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幻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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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换了一份工作。
在这家编程公司，大部分同事都是男人，你这个时代的理科男大多都很宅——所以你们公司有一大批单身男青年。
而你长相尚算合格，年纪不大不小，个性也十分讨喜温和，在公司的待遇和受欢迎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上班刚满一周的这天，你同个部门的主管级别男同事主动要求送你回家，你正思考着如何婉拒才不至于影响同事关系，路边却忽然冲出来一名十五岁左右的美少年，紧紧的抱住了你腰：
“妈妈，你又要跟别的男人约会，抛下我跟爸爸吗？你怎么能这样？上周七天，你有四天都彻夜未归，害得我和爸爸都担心你出轨了，呜呜。”
——且不说这孩子十几岁，根本不像是二十五岁的你能生出来的，单说他这几句虎狼之辞，已经足够惊人，男同事不知所措的看看他，又看看你，直接失语。
后面的车辆不停鸣笛催促，才唤回这位同事的意识；对方这才找回声音，开车走之前还记得跟你道别，只不过是避之不及的道歉：
“小姐，抱、抱歉；我、我、我我我家里着火了，我要赶紧回去救火。”
“……”
你看着对方一骑绝尘而去，给你留下浓重汽车尾气，一瞬间觉得无言以对，抓住少年便将他拖到监控拍不到的墙角去，捏住他耳朵向上一提：
“这次又是谁让你这么干的？？你爹还是你姐姐？”
那半大少年听出你语气里的怒意，顿感不妙，瞬间在你掌心中化作一只九尾小狐狸，这灵物通体雪白，只有尾尖一点赤红。
它尖尖的耳朵做乖巧状低垂，一对又大又圆的黑色眼珠可怜巴巴盯着你看，喉咙里发出小猫一般的呜咽。
2.
他的假哭还没有两声，你拎住他的手便是一空，一名成年男子温柔地将其抱了过去。
来者身高比你高出两个头，眼角是一枚红艳如血的美人泪痣，勾魂凤目幽幽盯着你瞧，说着与他高大外形毫不匹配的幽怨话：
“你怎么又凶宝宝？”
“它都十几岁了，还是个宝宝？”你反驳。
听你语气不知悔改，那双绝色凤目中泛起盈盈水光：“至少在我族类看来，孩子还小呢，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我怎么他了？”你继续辩驳。
“他都哭了，你没怎么他，它会哭吗？”男人一把魅惑嗓音本该是听众的极端享受，但在此刻的你听来，便似麻烦的代名词，对方如深闺怨妇质问夫君一般，呵斥你道：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孩子？”
小狐狸配合父亲这句话，又呜呜两声。
你承受着他父子二人的指责，无可奈何叹口气：“我吵不过你们，出去躲躲。”
伤怀的话音刚落，父子二人便敏感察觉到你这次的情绪不是那样好哄的。
顿时，小狐狸不哭了，男人眸中水光也凝滞了。
3．
你没空关怀他父子二人的状态，严肃地思考自己怎么就在这几只狐狸身上折了腰。
其实，你应该满足的——
你老公跟俗世中一般男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除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外，还宜室宜家，贤惠至极，跟他在一起，没一件事是需要你操心的；而且他并不会有人类男人的大男子主义，也不受人世观念局囿，不会让你因为思想差异有半点不快，你们之间，你一向是被妥帖照顾的那个。
虽说他爱吃醋了一点，但那也不是大问题。
你该满足的，但人类最本真的特质，就是贪得无厌。
你唯一的烦恼，便来源于老公的省心，省心到就连生孩子这样的事，都不需要你付出努力。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男友无端失踪一个月之久，且还背着自己生下孩子，一个月后又来抱着孩子相认这种戏码的。
更何况，你是个女人，而现在看来，他似乎大概……是只公狐狸。
你一直在思考，一只公狐狸是怎样独自在一个月内生下孩子的？而且，两个孩子俱是少年少女模样，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内，孩子不止出生且还长得这么大，要多粗线条的人才能不对此起疑心？
但就算疑心再重，问题的答案也让你不敢去探寻，生怕某个时刻忽然发现自己换了个发色。
对方也明白你的心结，一再信誓旦旦强调孩子是你的，你也不忍心让他难过，尽力将孩子视如己出，但有时候，你还是很难掩盖伤怒之情。
其实比起孩子不是你的这个可能性，更令你害怕的是——在他眼中，孩子比你重要得多。
小狐狸只需要假哭几下，他便来斥责于你。从前的他，可是连句重话都不舍得对你讲的。
4．
但你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要学会自我调整情绪，而非将怒气带给家人。
——你这样自我安慰着，却发现自己再怎么难过，却也还是把它们几个视作亲近的眷属。
毕竟你终究舍不得男人，因为当初心动难当，主动出手撩他的人，也是你呀。
初见时刻他完美无瑕的妆容、柔软纤细的腰肢和魅惑众生的舞姿，至今思及，还令你心动不已。
彼时，他是国家舞蹈团首席，你是台下一名偷偷喜欢他多年的看客。
那舞名为《青丘》，乃他自编自撰、自导自演；却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网上群众愿称他为“妖精下凡”，而他从未有过搔首弄姿之举，但那勾魂摄魄的凤眼，却总于不经意间撩拨众生，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心痒难耐。
这等本领，不若称其为“天赋”更为恰当。
‘引诱’于他而言，乃是与生俱来。
那时候的他，现于众人前的样子，是个女子。
5.
