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女传奇》竹铎

13、013 蜀医岐生 真是冤家路

　　真是冤家路窄。
　　依娜郡主来这大唐乐坊，是因为李司学提议在祭山大典上，除了东女国传统歌舞外增加大唐歌乐，不曾想又碰见了利玛大郡主。
　　既然来办正事，便不想节外生枝，在嘲讽了几句之后就去找坊主，留下一脸无辜的小葵在秋风中凌乱。
　　难怪依娜郡主怎么看自己都不顺眼，原来是把她当做情敌了。
　　一口一个“致辰哥哥”叫得可亲切了，原来那文弱公子是依娜郡主的心上人呀。
　　但是达瓦怎么办？他不是达瓦的未婚夫吗？虽然被大郡主抢亲了。
　　短短几分钟，小葵已经脑补了一出三人多角恋的爱恨情仇，足够写一卷传奇话本了。
　　哎，要是阿拉玛这时在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很多内幕。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多角恋的主人公，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和舞伎们妖媚不同，更像是明月清风下的青竹，只不过一身素净的衣服遮掩了其美貌。
　　被盯着的公子回望了一下，迅速抽身离开大郡主的视线。
　　他想起早上在家里父亲交代的事情来，浑身感到不自在。
　　“你觉得，达瓦郡主和利玛郡主，谁更有资格做我李家的儿媳妇？”李司学望着墙上挂的骏马奔原图，负手而立，带着轻松的调侃语气。
　　虽然问的是亲事，但他知道父亲的话并不那么简单。
　　东女国实行双王制，一大一小并行执政。王畿所在康延川，南北两个王城，冶矿业发达的赫塞尼，以农牧为业的沙尔尼，两城的城主经过神授仪式，也就成为东女国的女王。
　　父亲来到东女国，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成为了扎西郎城主跟前的亲信。他的哥哥，在东女国的王城之一赫塞尼任职。而他要是能成为另一座王城沙尔尼的王夫，父亲的宏图大业就更近一步。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两位郡主谁能成为未来的城主？
　　达瓦郡主在汉学馆已经三年，文治武功皆是不俗。要是利玛大郡主没有回来，父亲大可凭借其势力，让那桩被抢的亲事回到正轨。
　　但现在出现了变数。
　　想着大郡主在学堂里傻乎乎的样子，他如实回答：“如今的大郡主恐怕......”
　　话说三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根本不看好利玛。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李司学摇了摇头，凭借大郡主在蒙学这几日的课业来说，虽然行事略显笨拙，但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能够跟一个贱奴共同蹲在墙角聊八卦的贵族，要么是天真单纯的傻子，要么就是城府极深难以看透的强者。第二种人物，往往很不好对付。
　　祭山大典一过，利玛大郡主就会被接回沙尔尼。
　　这两个月，对于李家来说是接触大郡主最后的时间。
　　他们也曾试图接近达瓦郡主，但达瓦性格冷漠少与人接触，平日不喜不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送过去的东西全部都被退了回来。谈起三年前被城主所赐的婚事，她也是不肯定也不否认，根本无从下手。
　　直到利玛大郡主回来，达瓦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表情。
　　两边下注的机会来了。
　　“节度使请来的名医已经到了。”李司学装作漫不经心，实则暗中敲打儿子，“大郡主恐怕要闭门不出很久。”
　　“听说名医是从益州请来的。”李致辰并没有直接回应父亲的话，而是另有所指。
　　“是啊，算是我们的同乡。”李司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按理说，汉人郎中来此，自己又是同乡，城主应该会让自己帮忙接待才对。然而，除了城主的一个贴身女官，其余官员都未见到这位名医。
　　名医从进城一开始，就被马车直接拉去了大郡主的住所。
　　“名医岐先生？”小葵看着眼前这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尴尬地笑了笑。
　　能不尴尬吗？这位不就是之前自己被女东家关在院子里训练时，请来为姑娘们看病治疗的郎中！
　　这熟悉的八字胡，这熟悉的狐狸眼，小葵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这算什么！亏得自己刚醒过来时，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城主解释，自己不是大郡主，结果人家扭头就送来了这位从犯，说是要帮自己治好脸上的伤疤。
　　她给弄糊涂了，东女家和这位城主暗中莫非达成了什么交易？
　　大人物的世界，真不是她这种小虾米可以理解的。
　　想起之前第一学堂姑娘脸庞越长越奇怪的事情，这明晃晃的陷阱！她绝对不跳！
　　小葵在房间里又是掀桌子又是砸东西，反正就是不配合治疗。
　　城主见劝了大半天也没用，一改往常和蔼的表情，直接叫侍卫上手，把人五花大绑捆在床上，这才转过身去跟岐先生道歉：“抱歉啊，我家这丫头，脾气不太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活蹦乱跳的病人。”岐先生眯了眯狐狸眼，装作第一次见到小葵的样子，“大郡主身体健壮，对治疗百用无一害。”
　　“毕竟去除脸上伤疤，动及神经，是非常痛苦的过程。”
　　小葵见两人已经在商讨治疗方案了，怒从心起，手脚不能动弹并不妨碍她骂人：“你们都是坏人，一个个狼狈为奸！”
　　“装作对大郡主那么好，实际上都想害她！”
　　“大郡主的死亡，你们肯定都是凶手，凶手！”
　　还不等她骂完，却见岐先生拿着个有奇怪香味的药囊，在小葵鼻子底下凑了凑，她就感到头晕目眩，很快就昏睡过去。
　　“城主请放心，只是让大郡主小睡一会儿。”岐先生解释，“这治疗至少会持续一个月，要是大郡主不配合，以后总不能永远把大郡主捆在床上吧？”
　　“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城主有些为难，要是放开绳子，利玛不得折腾个天翻地覆，“先生可有解决办法？”
　　“那要看城主愿不愿意相信鄙人了。”
　　“既然请先生来，自然是愿意把利玛的性命托付给先生的。”
　　岐先生环顾四周，房间里五个守卫，六个侍女，还有四个原来的医官和药仆，原本偌大的房间也显得非常拥挤了。
　　“房间里需要通风透气，保持新鲜的天地灵气进来滋养大郡主的身体。”
　　他指了指众人，“还请无关人员都在外面候着。”
　　随着城主一声令下，随从们纷纷都退了出去。但是岐先生依然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开始的意思。
　　城主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就连我也不能留在这里？”
　　“此乃吾门绝学，不可轻易泄于外人，还请城主理解。”岐先生抬手请离，“更何况，恐怕大郡主也不愿意醒来，就看见城主的脸吧？”
　　“那至少留一个本城的医官在这里，为先生打下手帮忙也好。”
　　说是留人帮忙，实则是为了监视。这点道理岐先生还是明白的，他坚决要清退房间里所有扎西郎的人：“请城主放心，我自己带了一个药仆，足够应付。”
　　他又补充道：“如果能让我和大郡主单独聊聊，说不定我可以说服大郡主配合治疗。”
　　城主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她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嘱咐着：
　　“我相信先生，也请先生对得起我的信任。”
　　“利玛不光是沙尔尼的命根，更是整个东女国的命根。”
　　剩下的话无须再说，岐先生也明白。要是利玛大郡主出了事，自己的命也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