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29、暗夜（中）

　　胤禛与瑰络同时转身，看向声音之来源。
　　便是那个灯会上瑰络所遇见的男子，此时，他面带微笑，静静看着两人。
　　“是——你？”胤禛轻挑眉毛，面色愠怒。这是个太过大胆的人了！
　　那男子走上前两步，单膝跪地行礼道：“奴才年羹尧，见过主子！”
　　“年羹尧？”瑰络失声一叫。
　　年羹尧抬眼看着瑰络笑道：“云惠姑娘认得我了么？”
　　瑰络有些尴尬，却是点点头。
　　“你如何来此？”胤禛冷声道，“何日从四川动身返京？为何我事先不知？”
　　“因是皇上昭命，奴才觉得主子应该是知道的，加之为了赶上除夕前到京，奴才快马加鞭，故而未来得及写信。”年羹尧缓缓的说。
　　“是么！”胤禛舒缓口气。
　　“奴才返京后，未有归家，先去了主子府里。不料主子恰好外出，奴才这才过来寻主子。”年羹尧话说得有理有据。
　　瑰络脸红了，不知道刚才与胤禛两人的举动，被年羹尧看了多少？他竟敢在此时出现，可见性格的狂放不羁。
　　胤禛沉静下来，面色淡淡的道：“既是如此，你便快些归家去吧——明日再到府里见我。”
　　年羹尧应诺一声，竟是抬眼看着瑰络道：“云惠姑娘，后会有期！”便转身走了。
　　瑰络怔愣一下，感觉身旁胤禛轻叹了一口气。
　　“你如何认识年羹尧？”
　　“方才我在灯会中无意碰到，我向他问路。”瑰络实话实说。
　　“他竟连你的名字也知道了？”胤禛表情不太好。
　　瑰络未语。
　　苏培盛在远处喊道：“主子，紫烟她们寻着过来了。”
　　“是找我的。”瑰络欲走。
　　胤禛一把将她拉住，沉声道： “不要再接触此人，听到了吗？”
　　瑰络抿嘴，看着胤禛有些孩子气的表情，噗嗤一笑。
　　“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你现在的样子啊……”
　　“也就只是在你面前，我才会如此。”胤禛松手。被瑰络“嘲笑”，他却并没有生气，“罢了，你快走吧。”
　　瑰络走出两步，转身对着胤禛轻声道：“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也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胤禛微愣，看着瑰络的笑脸，突然有种想要冲上前抱起她回府的冲动，这样的事，何尝没有干过！
　　却不料瑰络看见胤禛变了脸色，吐吐舌头，竟转身跑了。
　　冬季的阳光倾撒而下，胤祥缓缓转醒。
　　感觉自己正压在什么东西上，软软的，胤祥愣了两秒，终于回忆起了昨晚。
　　莫小琴靠在床上，仍在熟睡，眼角淌着两行已经干涸的泪痕。胤祥伸手轻轻地替她擦拭。“醒了？”胤祥开口，笑对着睁眼看着自己的莫小琴。
　　“竟是睡着了！”莫小琴淡淡的说，被胤祥抱进怀里，两个人都暖暖的。
　　“昨夜之事，勿要对……”胤祥不放心地叮嘱。
　　“昨夜？昨夜发生什么事？”莫小琴一脸疑惑。
　　胤祥愣了愣，反应过来，轻声一笑。
　　年羹尧一大早就到了胤禛府邸。不料管事人带着他进了府，却被安排等在了院子里，近一个时辰，胤禛仍没有唤他进去。派人给来的理由是进宫办事去了未归。可是年羹尧自己却知道，他分明是被刻意冷落了。
　　好在他虽被晾在了院子里，却没感到急躁，该怎么站着就怎么站着，任周围人来来往往，对他指指点点，他都是静默面对。管事人来请了他几次进屋烤火，他都婉言相拒。
　　清早虽有阳光，气候却是极冷的。年羹尧被寒风吹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在他身体素质极好，倒也不觉得难受。
　　被冷落的原因他心知肚明。第一，他回京没有禀明胤禛，这是个大错。第二，他在昨夜，坏了自己主子的好事。
　　如果说第一个原因是自己的一番设计用心，那么这第二个原因，却是他未曾料想过的。
　　本是萍水相逢，虽自己对那个女子有些许好感，却准备即刻放下。不料竟遇见那一幕——她是胤禛的女人？这却是有趣了。
　　躲在暗处看见两人的亲昵，年羹尧心里竟老大不是滋味。故而未加思索便现身打扰。现在想来，这也许并不是个聪明的做法，然而若躲在暗处直至两人腻歪完，就不是年羹尧！
　　年羹尧向来自信自己是个敢说敢做的真汉子，他并不是不屑于权谋，相反，他对于权谋，却有着自己很深的理解。只不过性格使然，他的脾气仍不免粗犷了。
　　能见着他内心的人，并不多。
　　阴差阳错成了胤禛的门人，年羹尧有些失望。毕竟胤禛的名声，远小于八贤王，八阿哥胤禩。虽然胤禛目前已经是亲王，胤禩不过是个贝勒，但两人的朝中影响力却是差距极大。胤禩门人清客众多，在京畿、苏杭地区可谓呼风唤雨。一废太子时轰轰烈烈的推举胤禩上位事件足可证明。而胤禛虽也是主事阿哥，身旁毕竟零零落落，甚少有权势的门人。太子被废，各方面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如果在立储上跟错了人，站错了队，那便是失了一辈子的功业！这对于一心希望能留名青史的年羹尧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简直坐立不安，他常常问自己：自己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自己是否该早作打算，重新择木而息？
　　胤禛在两次废太子的活动中，都没有太大的动静，这让年羹尧心里颇为踌躇，甚至还私下里和八阿哥的势力有所接触。不过，也只是接触罢了，他并没有敢立即再进一步，立刻转向。因为他的内心，毕竟是极为审慎的。他对权谋的敏锐度，让他选择了暂时俯首。
　　他忘不了胤禛那双炯炯的眼睛，那是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充满了精力与热情，却又带着深沉和睿智，这几者，恰到好处的结合在那双眸子里，只需一眼，就足以让人震撼。
　　年羹尧隐隐觉得自己的主子，并不简单。
　　与八阿哥门人接触没有多久，他就接到父亲年遐龄从京内千里迢迢传来的消息：妹妹年若姝，即将成为胤禛的侧福晋。
　　这个消息让年羹尧一个激灵，立时明白了这其中无形的意思。从此，对这个看似低调的主子，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此次回京，年羹尧最大的一个目的，就是再仔细观察胤禛，了解他是否值得自己托付事业？这是他现在心中最大的事情。
　　一番番思索中，时间很快飞逝。太阳高高的悬挂于天上的时候，胤禛终于从一侧门洞中跨进院来。
　　年羹尧很敏锐的把目光移过去，远远的，已经朝着胤禛跪下行礼。
　　不料胤禛竟像是没有看见他似的，推开院内书房的房门，快步进去了。
　　年羹尧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