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黑执事塞夏）》八月夜滿星辰

74、72 死

　　死一样的寂静。

　　瑞秋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要去找夏尔。”

　　文森特跟着瑞秋起身想随她一起去，却被瑞秋拦住了。他一直温柔贤惠的妻子此时的眼里有了责备和怒意，瑞秋的蓝眸被眼泪浸的通红。夏尔的眼睛完完全全遗传了瑞秋，单若是看眼睛的话，母子俩就好似复制品一般。文森特看着瑞秋红透的蓝眸，好像又看见了刚刚夏尔那泪湿的眼，痛的他有点窒息。

　　“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瑞秋止住眼泪，红着眼睛质问自己的丈夫。“你打了夏尔！”

　　文森特干巴巴的辩解：“我只是在教育我的儿子…”

　　“需要被教育的是我们！夏尔哪句话说错了呢？没有，一句都没有。我们是不负责任的父母！我不是一个负责的妈妈。”瑞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淌了出来。她是个感性柔软的人，时常也会为了些打动人心的事物而流泪，但没有哪次及的上她现在的痛彻心扉。“夏尔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在别的孩子可以向妈妈撒娇的时候，他却那么坚强的…承受…”

　　瑞秋哽住了，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却…却这么懂事…这么坚强…的…承受…”她泪流满面。“孤独…”

　　梅林他们一直站在角落里。田中是个老道的执事，极少失态，此时也一样，他的情绪管理总是这么优秀，只有那双饱含沧桑的眼里透出一丝的悲哀之感。而梅林和菲尼早已低下头去抹眼泪，巴鲁德面无表情的沉默着，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寻找几颗光芒微弱的星星。

　　瑞秋的脚步声远去，文森特挫败又满脸倦容的坐回到椅子上。梅林仿佛鼓足了勇气，向文森特走去，在一定距离外站定，犀利的双眼被掩藏在笨重的镜片底下，可这双本该犀利的双眼也只剩下了眼泪。“老爷，”梅林深呼吸一口气。“关于少爷，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要告诉您。”

　　巴鲁德仿佛是知道梅林要说什么，脱口阻止：“梅林，你不准！…”

　　“巴鲁德。”文森特一声制止了巴鲁德，接着看向梅林。“梅林，你说。”

　　“少爷…曾经自杀过。”

　　文森特本心烦意乱的想点烟，闻言动作一愣，打火机掉在了桌面上。

　　“少爷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失眠的很厉害。我们曾经为少爷找过心理医生，但也没有很好的效果。心理医生认为少爷有睡眠障碍，要到正规的医院去开安眠药。因为少爷总是睡不好，所以整日没有精神，加上学业和公司的事情都需要少爷操心，他变的越来越虚弱了。”

　　巴鲁德长叹，又看向了窗外，今夜的天空，连一颗哪怕是光芒微弱的星星都没有。

　　“我们找了医生，给少爷开了安眠药。医生有交代过，有交代过我们要保管药物。可，可少爷却说他又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的人，自己保管药物也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失职。然后有一天，少爷迟迟没有下来吃晚餐，我们去少爷的房间叫他，可房门锁着…而少爷怎么叫都不应，我们很担心…”

　　梅林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那是非常、非常黑暗的一天，是他们永远不敢也不愿去回想的一天，好像只差那么一点，只是那么一点，他们就失去了他们的少爷。

　　“菲尼和巴鲁德拿来备用钥匙，我们打开门，看见…看见少爷…躺在床上…”梅林捂住了自己的嘴，忍耐了好久，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哭出声来。“药瓶子…在少爷的身边…里面是空的，少爷，少爷吃掉了一瓶的安眠药…”

　　文森特放在大腿上的手开始颤抖。他长这么大了，一直自信满满，手上沾了无数的鲜血，见惯了生和死，把别人的生命玩弄于掌心之中。也是到了现在，文森特才知道什么是恐惧，原来他差一点就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他却一无所知！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在发颤发冷。

　　“我和菲尼都吓坏了，乱了手脚，还好巴鲁德冷静，马上带少爷赶去了医院。医生及时给少爷洗了胃，把药物都清理了，少爷才平安无事。那之后，我们就不敢再给少爷吃安眠药…”

　　“为什么？”文森特怒吼一声。“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文森特很生气，但他也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为什么？当然是夏尔不让他们说的。可文森特却不敢想，夏尔不让梅林他们告诉自己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或许不是怕他们担心——而是夏尔，早已对自己的父母，不再抱有任何的期待。

　　这样的认知让文森特心碎。瑞秋说的对，还有比他更失败的父亲吗？他让儿子对着自己的父亲心灰意冷。他曾经对父母抱着无限的期待，但现实一次一次将他卑微的梦想一一碾碎，到最后，心成了灰烬，又被潇洒的秋风吹散去，一点复燃的希望都不再有。

　　他真希望自己糊涂又蠢笨，或许这样能够好受些。

　　“少爷不准让我们透露半个字。”

　　梅林三人忠于夏尔，愿意为他们的少爷付出一切乃至是生命。或许他们对文森特不是最忠诚的，但凡多姆海恩家族不是最忠诚的，他们忠诚的是“夏尔”而不是夏尔名后跟着的家族姓氏。他们看着夏尔长大，他们的少爷在隐忍什么，逞强什么，他们一清二楚，却无能为力。他们可以为夏尔斩断一切阻碍和敌人，但斩不断夏尔的忧愁。

　　夏尔不让他们提前这件事，他们便绝口不提，就好像将这段记忆封印，权当没有发生过。哪怕是对着塞巴斯蒂安他们也隐瞒了，只对他声称安眠药伤身体，所以尽管少爷睡眠不好，他们也不愿他吃助眠药物。

　　文森特将视线放在田中身上：“田中，就连你也要瞒着我吗？”

　　“我的一生都忠于老爷，忠于凡多姆海恩家族。”田中冷静的回答道，苍老的声音也有丝丝悲凉。“所以我亦忠于少爷。少爷如同老爷和夫人一样，都是田中誓死追随的主人。身为执事，必须要守护主人的秘密，最终将这一切连同我本人一起带进坟墓里面。”

　　“很好。”

　　文森特喃喃道。

　　“现在我知道我有多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