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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庇护 日后有我在 ...

  •   凌君康挺拔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俊美端正的面容满是凌厉之色,眼眸中流转着极为明显的怒意,一贯客气守礼的语气此时却咄咄逼人,“不知曾公子对我丞相府有何不满,大可以告诉在下,在下必定原话转告给家父,让家父改进,可若曾公子说的是诽谤侮辱之词,在下倒是想和曾公子讨个说法。”
      对于曾仕峦来说,他或许不怕为官多年笑里藏刀的丞相凌恒,但他一定怕上过战场杀过人,不讲情面说到做到的凌君康,见凌君康身上露出肃杀之气,他忙慌道:“没有,没有,我对丞相府没有不满,凌公子听错了。”
      从小到大凌君康在人前从来都端正清雅的,从无失礼之处,而自战场磨砺归来后,这份端正多一分稳重,清雅之中多一分坚韧,而此时,凌君康身上更多的冷峻压迫,他道:“既没有不满,便是污蔑轻视了,曾公子好魄力,竟是在欺负我凌府中人吗?”
      曾仕峦的酒醉立马就醒了大半,忙道:“不,不,是我喝酒喝多了,乱说胡话了,绝没有欺辱之意,我这就给凌公子和两位姑娘赔礼致歉,还望凌公子不要计较。”
      凌君康冷着脸的受了曾仕栾的全礼,才道:“既如此,那在下就带着我的人先走了,也烦请曾公子日后离在下的人远一些,在下虽然不才,却也不会让旁人轻易欺辱我的人。”
      看着凌君康冷硬坚决的面容,阴沉的眸色,不善的言辞,歌儿竟觉得莫名心暖,他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吗,‘我的人’,指的是她吗?
      国公爷曾贤匆匆赶来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君康来了,快请进来”又瞪着曾仕峦怒道:“你还知道回来,惜儿都昏迷一个时辰了,给我滚进去,少在这给我丢人现眼。”曾仕峦一见他爹来了,赶紧就离开了。
      凌君康虽恼曾仕峦口出狂言轻薄无礼,却不会不给曾贤面子,一丝不苟的行了个晚辈礼,“下官见过国公爷,这是百年人参,方才夫人走的焦急,家母未能交给夫人,特让下官送来,希望能有所帮助。”
      曾贤忙叫下人接过人参,笑道:“这种小事怎么还劳你亲自来了,我代内人多谢凌夫人好意了,多亏白姑娘,惜儿已经醒了,君康与白姑娘到前厅用杯茶吧。”
      “国公爷盛情,本不该拒,只是家母心中担忧曾小姐病情,下官不敢耽误,这便与白姑娘先告辞了。”
      曾贤本就是客套之词,见凌君康面色如常丝毫不提方才曾仕峦无理之事,便放下心来笑着送凌君康他们走了。
      待他们几人刚走出国公府,凌君康便停住脚步,一改方才的端端正正仪态,微微低头对歌儿轻声问道:“这里离听云声不远,我们去那里用过饭食再回去可好?”
      歌儿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着点了点头,“好”
      见歌儿答应,凌君康立马说道:“桂姨,今日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告诉母亲一声,我和白姑娘用过晚饭再回去。”
      歌儿从袖中拿出曾惜的香囊递给桂姨,“烦请也和阿若说一声,还有将此香囊也请交给阿若,叫她看看上面都沾染过什么药材,让她小心些,莫要弄坏了香囊。”
      等桂姨离开,歌儿才和凌君康缓步离开。看着歌儿柔和恬静的眉宇,凌君康心中暖意乍起,又有一丝紧张萦绕心尖,他轻声关切道:“方才在院中发生了何事,你可有受到欺辱?”
      歌儿疑问道:“你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那般言语?”
      “我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却知晓曾仕峦是什么样的人,况且当时桂姨站在你身前,必是想要护着你,都怪我,若能在早一些,你便不必听那些污言秽语。”
      歌儿嘴角挂上甜甜的笑,脚步更慢了些,别人的话语她从不放在心上,她在意的只有他,“所以你说‘我的人’,是指我吗?”