又是一日舞罢，你照旧跑到舞蹈演员的后台去找她要签名，却在走到休息间时，隐约在外面听到争执。
——“你转身时的错步，不该那样的。”
“该怎样，应当我说了算。”
——“可那不符合我青丘之故俗，不敬先人。”
“舞乃我族类天性，又不是为了尊先人而跳，且先人长存心间，敬爱情怀岂是舞一曲所能左右的？”
——“你！”
一男一女两道声线各执一词，你隔着休息间的墙壁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从隐约语气判断，就像屋内二人快打起来一般。你是这妖精的死忠粉，担心她那柔弱身躯吃亏，于是推门而入。
未曾料到的是，门内并没有两人激烈打架的场面，反而是出乎意料的绝世美景。
朦胧灯光下，是衣衫半褪的美人，斜躺在贵妃榻上，长发如瀑，肌肤赛雪，身后九条绒绒的尾巴，悠闲摆动。
但，美人此刻光裸的上半身，平平如川。
你目光再向上打量——是极为明显的喉结，突兀嵌在他脖子上，打破了你一贯对这名舞者的性别认知。
手中本来要献给‘她’的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下她变成了男人，甚至不是个人这等事实；便见美人凤目微潋，眸光轻飘飘划过你已经红透的脸颊，顽劣地牵起两瓣薄唇，出口是男子的低沉声线：
“呀，奴家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那如削葱般的玉指轻轻牵起垂落的衣衫，堪堪笼住平坦胸膛。
慢条斯理系好衣带，转身见你还愣在原地，他露出兴味浓浓神色，抬步走了过来，掌心覆住你的心脏，笑道：
“小姐，你心跳的好快。”
能在大众的目光舆论下遮掩这么多年性别，且还骗过了国家诸多证件机关，不消思索也知他断然不平凡，但是你对上他那双潋滟至极的眼眸，心中有一块塌陷的厉害。
擂鼓般的心跳给了你雄心豹子胆，你张口便是一句：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我现在能吻你吗？”
这话形同威胁，对方却不怒，反而先是片刻怔愣，随即便浅笑开来，吐气如兰似麝，垂首于你耳边道：
“你要知道，我是不会，止于一吻的。”
其中暗示，成年人都心照不宣。
九尾骤起，封住了你的退路。
6.
温柔乡，岂止英雄冢？
狐狸精有心引诱人沉沦，柳下惠在世恐怕也难以抵挡，而你只不过凡夫俗子而已。
你本能觉得这样无法掌控的刺激其实极度危险，却并不后悔。
后来的时间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他虽是精怪入世，人前面容是假的，但待你心意却是真的。
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他来讲，你也是异类呀。
你们在情爱一事上，都承担同样的风险，有着旗鼓相当的勇敢。
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榻上妖娆，床□□贴。
想起往昔的快乐，你终究是冗长叹息一声，掬起水洗了把脸，将情绪勉强镇定下来。
平静过后的你，不由自己骂自己没出息——
终究还是怕伤害到他，故而连发脾气都是收敛着的，此刻心绪稳定下来，才敢回家。
7.
