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三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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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冷。
漫无边际的凉由皮肤沁入骨髓，甚至滋生出滚烫触感的错觉。
山巅的雪崩来的毫无痕迹，而在这冰霜之下，你知道自己决不是第一个被埋葬的尸体，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绝望的情绪变得无用而匮乏，渐渐的，周遭的皑皑白雪包裹住你的感觉，竟让你觉得十分舒适，仿佛回到了母体一般惬意。
你就在这种温暖而怡然的错觉中，闭上了眼睛，仿佛冬日里盖着被子长眠，无论如何也不愿醒。
2.
醒来的时候，周身的雪已经不见了——你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目光左右打量，才发现自己身旁站着一个全身雪白的男人，白色长发安静的垂落，白皙的肤色胜似霜雪，就连睫毛都是雪白的，似乎从未被人世的污浊染上过任何颜色。
更不用说他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袍，一角正被你拉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却又丝滑如流云。
“你是谁？”
他垂眸答你，神色像极了佛堂里的神像：“高山之巅，至洁之雪。”
“我……还活着吗？”
这句问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在你醒来那瞬，你已经感受到自己已不再有人类的体温。
他看着你，缓缓笑了：“你是第一个，被我以冰封之法凝固后还能醒来的人类。”
3.
你忽然想起来，关于雪的传说有很多。
譬如这种妖怪会引诱路过的人，将其冻成冰鲜；再譬如山中的无主屋子很可能是雪女的闺房；再譬如流传甚广的樵夫和雪女的传说。
但你看到他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会讲那些带着残暴血腥和人类死亡的片段和他联系到一起。
他太干净了。
虽然，雪原之下往往埋葬着更深的污垢，但他干净到令你不忍心以恶意揣度。
4.
你才知道，传说不是空虚来风，至少有些事是真的。
因为你这样问他：“你为什么要用冰封之法处理我？”
“过路人经常被飞雪误伤，我寻到他们时常常奄奄一息，听闻人类以冰冻保存食物，故而我以此法一试。”他道：
“何况，除却冰雪，我并无其他法术可行。”
原来如此。
如果他不来救自己，想必自己在大雪之下也是活不成的，你这样想着，心里对他存了几分感激。
5.
有时候，感激不一定会演变为以身相许。
但是一个妙龄女子对一名俊美男人的感激，往往会带上一些桃色。何况这个男人还会法术、且并非人间之物。
女孩子总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虚荣——我拥有其他人未拥有的东西，这个认知就足够让人觉得兴奋疯狂。
虽然他却始终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只把你当作居住在雪原中的一名过客，因你已经有了冰雪的温度，自然也不需要人间的食物维持生命，每日只需要他的一丝精魄即可。
这一日，他照例前来为你度魂，冰凉的长指点在你额间，正待施法，却被你拉住了手。
他疑惑的望着你，你早已和他一般冰冷的脸颊上却涌现桃红：
“是不是还能有其他方法……可以渡精魄给我？”
他缓缓问你：“你确定要如此？”
你点了点头。
他再问：“你会变得和我一样，不怕么？”
6.
你不怕，你甚至很期待。
他慎重的要你考虑再三，却抵不住你的要求，这茫茫雪海之中只有你们两个，他从了你不过早晚的事情。
冷。
纵然你早就没有体温，他的身体却还是比你更冷，当这冷意不再致命，带来的只剩下缠绵，便化作了一种凉薄的刺激。
你没日没夜的沉沦其间，因冬日的雪原存在极昼，故而你完全无法计算时间。
终有一日，从缠绵中清醒时，你见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和融化的痕迹，道：
“春日即将来了。”
7.
天气越来越暖和，他每日的精力也没那样旺盛，你清醒的时刻也越来越长。
窗外天光柔软的照射进床上，你看见和他一起睡过的床单上似乎有水渍，湿漉漉的很大一片，隐约像个人形。
你拉住他，焦急的想要询问，却从他身上摸到一手透明的液体，是雪融化后的痕迹。
你吓坏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却不看你，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笑的纯澈而开怀：“雪都是会化的，是宿命对吗？”
你不信：“那我怎么没事？”
他只是温柔而忧伤的望着你：“我曾要你想好这一切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意识到自己的一晌贪欢，竟要以这一抔雪的融化作为代价。
8.
而不但没事，反而似乎恢复了常人体温，随着春季的到来，你的体征脱离冰冷，似乎已和常人无异。
但你不需要进食，也没有回到人类世界里去，只是居住在山巅，日复一日的怀抱期待等着下一个冬日，希望天上下的雪会变成他。
但你并没有等到他，在第二年初雪之刻，你的发丝变得雪白，你的面容变成与从前相似的绝美，身体幻化做与雪同样的冰冷，伸出指尖便能施法、呵出凉气便能成冰。
你变成了下一个雪中之妖，因你体内蕴着他的精魄。
茫茫大雪之中，你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9.
你终于明白他当初说的‘你会变得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他消失那时候的神色为什么既温柔又忧伤，而他最后的笑容为什么是那样开怀。
因为在这雪原之中的等待，竟是如此漫长，年年复年年，朝朝暮暮无可解脱。
如若因果之下，有人来送上躯体，成就你献出精魄、积雪可融的机缘，你必定是愿意的。
但每一个路过此地的人类，你都没有下手。
他们不是他。
你想起他温柔让你考虑好的神色，不由在想，自己对他而言，其实并不只是一个机缘而已吧？或许，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漫长的时光让记忆中的温情变得矢志不渝，你对自己和他的爱情深信不疑。
10.
还是等到了。
那个和他面容相似的男子走入雪原的那一刻，你就下定了决心。
他在屋子里的床上醒来，看着你的眼眸中有几许一见钟情的惊艳：“你是谁？”
“高山之巅……至洁之雪。”
——这是新一轮的循环，是另一场漫长等待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第17章 十三 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