      凌君康面容未见慌乱,只耳根悄然红了,他道:“只有如此说,他日后才不敢对你有何举动。”他虽然有一百种能够对付曾仕峦的办法,却更不想他让再出现歌儿的眼前,惹她讨厌。
      “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若是还有人轻辱于我,我是不是就可以说我是凌少将军的人了?”见凌君康凝眉未答,歌儿心上顿时如同尖锐银针扎过一般刺痛,苦涩道:“看来是不可以,那便算了吧。”
      “不会”凌君康突然停住脚步,看着歌儿双眸,板着俊脸,眉眼之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郑重,沉声有力地说道:“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于你。”
      若是之前听凌君康说了此话,歌儿定然无比欣喜,可此时她却不知道,这般真挚动人的话语,是因何而来,是发自内心的情意,还是对恩人的报答。
      若他依照她上次说的,若是恩,便按照礼数还恩于她,那这个凌少将军庇护的承诺,也算的上公平又极好的回报了。
      看来今日是听他回答的时候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等这一天,可真的到来了,她竟丝毫没有喜悦之感,反而如此害怕,害怕到想要逃避。
      面纱下歌儿的脸色苍白如雪,语气极低,细听之下,竟带了些乞求的意味,“君康,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今日你想和我说什么,都不要在此时说,可好?只一顿饭,你我之间可否能心无旁骛用过?”
      你说过的,和我在一起随意随心用餐是最快乐的事情,可你我之间,除却茴山城中那顿充满利用暗示的用餐,再也没有一同吃过饭了,即便你想拒绝我,这顿饭你总可以许给我吧。
      凌君康想起茴山城中,歌儿满眼伤痛看着他的情形,心中疼惜愧疚自责不已,急忙道:“我答应你,上次是我不对,此时我是真心想和你一起用餐的,你不要多想。”
      见他神色不似有假,歌儿冰冷的心徐徐升起暖意,嘴角勾起浅笑道:“好”。无论今日结果如何,她与他总归多了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他们二人都有意弥补上次的不欢而散,这顿饭吃的倒是前所未有的舒心愉悦,餐桌上凌君康风度翩翩细心体贴照顾歌儿,歌儿亦是浅笑嫣然理所应当的受着了。
      “君康,你方才去了何处?”歌儿接过凌君康为她盛的一碗排骨汤,突然出声问道。
      凌君康眼睛忽地放大了些,“没去何处,怎么了?”
      歌儿又喝了口排骨汤,才道:“你身上有淡淡杏花味,袖口上还粘了泥土,所以有些好奇你去做什么了,不过你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未察觉到袖口的污渍,也是难得呀。”
      凌君康忙抬起袖口看了看,确实粘了几滴泥土,应该是不小心弄到的,因不太明显,他才未注意到。方才他刚回府,一听说歌儿去了国公府,就马上让林安准备人参去接歌儿,早知如此他方才就不该心急,无论如何也该换身衣裳再去的,枉费他寻了送人参的好借口,瞒住了那个没瞒住这个。
      凌君康将衣袖藏在桌下,许是觉得衣衫不洁,在歌儿面前有失仪态,脸红了许多,神色也有些不自在,“我就是因…公务出了趟府,许是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我也记不得了。”
      歌儿将碗放下,看着凌君康目光躲闪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但看你神色如此紧张,反倒让我觉得奇怪,你是在骗我吧。”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肯定句,在她面前,一如既往,他的所有隐瞒都能轻易被识破。若是此时萧云沐在此,定是下巴都要惊掉了,这还是泰山磞塌而不改色,心思缜密行事周全,熟读兵法精通谋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凌将军吗,怎么三言两语就缴械投降了呢?
