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天色未蓝

6、警察局初会

　　当病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原来周围是这么的安静。刚才应对小张，几乎消耗了我所有的精力。病房隔音效果很好，也许肖文涛的初衷是好的，让我能不受外人的打扰，但现在看来，整个房间寂静地像个千年古墓，似乎把我和这个世界分离开来，让人心慌。离开孤儿院以后，我的生活就一直处于忙碌之中。上学时要打工，毕业后要跑新闻，我几乎没有时间考虑其他的问题，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好好地享受自己的生活。记忆中昨天还在分秒必争的我，现在却悠闲地躺在头等病房里，满脑子空白，实在不能不让人感慨，命运多变。

　　虽然身体早已疲惫，但大脑里的各种思绪，还是继续缠绕着，让我无法入眠。想到欧亚，我的心就止不住地疼。这个傻瓜，好端端地跑去爬什么山？自己的体格又不是很好，还敢一个人到山上去。一个人？我皱眉，刚才小张说的，是欧亚一个人去爬的山，我没记错吧？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对，她是这么说的。正是由于是一个人，所以才没有人发现他出了事故，延缓了救援时间。

　　这么说来，欧亚的行为还真是有些奇怪。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下后路。记得一次单位活动，大伙去了福建的太姥山。就在这么一个旅游景点，到处是人的情况下，欧亚竟然上个厕所都要拉着同事。后来被我取笑才解释说，他当时是怕走散了，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多个人多个照应。

　　这么小心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去爬山呢？爬山不是他的强项，他也没有这种爱好。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我失忆这段时间内养成的习惯。不过习惯归习惯，他毕竟不是老手，经验不足的话，欧亚应该不会去很危险的地方。不知道当时他爬的是什么山，刚才问小张，也是一问三不知。而且如果只是单纯的爬山运动，黄晓又怎么会认为和我有关系？

　　越想越混乱，脑袋也越疼。反反复复地琢磨了几遍小张刚才所说的话，还是没有什么收获。睡也睡不着，我干脆坐起来，打开她带来的电脑，看看能不能在网上找到些什么。想来也可悲，对于朋友的死亡，自己一无所知，自己的丈夫又和自己“相敬如冰”，貌似挤入了上流社会，却没有丝毫的温情。真不知道我这两年，算是失败，还是成功。

　　输入“A市，2008年，欧亚”几个字后，出来了不少搜索结果。一条条细看下去，却都是挂着相关字符的无用信息。在看了十几页后，我终于宣告放弃。网页上没有这样的新闻，是因为这件事小得太不值得一提，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现在的媒体为了有新闻，根本就是到处撒网。爬山时出了人命，应该值得他们大肆报道的。怎么会连一点点内容都找不到呢？

　　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人都去了一年多，我现在在干什么？怀疑他的死因在找真凶吗？如果我能发现其中的问题，那么，警察也应该能有所察觉。小张说欧亚是死于意外，那么也就是说，警方并没有调查出什么可疑。也许这真的是意外也不一定。黄晓大概是受刺激过度，才会这样指责我的吧。

　　问题是，为什么她不指责别人，反而一口咬定是我呢？要是真的受了刺激，那么一年多的时间，也足以让她恢复。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才刚知道了一个开头，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自我安慰地宣告放弃，和以前的自己真是大相径庭，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里养成的新的习惯。

　　合上电脑，我心里有了新的打算。既然网上找不到，那么就从报纸入手。一般的报刊亭是不会有一年前的报纸卖的，图书馆里不知道会不会有。如果图书馆也找不到，那只能联系报社。不过A市这么多家报纸杂志社，要逐一去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耗费精力不说，也许还会白忙一场。

　　我叹了口气，诶，对了，我可以直接去警察局的啊！警方的资料一定比任何地方的都要来得全面和真实。只不过，他们不一定会给我看，毕竟我不是欧亚的亲属，而且事情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要翻看资料他们都同意，那还不把自己累死？