推开家门，狐狸老公不见踪迹，客厅正中坐着一绝色美女。
两个孩子亲亲切切蹲在她怀抱中，乖巧至极、憨态可掬。
你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在见到美人那个瞬间，怒火陡升：“你怎么又来了！”
她极为委屈的垂首向你道：“你既然生你相公的气，他便不在你眼前碍眼了，只是命我来帮忙哄哄孩子。”
就算孩子很可能不是你的——但是哪个女人忍得了自己老公找另外一个女人回家哄孩子？
更何况她坐着的那个沙发、那个沙发，曾经是你们燕~好之地，何等私密，竟然随随便便让一个陌生女人坐？？
见你又生气了，美人当即缄口不言，两只小狐狸瑟瑟发抖，垂下耳朵，扒紧美人的衣角，口吐人言：
“麻麻，莲姨只是来给我们梳毛的，不要赶她走。”
这求情，不亚于火上浇油——孩子跟这个陌生女人亲密，更甚于你这名义上的母亲。
你手指颤抖的指着门口，怒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走！”
她似乎对生气的你很是害怕，不敢违逆，当即便离开了。
8.
你不是第一次在家中见到那个女人。
在一起后，你才知晓，那日在休息间与他争执的，便是这个被孩子们唤为莲姨的女子。
她比你美貌得多，又与他同为狐狸，使得你心中醋意很重，但你老公和她并无暧昧之举，所以你一向选择大度和忍耐，甚至欢迎她来家里做客。
如果不是有一次发现这个美人和你老公一齐睡在你卧室床上的话，你也许会一直大度下去。
那天下班，你推开卧室门，便见那二人交颈鸳鸯一般躺在大床上，乌黑长发混于一处，虽是和衣而眠，却也让你脑海中绷紧的最后一根弦，啪的一声，断裂了。
狐狸嗅觉灵敏至极，闻到你的气味悠悠转醒，便见你怒气冲冲盯着床榻。
他先是莫名所以，随后了然一笑，过来温柔牵你手：“听我与你解释。”
你甩开他手，冷眼道：“解释，便不必了，以后我不想在家里见到她。”
在一起后你从没生过这么大气，他呆住了，绝色面容有些许迷茫，却还是依言答应了你：“你不喜欢，那她便会再不出现。”
9.
他以为把你哄好了，却不料此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横在你的心里。
动不得、问不得，碰不得。
狐狸天性敏锐，对情感尤甚，他自然察觉到你若有似无的冷淡，但却不知其因。
你当然也不想因为那日之事影响感情，但那个画面总是浮现在你脑海中——
他们虽是和衣而眠，但那两张脸在一处时，是那样和谐，和谐得令你自卑。
自卑于自己配不上他。
隐秘心思带来的烦恼实在无从排解，你日渐低落时，却在一夜荒唐后，发现狐狸男友忽然失踪了。
他就像是你的一场梦境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你去了他从前所在的舞团、表演过的剧院、合作过的经纪公司，俱是查无此人。
你尝试了报警，警察却觉得你在胡闹，网络上他铺天盖地的通告，此刻也了无痕迹。
就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从前那些美好的、朦胧的过去，绒绒九尾给你的快乐，到底是不是真的？
10.
他失踪一个月后，多方查找无望、已不抱任何期待的你，在家门口，看见两只小狐狸。
他们都长着毛茸茸的九条尾巴，尖端染了火红，令你倍感亲切。
欢欢喜喜地从地上将它们抱起来：“这是谁家的崽，这样可爱？”
小狐狸们又圆又大的黑色眼眸亲切而依赖的看着你，垂头用毛绒侧脸蹭你的手心。
你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是你家的崽。”
你不敢置信的转身，他在阑珊灯影之中朝你勾魂一笑：“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想赖账不成？”
九条尾巴从他背后伸出来，暌违已久的毛绒触感不容拒绝的卷住你，进入屋中：“现在反悔可是晚了，奴家不依。”
9.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咬牙切齿的想——当初他分明答应了，那名叫阿莲的女子不再出现的，怎么现在有了孩子，这女人又出来了？
难道狐狸是认准了你不会生气，故而变本加厉了不成？
而且，从前没有孩子的时候，他待你是那样妥帖，如今你离家出走三天了，他都没来找你。但就算如此，你也没动过离开他的念头——真是没救了。
这样一想，心里更加愤懑难当，灌下一瓶酒尤嫌不足，拍着桌子道：“老板，再来五瓶！！”
酒吧的酒保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喝酒带着砸场子的气势；正要给你拿酒，却被一个男人伸手拦住。来者一掌握住你两只手：
“小姐，出了什么事，值得借酒浇愁？”
你被人困住，却没生出反抗之心，迷蒙双眼朝旁边看去，只见带着银丝眼镜的男人，斯文败类样十足地温柔问你：“有什么烦恼，我可以替你排解一二。”
酒吧中趁人酒醉占便宜的人不胜枚举，他虽然长得帅，说话语气却带着引诱，完全不像好人。
但你一点不怕，反而觉得他特别亲切；打了个酒嗝，依偎在他肩上道：“好呀，你来为我……排、忧解难。”
10.
