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余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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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余树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分不清是水汽笼罩了视野还是眼睛本身的问题，就连手机是什么时候传来忙音的，余树一并记不清楚。
他死死盯着浴缸边的电脑，此前已经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再检查了一遍。
网页上是圈内好友们联名抵制某两位导演的签字登记表，余树在早些时候很郑重的署了自己的名，顺便代已经先他一步离开这个世界的好友签了字。
余树很满意。
浴缸里恰到好处的温度让他十分开心。
家里最后一包烟这会儿全部抽完让他很高兴。
藏了三年的红酒只剩下最后一杯，他小小抿了一口，剩下的放在浴缸边准备祭天。
尤其是当池子里的水开始接近红酒的颜色时，他很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两年多来不曾有过的快乐。
哦，还和诈骗电话干了几嘴，非常舒适。
多巴胺在垂死的脑子里跳舞。
手机之前突然出现的网页和忍不住去拨打那个联系电话的手，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余树甚至觉得，这通奇奇怪怪的‘地狱热线’，可能是他将亡前的幻觉。
本来以为临死前他会录点遗言，或者回忆一下这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岁月，结果到头来连跑马灯都没有。
脑子里最后留的东西，竟然是电话里那人忍着愠怒还要强装亲切的声音。
余树五年前是个处女作一鸣惊人的天才新人导演，五年后是无片可拍的著名扫把星。
是被现在病态的影视环境挤压到死的众人之一。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余树严苛、龟毛、对细节吹毛求疵，性格古怪具有批判精神。
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人们说这叫有性格，成为扫把星后大家说他就是个杠精。
而狗仔在他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候扒出了余树的底，扯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表面上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的鬼才余导，实际上整个家族都受到不同类型的精神疾病折磨。家族遗传史实锤。
这也变相解释了这么多年来他的古怪，他们抛出的一把火烧没了曾经的那些橄榄枝。
余树并没有放弃——虽然没有积极参与治疗，但是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抗争。
直到一年前好友的去世彻底打垮了他。
而今天对着诈骗电话杠了一通，余树很满意。
一根烟燃尽，屏息含在嘴里的那口烟终于慢慢吁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当魔王大人一脚踹开浴室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洗手池全是摁得异常用力的烟头，浓郁的水汽也挡不住这股混着血腥味的烟气。
衣物乱七八糟的散在地上，镜子表面被人写过一些东西，在那之后又全部擦掉了——留下了一些很可怜的痕迹。
有水滴滴答滴答敲击地砖的声音。
比较骇人的是浴缸里躺着的青年——
他不着寸缕，双手从手腕内侧到接近肘窝竖着剌了两道狰狞的伤口，很精准的切开了青年的动脉。
很好的解释了这一池子血液的来源。
最让魔王不爽的是，青年双眼紧闭，脸上却挂着可以被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敢在召唤仪式上那么说话，说完话还准备幸福的去死？
他偏偏不想让他如愿。
魔王扯了扯嘴角，当他把手向后背起来的时候，浴室里滴答的水声像卡壳了一样停住。
池子里的颜色还是那么鲜艳到诡谲，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在慢慢变淡，青年惨白的身体也在渐渐凃回颜色。
而浴缸边站着的恶魔却有点百般聊赖，他压住眼底对人间界新事物的好奇，却忍不住拿起了正在播放音乐的一块直角板子。
趁着浴缸里将死临界点上的人类缓过来的这几十秒，魔王简单浏览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秘书官在他刚醒来时做的临时科普起了一些作用。
于是魔王伸手摁了摁声音来源的那些小洞。
“啪叽。”
电脑上被他摁变形出了一个洞。
音乐停了。
……小蝼蚁的东西真是脆弱。
魔王随手把直角板子扔到一边。
然后坐在了浴缸旁边，无声的等着小蝼蚁睁开眼睛的一瞬间。
那是一双充满了疲惫与厌倦的眼睛，瞳隙映射不出光的影子。
余树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刺痛在他刚刚割腕的时候最为强烈，但是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伤口早就已经没有感觉了。
失血过多造成的缺氧和困觉是最好的麻醉剂。
而意识消失前变成红色的浴缸此时此刻却洁净非常，透明得能让他一览无余看到自己的身体。
狰狞的伤口还在手上，依然鲜红，泡在热水里却没有一丝鲜血渗出。
剧烈的痛觉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余树恍惚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你醒了？”
是之前那个诈骗电话里的低音炮。
余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正对视的双眼没有正常的黑色瞳孔——
对方的瞳孔是一对浅金色的竖瞳，此时此刻紧缩了一下，打消了上一秒觉得是美瞳的怀疑。
他打了个寒战，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好像并不是人类。
魔王并没有跟余树客气。
他端起余树放在浴缸边准备祭天的红酒，喝了一口发现十分不合胃口，随手扔进了余树躺着的浴缸里。
可怜的红酒在热水里晕开。
余树：“……”那是他出生年产的大拉菲。
“我们还没有签订契约。”魔王说，“你却想先死，临死前好像还和很多人签了一个东西……”
余树这一秒突然回想起来之前手机中毒般突然出现的网页，和网页头上的‘地狱快线’。
以及通话时对方述说的‘老套台词’。
“我想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停滞的时间突然开始流动，骇人的伤口以很可观的一个速度流出大量的鲜血，透净的浴缸水被迅速染红。
余树被剧痛震得头脑里一片空白，当他感到双手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时间又再次停止，鲜血又倒流涌回入身体里面。
艹。
他想。
……自己祖安的对象好像顺着电话线过来打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余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