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40、曙光

　　次日一早，瑰络缓缓睁开眼睛。
　　听到外间有洒扫的声音，她很是松了一口气。一夜未眠！她此刻觉得累极。
　　白日的到来仿佛是她可以入睡的一个信号，她开始期盼胤禛的起来与离开。说她是在躲避胤禛，却也不是。下了一晚上的雨，潺潺雨声瑰络也听了一夜。她第一次和一个家人外的男人睡在一起，虽然没有贴着，甚至一点肌肤之亲也没有，可她能感觉到胤禛哼哼的声音，他沉重的鼻鼾，他身上的气息——她怎么能睡得着？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
　　时间又过了很久，胤禛竟没有动静。屋外的人声也消失了。瑰络去看身旁的胤禛，微弱的日光洒进来，朦朦胧胧中见他仍旧躺在当初的位置，竟然好似动也未动一下。
　　瑰络想要穿衣“逃跑”，却发觉衣服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她不越过胤禛，是出不去的。咬咬牙，瑰络立起，身上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一条薄裤，要从胤禛身上跨过去。
　　不料无意中的一瞥，瑰络却吓了一跳！
　　胤禛脸上是斗大的汗珠，脸色潮红，嘴唇紧闭，眉头深锁。
　　雍亲王府邸一早如往常一般运作起来。福晋乌喇那拉氏坐在梳妆台前，指导小丫环给自己上头油。
　　傅鼐的声音透过窗扉传来：“福晋，十三阿哥府的侧福晋来了。”
　　乌喇那拉氏眼眸一亮，轻声问：“哪位侧福晋？”
　　“是去年新进的，科尔沁部王爷的女儿。”
　　“锦文？”乌喇那拉氏吃了一惊。
　　胤禛昏沉沉的陷入黑暗中，一点光明突然现出来，他快速抓住，隐约觉得头疼了。再挣扎，竟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屋外的雨声仍如音乐一般滴答演奏着，屋内却飘起了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
　　“你在干什么？”
　　“熬药啊！”瑰络先看见了胤禛醒过来了，急忙端起药碗走了过来。
　　红彤彤的脸颊上带着忧虑的表情，瑰络咬唇，要扶胤禛坐起来。
　　“熬药？给我吃？”胤禛仿佛突然领悟，轻轻一笑。昨夜他已隐约觉得不对劲，自己将瑰络安置好了，还未来得及收拾自己被淋透的身子，便为了安慰瑰络而提前睡下了。知道身旁的那个人一直没有睡着，胤禛不愿有什么动静惊吓了她，一直扛着冰冷的雨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怎么能不出事？
　　“好，喂我吧？”胤禛见瑰络端过来药碗，竟像个孩子一般张开了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瑰络，带着点俏皮的乞求。
　　瑰络点点头，小心地给胤禛喂药。每一口总是吹了又吹，直至不烫嘴才送过去。此刻她哪里还管胤禛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着急死了！一早起来发觉胤禛发了高烧，出门喊了苏培盛请医生，结果来的正是林恒。好在没有大碍，瑰络才算松了一口气。送走林恒之后，她将苏培盛也请了出去，自己给胤禛煎药，等他醒过来。这一切都做得那么自然！
　　胤禛喝着药，觉得心里暖得很，最后一口喝完，瑰络收去碗，他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家有贤妻，夫复何求！”
　　瑰络愣了愣，抿唇羞涩未语。
　　莫小琴静静的坐在厅堂客座里，手里捧着茶碗，细细品了几口，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乌喇那拉氏进来的时候，莫小琴的眼睛正好落在一副胤禛的亲笔对联上。
　　“果然是一手好字，怪不得说他是清帝里书法最好的。”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几乎连自己也听不见，因为她已经看见了乌喇那拉氏走过来时的那张笑脸。
　　“锦文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的？”乌喇那拉氏一笑，在主座上快速坐下了。
　　“没什么，过来看看姐姐。”莫小琴淡淡的回以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她不知道瑰络的事情么？
　　“四爷，不在府里么？”
　　“昨日早朝后回了一次府，又往圆明园去了。今日还未回来。”