意料之中的，是一夜颠鸾倒凤。
你抗拒不了他的诉求和目光——但你心里唾弃自己出轨的行为。
愧疚自责令你难以成眠，剧烈运动之后酒意已醒，你正望着男人不知所措，手掌却被一根尾巴绕住了。
通体混白，唯有尾尖，一点血红。
你立刻摇醒还在酣眠的男子，呜呜奔溃道：“你假装成别人跟我一夜情有意思吗，吓得我还以为自己出轨了。”
狐狸警觉，立刻便睁开了凤目，他体力消耗过度，此刻还困，于是打了个哈欠，才幽幽道出一个让你脸红的事实：“可是你的身体，明明很喜欢我这陌生的脸。”
11.
他这次免不得赌咒发誓、好一番温言软语劝你道，那叫做“阿莲”的女子不会再出现。于是你没出息的被平了怒火，就这样跟他和好了。
这一日，他抱着你，你抱着孩子，暖暖的太阳透过落地窗洒在一家四口身上，温馨融洽的气氛无声蔓延。
如果忽略小狐狸的惨叫的话——
“麻麻，疼，呜呜！”
你手中拿着淘宝买来的猫咪梳毛器，正给孩子们梳毛。
你就不信了，那个叫莲姨的美艳狐狸能给孩子梳毛，你就不行吗？
但是看两只小狐狸痛苦的样子，还真的是不太行。
你懊恼的咬唇：“真是没用啊，我。”
一双带着兰香的手抚平你皱起的眉毛，脂粉香的面颊轻轻贴你，而一道颇为熟悉的女声在你身侧响起：“给狐狸梳毛，原也简单，我来教你。”
你转头一看，抱着自己的人，从自家老公，变作了“阿莲”。
“你、你——”
她温温柔柔，翦水秋瞳朝你看来：“我怎么？”
“你什么时候又来了的！”
“你这榆木脑袋呀，怎么还不明白，”她一笑，恰似万树梨花开：“我便是他，他便是我。”
12.
你这才发现，除了阿莲还有那天晚上一本正经的银丝眼镜男，你老公还有数名分/身，而且每一个，似乎都有自己的性格。
初见面时，你所听见的门内吵架，也是他自己内心挣扎所致。
而既然男女莫辨，使用女身为你诞下孩儿，倒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你得到了众多人类都渴望而不能及的“齐人之福”，一周七天，毫无重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难得的福气自然也有随之而来的甜蜜烦恼——
今天，他热衷于扮演你的管家，陪你出行时，严肃恭敬立在一旁，直到你目光怔怔盯着街边的大幅海报。
最近新上映的电影，男主角好帅呀。
他立刻不满的捂住你的眼睛：“夫人，你竟然三心二意……”
“我又怎么了？”
“你有九个了，难道不比那个明星好看吗？”他尾音似乎带着小钩子。
“啊……拥有再多，也并不能阻碍我欣赏别的呀。”
这话让他生气极了，你好笑的凑过去吻她唇角：“不要生气啦，你这么漂亮，气坏了就不好看了呀。”
他不为所动，把你塞进车里：“不逛街了！回家！”
“你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道：“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
路人已经被你们的对话震惊到无以言表，看你的眼神是崇拜里带着羡慕——
九个老公，还能跟管家纠缠不清？？
12.
青丘之国，有狐，九尾，善惑人心，雌雄莫辨。
有通天彻地之能、改容易貌之术，最喜游戏人间，因具九尾，故能幻化九身，世人难能辨其真容，常为形貌蒙骗，又有野佚别称其为“幻妖”。
笔者后记谓之：
即使千般变幻、万般风情，神通能退鬼神……狐狸的本质，也是犬科动物，犬者，忠也。
纵能变九种容貌，也只愿留一人心。
#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幻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