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致已死去的我 总的来说就 ...
-
我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在上面放了一束白花。
远处的天空飞来成群结队的海鸥,迎面吹来咸咸的海风,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落在大理石的墓碑上,也落在我的脸上。
他们还记得我喜欢海,特意把我埋葬在能一眼看见海的地方。
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我平时对他们这么好。
我轻轻抚摸这块冰冷的大理石板,低声说:“真羡慕你……”
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慢慢转过身子,正想不会这么巧吧,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见了我可爱的后辈们,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带队的人是五条悟,他手上拿着一捧鲜艳的红玫瑰,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按常理出牌,大家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是错愕。
我率先打破着诡异的气氛,苦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大家。”
五条悟单手捂着脸,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缓缓笑出来:“哎呀,这种笑话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啊。”
一个身影从他背后冲出来,一把把我抱住,那么一个坚强的大男孩,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学姐,学姐……你真的没事吗?”
他絮絮叨叨地重复,直到野蔷薇走过来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笨蛋!赶紧放手啦,没看到宁宁姐都被吓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她语气凶巴巴的,但我看到她眼里有泪,一向沉默寡言的伏黑惠偏过头去没有看我,我也看到他眼角微微发红。
我心中五味杂陈,一只手按着野蔷薇的脑袋,一只手按着伏黑惠的脑袋,把他们三个一起抱住,安抚般的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虎杖依依不舍地松开我后还在难过,我没想到哭得最厉害的不是唯一的女孩子野蔷薇,而是虎杖。
五条悟就站在原地,用我曾经夸过“比天空还美丽”的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六眼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姬城宁宁。
是他日思夜想,想忘也忘不掉的人。
我不忍心看他这样呆愣愣的样子,于是我张开双臂,对他微笑:“来抱抱我吧,悟。”
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把我揽进怀里,高大的身子弯下来,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紧紧地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对不起哦。”
“……你是不是傻啊?”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开口。
这个世界的我是在一年前死掉的。
一年前,身为准特级咒术师的我在带着一年级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告知了错误的情报。本来是祓除两只一级咒灵这样简单的任务,结果却在结束后出现了两只特级咒灵,只拥有辅助型术式的我没有能力应对,在拼尽全力把一年级的送出领域外之后,我死在了任务中。
等五条悟赶到的时候,连我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回来了。
姬城宁宁,死在了她二十八岁那年。
而几乎可以算是见证了我的死亡的一年级们和没能救到我的五条悟,我可以想象到他们那时的心情,一定和那个世界的我是一样的。
或许还能比我好上那么一点儿。
毕竟他们只是失去了我,而我失去了他们所有人。
他们本来是来扫墓的,却见到本应死去的人,内心着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索性打算先把我带回去再说。五条悟把他带的那捧鲜红的玫瑰塞进我怀里,一路上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我深知他的顾虑,对平行世界的事也有所耳闻,我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不见。
即使最强的五条悟,也没有办法留住一个死去的人。
他们把我带回了咒术高专,本来在训练的真希,狗卷和熊猫看到我都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凑过来,熊猫还捏了捏我的脸看看是不是别人冒充的。
“我回来啦。”我心虚地小声说。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抱住我,有泪水滴在我的衣服上,湿了一片。
听到消息的夏油杰和硝子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硝子毫不留情地敲我的脑袋:“你可真不让我省心,早就告诉过你要爱惜自己不要轻易受伤了,你就是不听,这么重的伤,你让我怎么救你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硝子哭,她紧紧地咬着牙,不似平时的冷静。
夏油杰就站在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也不过来,也不说话,皱着眉,眼里写满了动摇。
我也静静地看着他,这个世界的夏油杰没有叛逃,没有成为最恶的诅咒师,与自己曾坚持的大义背道而驰,也没有在死后连尸体都被人利用,在涩谷发动战争。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
我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对他笑着说:“好久不见啦,杰。”
他脸色发白,似乎是想伸出手触碰我,又怕我被惊动似的猛然缩了回来。
“是啊,宁宁,我很想你。”他露出一个笑容。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了很久,想破脑袋也没能得出结果。
——五条悟和夏油杰每天到底在争些什么啊?