　　“原来如此……”莫小琴一下子醒悟，猛然站起，笑道：“那么，姐姐，妹妹就先告辞了。”
　　乌喇那拉氏送走莫小琴，站在庭院里，收敛住笑容。
　　喝完了药，胤禛略微觉得暖和了一些，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在自己醒来前已经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他对着瑰络笑道：“这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瑰络收了碗，一边道：“是苏培盛和林大夫一起动手的。”
　　“你呢？”胤禛故意问。
　　瑰络有些红晕泛上脸颊，轻声道：“我，我转过头去了。”她有些心虚，其实当时屋内人手不够，苏培盛是让她扶着胤禛的，情急中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躲避的道理。但虽然闭上了眼，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胤禛走过来，忍不住搂过她的身子，将她扳向自己的正面方向。“没关系，一点点来，我可以等。”
　　他的目光柔和，似乎隐隐的一股子力量，吸引着瑰络，并不躲避，反而迎着那目光，两人对视。
　　忽然间，胤禛俯下头去，快速朝着瑰络脸上轻轻啄上一吻。
　　“啊。”瑰络叫了一声。
　　“记住，以后那桃源，便是你的家。我们还如夏天那样，好么？你可知，我给你那个地方，是因为我觉得，那时候的你，在桃源的你，是最放松，最美丽的。”
　　胤禛出了门，瑰络听见他在外间和苏培盛说了几句，便见他又推门进来说：“早膳已经备好了，咱们回桃源去吃，可好？”
　　瑰络点点头。
　　桃源竹林中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及可口小菜。远远的，瑰络轻轻握着胤禛的手臂走过来，清杏和紫烟立在一旁，嘻嘻的笑。
　　“坐吧！”胤禛拿过苏培盛递来的软垫子，给瑰络在凳子上垫好，扶着她坐下。瑰络有些尴尬不自然，抬眼看看清杏她们，却见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一脸兴奋之情。
　　这更加剧了瑰络的不自然，她环顾四周，发觉周遭还有七八个小厮并丫环远远地立在竹林里各处，都望着这里。
　　“你愣着做什么？快些吃吧。”胤禛替瑰络布好了菜，催促道。
　　“嗯。”瑰络抿唇应答。
　　撤去早膳，胤禛屏退众人，与瑰络独自进入桃源内院。
　　“这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些人？夏天我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可没有几个人呢。”瑰络忍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而且，今早，他们远远看着我们吃饭，我……有些不自在。胤……四爷。”
　　“没人的时候，叫我胤禛。你再叫我四爷，我便要罚你！”胤禛抓紧瑰络的手，沉声道。
　　“胤禛，你能不能把那些人撤掉？这院子里，清净一些不好么？”
　　“这些人以后都只是远远守着这里，并不会打扰到你。今日一早我让他们来，是为了让他们看一看我对你的态度，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以后，你若有任何地方要差遣他们，也好吩咐些。以后若有事情，你便告诉我，或者告诉哈克哈，他是这园子的主管。一会儿便会过来请安。”胤禛嘱咐道。
　　瑰络恍然大悟，点头。
　　胤禛在屋内逛了两圈，停了脚步，说：“我得走了。”
　　“去哪里？”
　　“回府。”
　　瑰络道：“那你便回去么。”
　　胤禛似是不相信般看着瑰络道：“怎么，你对我可有点狠心！竟是一点留恋之情也没有么？”
　　瑰络扑哧一笑：“我知道，你还会来的么。”
　　胤禛怅然道：“原以为你会问我为何不把你立即迎回府邸，给你一个名分，可你却一点也不提起。”
　　瑰络沉默。
　　胤禛看着她，半晌，摇摇头道：“我走了。”
　　胤禛快步出门去，瑰络送他到舟边，看着他上船。
　　“我是金屋藏娇。”胤禛俏皮地朝着瑰络眨眨眼。
　　舟已开动，离岸好几米，瑰络突然朝着胤禛喊道：“你，什么时候再来？”声音温婉，连自己也没有察觉。
　　胤禛心中一动，轻笑，却并不回答，留下一个背影给瑰络，远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之后，又会是一段兄弟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