　　不过，凡事都应该会有例外！我忽然想到，肖文涛在这里的地位好像还不算低，看我刚醒来时媒体疯狂拍摄的架势就知道了。如果我打电话给警察局，说是肖夫人想查点东西，那么这点面子，他们应该会卖给我的。我不得不佩服自己敏捷的思维，暗笑着又重新躺了下去。

　　以肖夫人的名义出面，肖文涛就必定会知道我在查找欧亚的死因。也许他会不快，不过我不在乎，我甚至还很期盼他快点了解我的动向。因为我很好奇，他对于欧亚的态度，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可以把妻子好友的另一半送进看守所的丈夫，到底，在想些什么。

　　事实证明，权利的确是个好东西。第二天早上，在公安局门口，我拨打了他们公示在外的周副局长的电话，十分钟后，我已经坐在了刑事科的接待室里。摆脱吴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就像一剂强效的狗皮膏药，时时刻刻地跟着你，寸步不离。为了能在她出去给我买洗漱用品的时候溜出医院，可怜我瘸着一条腿，单靠左脚蹦蹦跳跳，真是极具考验。

　　一个年级挺轻的小伙子给我倒了一杯茶，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卑不亢，对于我外套里的病服，也没显得几分惊讶与好奇，“肖太太，请喝水。先休息一下，您要的资料，我们正在准备。”

　　我点头，“谢谢，麻烦你们了。”

　　“没事，应该的。”小伙子笑了笑。

　　“对了，你们邱科长呢？”听周局说，刑事科的科长叫邱然。我既然到了这里，理应过去打个招呼。

　　“邱科出去办事了。”他顿了一顿，“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他很辛苦。”

　　这小子，还挺懂得维护自己的上司。看他年纪轻轻，处事却极为老道。我有些好奇，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带得出这样的手下，“那可惜了。本来还想向他问好呢。您怎么称呼？”

　　“张进。”他的回答言简意赅，“您稍坐，我去看看资料好了没。”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的人正忙碌着手上的工作。这是很有活力的一种感觉，无关乎年纪，只在于心情。想到前天，不，应该说是两年前，我也是像一只小蜜蜂一样，整天东奔西跑。忙起来不觉得，现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能够忙碌，也是一种快乐。

　　看着张进走到一个人跟前，敲了敲桌子。那个人正在办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打扰了，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颇有点赶苍蝇的味道。张进倒像是习以为常，笑嘻嘻地说话，几分钟之后，那人终于站起了身子。

　　从背影看来，这个人似乎消瘦了点。在刑事科，这种体格还真的有点危险。要知道，这个科室的工作，就是面对像杀人犯一类的人物，和其他科室相比，危险系数要高上很多。我在心里嘀咕着，很无聊地担心起他的安全问题。瞧他抱着一大摞资料的样子，整个脸都被遮在了后面。真不知道是他搬资料，还是资料压着他。

　　就这样看着他一步步向接待室走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拖着仅存的一条腿给他开门，他已经轻轻松松地扭开了门把手，走了进来。

　　“你好，肖夫人，这是你要的资料。”让我诧异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声音，竟然显得很女性。这让我的担忧又上了一层，本来身子骨就不强，再加上娘娘腔，这人在警局的日子，应该不是非常顺利吧？

　　我满是同情地看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转头的瞬间，一张清丽的脸庞呈现在我的面前。双眸明亮，配上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英气而干练。我目瞪口呆，“你，你是女的？”

　　“是啊！”她挑眉，脸色冷淡，“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失笑，真不知道怎么会把一个女娇娘当成个小儿郎，“我还以为，你们这个科室里，只有男人呢！”

　　她勾了勾嘴角，仍然是淡淡的样子。相比之下，我的笑就显得有些像傻瓜。正了正神色，我伸出手，“你好，我叫林雅雯。很高兴见到你。”我一直很佩服刑警，从未想过，我竟然还能遇到一个漂亮的女刑警。不可控制地，兴奋和崇拜之情在说话间表露无疑。

　　“你好。我是应立茜。”女孩修长的手指和我相握，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