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两人总在我身边晃悠,明里暗里都在较劲。
“到现在都不敢说出口的究竟是哪个胆小鬼啊?”
“说起这个,悟也是一样吧?”
“出去谈谈吧,杰。”
“求之不得。”
这样的画面成了每天的惯例。
DK的心思总是难猜的,这两个麻烦的最强在这里面又显得尤其难猜,求知心切的我只能去找硝子求助。
“请硝子老师赐教!”我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硝子。
“……总而言之,你离他们两个远点儿就好了,要不到时候你被他们两个卖了都不知道。”硝子扶额叹息,由衷地提醒我。
硝子这话搞得我一头雾水,但我还是决定听她的话。
我是真的躲了,也是真的躲不掉。
某天放学,我被这两个人堵在教室里,不禁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辅助人员,这两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我脑袋踢飞,我哪儿敢说话啊。
这是校园霸凌!我瑟瑟发抖地想。
“宁宁,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为什么躲着我们?”五条悟像只大猫一样趴在我的桌子上,侧着头看我,眼睛危险地眯起。
“没没没、没有啊。”我抖得像在筛糠。
“悟,你吓到她了。”夏油杰不赞同地看了五条悟一样,对我温和地笑笑,笑里藏刀,“没事,慢慢说。”
我抖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硝子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网收得太早,会吓到鱼儿的。宁宁,走了。”
救星降临,我不敢耽误,埋头跟在硝子身后。
“所以,你们俩当时是喜欢我?”此时得知真相的我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手心,一脸的恍然大悟。
“不然呢?”五条悟反问我,嗤笑一声,“大家都知道,就是某个傻子没看出来。”
我嘿嘿笑了一声。
离我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夜色渐浓,我身无分文,也不可能回家,干脆和五条悟回了他在学校附近买的公寓。那还是我和他以前为了住在一块才买的,我死后他依然住在那里。
我和五条悟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家里的大人们总爱拿五条家的那个小天才和我比,我不服气,在祖父领着我去五条家做客的时候偷偷跑出去,打算看看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
我费劲地爬到屋顶上,探出一个小脑袋,四下张望着。
啊,找到了找到了。
白发的少年背对着我,专注地盯着池水中的金鱼游来游去,我处在他视线的死角,他不可能发现我的。我正偷摸摸地笑,准备吓他一跳,他却突然转过身来,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
“!!!”
我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屋顶上滚下来。幸好我皮糙肉厚,屋顶也不是太高,没受什么伤。
而他只是漠然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站在五条悟身后吓他。
“啊,你说那次啊,我还想是哪家的小鬼这么笨手笨脚的,原来是你啊。”想起这段不起眼的回忆,五条悟夸张地大笑,气得我哇哇大叫,跳起来掐他。
我没有真的掐他,而是摸了摸他的脸问:“还疼吗?”
他愣了一下,在我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你知道了啊?”
是硝子告诉我的,她说在知道我死了的消息后,夏油杰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往五条悟脸上揍了一拳,眼尾发红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五条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默默承受了。
他把滔天的怒气发泄到了那两个杀害我的咒灵身上,碾的渣都不剩,发泄过后涌入内心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就算这样做了又能怎么样,回不来的人照样还是回不来了。
咒术师本来就是个高危职业,死伤都是家常便饭,他早就明白的。明白归明白,他就是无法接受,杰说得对,这是他的错。
“也许这么说很狡猾,但如果是我的话,只希望你活着就好。”我察觉到他的情绪不稳定,捧起他的脸,虔诚地吻下去。
你要活下去,我也要活下去,我们都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五条悟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他圈着我的腰,把下巴抵在我的头上。
我们都索取着对方的温度,期待这段时间能够无限延长。直到清晨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五条悟沉默地摸着冰冷的被褥,他才知道,梦醒了。
“……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呆。”他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轻声说。
我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身边是排列整齐的墓碑,里面躺着我熟知的人们。我是在这里睡着的,也是在这里醒来的,期间没有人来过。
我啊,不想死了,但也放弃当咒术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