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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全咒术界都想把我据为己有(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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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艰难地睁开双眼,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敲碎后又组装起来,整个人都像刚从水中捞出来般大汗淋漓,可不管是从窗户外照进来的一隅阳光还是屋里飘着的淡淡的烟,都让我可以安心地软成一摊烂泥。
硝子就坐在我旁边,我们俩谁也不开口,她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而我直愣愣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点上吧,硝子。”半晌,我哑着嗓子开口,“让我冷静冷静。”
我一直都知道她在戒烟,但很明显没有成功,用眼睛扫一眼她的办公桌就知道,烟灰缸里全是熄灭的烟头。
“我说,这可不是镇定剂。”硝子懒懒地说。
打火机传来清脆的声音,火光明灭,一缕细长的烟弯弯绕绕地飘向天花板,我的视线跟随着它,在这间小小的房间升腾、破碎。
“你的高热持续了整整三天。”硝子伸出手比出一个数字,“我差点都以为你要烧坏脑子了,幸好你的临时处理还算到位,要不然你这条命都要搭进去。”
我默然不语,伤口是甚尔帮我包扎的,应该说多亏了他,不过我的记忆只持续到伏黑惠把我带出来那一刻,也不知道他那边什么情况。
很久以前甚尔带着嘲讽的笑意叫我“大小姐”的眉眼和他表情冷硬地阻止我离开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我看不透他的想法。
“我本来以为爸爸妈妈不在后,他们会成为我的家人,所以我总在回应他们的期待,可他们背叛了我。硝子,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把胳膊搭在眼前,声音有些哽咽。
硝子并不急着开口安慰我,她很清楚我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沉默地当一个听众。
真是奇怪,硝子对我总是格外的有耐心,换做别人她应该要翻着白眼走远了吧?
在这安静的氛围下,我反而能静下心来仔细回想了,能够回想起来自记事起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他们】了。
我还记得他们抱着我时那充满怜爱的眼神,在我还没有成为家主的日子,我像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总陪在我身边大我三四岁的少年叫莲,帮我梳头发的姐姐叫杏,教我礼仪的阿姨叫美月……还有许多许多的人,我都能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我不会忘记。
——“沙罗大人,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身后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木然地被捧上了家主的位置,或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本能地讨厌起了流着铃鹿家血脉的自己。
但我无法不去回应大家以及父母的愿望,只好将这个反抗的声音埋进心底,如果不这样做,那不就是在……否定母亲对我的爱吗?
连那支撑我留在山上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理由都变成了诅咒啊。
周围的变化是发生在十八岁那年,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在我成为处刑者时,大家看我的眼光或多或少有些变了。但当我亲手处死了我身边的杏姐姐时,我才真正察觉到。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她的手很温暖,就像母亲一样,也是这样一双手,差点就把刀捅进了我的心脏。
铃鹿山上处处镇压着咒灵,而杏姐姐就是被一只有着特殊能力的咒灵当成了容器,明明只有不过一级咒灵的实力,却能像特级咒灵那样可以受肉,甚至不会改变人类本身的样貌,轻而易举地潜进了我的房间。
我本该立即祓除它的,可我没有想到,杏姐姐竟然还能在咒灵的控制下维持原有的理智,她被阿焰踩在地下,眼里泛起可怕的灰色,绝望地喊我“怪物”。
好像有一根一直紧绷的线断掉了。
我低下头去看我的双手,上面原本纤尘不染,却在我的目光下渐渐染上了猩红色,粘稠的,拼命甩也甩不掉。
那都是我的罪孽。
我亲手宣判了杏姐姐的死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把处刑的剑插进她的胸口,结束之后我趴在洗手台边干呕,吐出胃里的酸水,耳边的噪音吵得我的头都要炸了,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是不住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沙罗大人……没有身为人的感情呢……”
我是听见了的,但我全都忘记了。
我还想把他们当做家人。
“可以了。”硝子打断我的话,皱着眉把烟掐灭,凑上来捏我的脸,“你不需要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难过,他们和那些烂橘子是一丘之貉,你铃鹿沙罗凭什么给他们擦屁股?”
她顿了顿,紧接着说:“我知道就算我这样说你也不会听,你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我会负责治好你的。”
硝子俯下身来环住我的腰,用力抱紧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可别死了啊……”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愣了愣,很少能看见硝子这么感情外露的一面,可我没有过多迟疑,也用力回抱住她,点点头。
“好了,我可不是不看空气的人,再不让他进来他一会儿就该把我这儿拆了。”硝子哼哼,一撩头发,把门口的那人放进来。
是五条悟。
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他这些日子都不在高专,说好帮我去查事情就真的忙得脚不沾地,我俩相对无言,我没想到有一天和他之间会这么沉默。
“要是那时候听你的就好了,对不起啦,悟。”我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地飘向窗外:“现在也不晚,我对你说的话不管过了多久都有效,现在你也可以和我去把那些人杀个精光再逃离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漫不经心,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和我讨论今天的早饭吃了几个煎蛋。
五条悟总是会站在我这边,真令人荣幸。
我又想起夏油杰对我说“悟不会是你的救赎”,他拢着袖子,眼神中给我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但那眼神指向的对象并不是我。
“如果人类全部消失,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咒灵出现了,沙罗,你的痛苦也就消失了。”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对我说,“我觉得应该先把上层那些瞎搅和的老人们杀死,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你不觉得吗?”
“不过是些该死的猴子。”他微微笑起来,眼里并没有笑意,只有冷酷。
我笑笑,看向五条悟:“嗯,你说得对,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拉你下水。”
“我得一个人去解决。”
我异常冷静,完成了结界的最后一步,这种小范围且条件单纯的结界效果很强,就算强如五条悟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轻易破开。
阿焰已经被我修好了,虽然修补的代价很大,几乎用了我一年的寿命。
我冲五条悟挥了挥手,他正满脸阴郁地试图把我的结界轰开,不过这可不同于我在铃鹿山上布下的结界,他得废好一会儿功夫。
阿焰抱着我从窗户上一跃而下,我的心情竟然出乎寻常的畅快。
要去杀人的时候,心情总是这么的好,简直……让人想高歌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