      凌君康却已经习惯,丝毫不觉得被歌儿看破有何不可,不再辩驳遮掩了,只专注的拿起歌儿的空碗,想在为她盛一碗排骨汤,歌儿却出声说道:“不想喝了,我有些饱,我们出去走走吧。”
      准备许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凌君康心中有点小激动,立马点头道:“这两日京中来了个表演杂耍的,我带你去看看。”
      杂技表演在人群最热闹的中央,在众多此起彼伏的高声喝彩中,一男一女的对话很难被人注意到。
      “可是觉得吵闹无趣?若是觉得吵,我们就离开吧。”歌儿的面纱在方才用餐摘下来之后便未再戴上,凌君康借着斑斓的灯火悄悄看了看她绝美的脸庞,那面容清淡端雅,那眼中平和无波,丝毫看不到这杂技有意思的样子,故而出声问道。
      感受到凌君康细心的关怀,歌儿淡淡的眼眸柔和许多,“还好,许久未见过这种杂技了,也好久未参与到这种喧闹的氛围之中了。”杂技于她而言,并无什么意趣,可若是他在身旁,那便是最好的趣事了。
      “听说这个杂耍团在北方一带颇有名声,因表演的杂技颇有难度,惊险十足,叫人惊奇,久久难忘,且……”
      正在凌君康低声为歌儿介绍时,那杂耍团似乎配合他的称赞,由五个人搭建的人梯顶端的一男子,忽然出其不意的向地面后翻跟头,歌儿前面的一个女子受到惊吓,捂住眼睛急急向后退了两步,歌儿被她推搡上半身不受控向后仰,幸好凌君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歌儿的双肩将她扶住,见她站稳,又将她扶到自己身前,附在耳边担心道:“没事吧?”
      凌君康富有磁性而又紧张的声音,萦绕在歌儿耳边,使她莫名脸红耳朵发痒,半响,她才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
      其实歌儿只是上半身向后倾了一下,脚底还是平稳,不会摔倒的,但见凌君康如此紧张贴心站在她身后护着,她忽然觉得可以让自己双腿歇一歇。
      歌儿笑着把上身的力量卸掉,将后背靠在凌君康胸前,姿态十分懒散惬意,轻笑道:“这样更安全些。”
      这样并不安全,又不和规矩,凌君康心想,可他却没有说出来,也没扶正歌儿,身体甚至下意识配合着向前倾了倾,双手更加小心翼翼的扶着歌儿,让她更舒服一些。
      不过,等时间稍长些凌君康才觉得这样真的不合适,他们二人靠的极近,两颗心房跳动乱成一团,让他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甚至他清浅的呼吸都与歌儿的丝丝秀发纠缠不清起来。他的身体不敢动,呼吸不敢过大,甚至握着歌儿双肩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是何力道。
      就在凌君康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身前的歌儿却悠闲的与他闲谈起来,她轻声唤道:
      “君康”
      “嗯”
      “你的呼吸乱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更乱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察觉身后之人似乎想要向后退步,歌儿又浅笑道:“我靠在你身上,你若是退后了,我可就要摔倒了,这就是你对恩人和女子的礼数吗?罢了,你若执意要退,那就退吧,我也未必就一定摔的血肉模糊。”
      今日的凌君康确实与往日不同,他并未似往常般脸红不知所措的避开话题,而是一派正经回道:“激将法对我没有用的。”
      歌儿将全身力量都卸下,柔柔靠着凌君康胸前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使的是苦肉计。”
      感觉到歌儿的动作,凌君康心想哪里是什么苦肉计,这一定是美人计,可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心甘情愿的中了计。只见凌君康更加小心的护着歌儿,为了让她舒服些还特意调整了自己的站姿,直到见她神色露出满意,才略微收起紧张之色,似乎又觉得应该回句话,半响,他红着脸斩钉截铁的说道:“摔不到,我不退。”
      歌儿面上挂着灿烂夺目的笑容,这是多年以来,让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刻了。今日的凌君康让她很是喜欢,不再用礼法和规矩与她划开清晰距离,反而由着她触碰他秉持的教养与礼数,虽然便宜都被她占了,可是她还是不知足,偏偏还想要揶揄打趣他,毕竟如此机会实在难得。
      良久,她又笑着开口唤道:
      “君康”
      空气停顿了一会,才有人应道:“嗯”
      “天黑了,好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看不见你脸红的样子”
      “……”空气又一次陷入安静。
      “其实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空气彻底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了回应。
      唯独歌儿独自浅浅甜甜的笑声流连在两人呼吸之间。
      后来,这个杂耍团到底表演了什么,歌儿与凌君康都想不起来了,但他们都觉得确如凌君康所说,这段记忆足够深刻,叫人久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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