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如此的让人 ...
-
下雨天总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墨色乌云覆盖着整片天空,深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直直坠落。瓢盆大雨在楼房、在道路掀起如柱的水花。将万物都蒙上一层飘渺的薄纱,也将匆匆的行人阻隔在屋檐下难以出行。
车辆翻车之后,田稻琴意识渐渐模糊,但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浑身都破了皮。尤其是腹部的位置,疼得她呼吸都困难起来。伸手去触碰,却沾了满手的湿.热。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救护车的鸣叫声好像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然后她听到救护人员将那些乘客一一解救出去,随后自己也被人抬起来放到担架上。或许是因为得救了,田稻琴渐渐的放下心一点点的失去了意识。
等田稻琴再醒来时,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她的鼻腔,五感的知觉有些微弱。
缓了一会儿五感渐渐恢复过来,田稻琴留心感受周遭的情况。
鼻腔里的药水味,耳边上的点滴声,房间内其他人们的交谈声,田稻琴才感知到,这里是医院。
她现在有些神识不清,不太能反应过来目前的状况。只感觉脑袋沉沉的,眼皮也沉沉的。
田稻琴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想起身出去透透气。却发觉眼皮似有千金重,深深的压着睁不开。浑身上下也都虚弱的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困难。就连呼吸也都像是稀薄的空气,呼得艰涩。
对于身体的这种状况,田稻琴有些慌。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伤得如何,只知道身体好像不是她的,完全不听自己使唤。想来,情况怕是不大乐观。
田稻琴正思索着自己目前的情况,由远及近的几个脚步声和交谈声来到她床边。
“这个伤患的家属还没来吗?”说话的这个人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嫌弃的冷漠。
他们这家是一所大医院,还是国家临床重点的专科医院。
每天伤亡的人不计其数,送来他们医院的人多不胜数,因此医院里的病床有限。这个人如果一直占着床位没人来认领的话,只会占用医疗资源。
面对这个问题,一旁像是小护士的人有些迟疑的答话:“呃,林医师,我刚才已经给她手机里面的通讯人都打了电话了,他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可能这会儿快到了吧……”
也不难怪林医师这般态度,很多人都是发生了意外被送来他们医院。可是他们等了很久也没见有多少人过来认领,最后这些人去世了,他们还得帮忙收拾善后,这又使得他们增添了工作量。
只是见这女生的可怜模样,小护士有些同情的多说了几句。
但那医师似乎不领情,盯着病床上的田稻琴依旧冷冰冰的开口:“再过一个小时没人来认领就把她挪走,外面又来了几个病患,床位不够……”
这医师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一个妇女颤抖的声音喊着:“甜甜…请问我的女儿甜甜,田稻琴是在这里吗……”
那小护士见到田母,连忙点头应着,快步朝她走上前去:“是的,您是她母亲吗?您快来签一下这份住院申请书,您的女儿伤情比较严重需要马上住院接受治疗。”护士边说着,边把手里的一份资料递给田母。
田母一听到自己的女儿的情况,脚下猛地一软差点就站不住。最后还是强撑着签完了资料,才抬头苍苍的看着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画面。
送完田稻琴和罗丽坐车后,田母回到家收拾好东西,刚要熄灯睡觉就接到女儿的来电。她还以为田稻琴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想要唠嗑她几句,接起来却听到对方说是医院打来的。
她登时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明明她的女儿才刚刚出门,怎么可能会在医院里呢,但是看清楚确实是自己女儿的手机号码,而且对方的语气也很严肃,不像是诈骗电话,田母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田母一时慌了神,顾不得身上穿的睡衣,匆匆打起伞冲到马路上拦了一辆计程车,将刚才医院告诉她的地址转述给司机。
等她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让她心都要停止的一幕。
眼前病床上的人身上多处都是伤口,嘴里罩着呼吸机,手上吊着点滴。而且腹部那一块的鲜红显得特别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认得田稻琴的样貌和衣服,田母怎么也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与刚才分离的时候简直是完全不同样,现在的她就像个破碎的娃娃。
“甜甜…甜甜…我的女儿……”一开口,田母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颤抖着双手轻握田稻琴包扎的手,眼泪更是掉的厉害。
刚才田稻琴要回学校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些不安。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女儿就那样走的。
可是哪里会有早知道啊,这种事真的不是你能预料到的。
田稻琴躺在病床上难以动作,听到床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使着劲儿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睁开疲惫的双眼,头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去,艰难的轻声喊着:“妈……”
一出声,田稻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甜甜!妈在这儿!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感觉怎么样,痛不痛?”一听到女儿的叫唤,田母握着田稻琴的手加深了些,激动的一连问了一串问题,语句都有些混乱。
不想让自己的母亲担心,田稻琴想起身,可是她依旧浑身没力气,只得软躺着。
自己女儿这副模样,这状况怎么看都是不舒服的样子,她怎么会问这种傻话啊。田母边擦着滑落的眼泪边暗骂自己问的蠢话。
田稻琴喉咙沙哑干涩,刚才只说了一个字就痛了她一会,现在正吞咽着口水滋润着喉咙。田母也因为担心田稻琴的伤势,不敢大声打扰她。母女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待在病房里。
过了一会,田稻琴觉得喉咙好了些,才轻声开口:“妈,让您担心了。您放心,我没事。”
这话说出,田稻琴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现在她的身体情况她自己也基本清楚了。呼吸艰涩,举动艰难。罩着呼吸机,吊着点滴,身子也都包扎着。恐怕很糟糕吧。她母亲见着这样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本来田稻琴还有些惆怅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的心情豁然了,她嘴角轻轻上扬,呼吸罩因呼吸而蒙上淡淡的白.烟。
“妈,您之前给我发的生日红包和新年红包,我都存在了我的银行卡里面,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的那些书籍在家也没什么用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就把它们捐了。还有,邵子之前帮我买了一些服饰,很多都没用过,您看看能不能转出去补贴一点家用,如果转不了的话,也都捐了吧。”
听田稻琴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的话,田母满脸泪痕的直摇头,声音抽噎的嗓子都哽住了:“……甜甜,你个傻孩子说这些话干什么,你会没事的…没事的……”
田母只有田稻琴这么一个女儿,一直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母亲对子女的感觉总是很奇特的,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昨天还是个小婴儿,一瞬间孩子就已经长这么大了。现在她的孩子好像随时会离她而去,田母心脏就难受的揪着。
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田母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情绪有些失控的叫喊:“甜甜!你别担心,妈去找医生!现在就去找医生!医生他会治好你的!你等着妈回来啊,乖,别睡知道吗?妈很快就回来!!”
田母松开田稻琴的手,心慌难安的起身朝着门外跌跌撞撞的冲出去。
田稻琴身子渐渐恢复知觉,抬起手想平复她母亲的情绪,她母亲却已经转身急冲了出去。
身子的痛楚随着知觉的恢复一点点的清晰起来,田稻琴觉得全身好像都炸裂一样,痛得她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她这是全身都受伤了?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难怪她会动弹不得。原来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刚才她会跟她母亲说那番话,只是想预先交代一下事情,担心自己会发生什么不乐观的情况。想不到,自己的情况确实跟她想的差不了多少。
忽然间,田稻琴发觉原来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生与死,就在一线之间。
上一秒她还安静的在车上听着音乐,下一秒她就已经躺在着满是药水味的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吊着一口气,离死神已经不远。
对于这样的突变田稻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整个人都意外的宁静安详。
她不是不害怕死亡,只是她知道人总会有离世的一天。就算再如何伤感难过,也无法避免这人生的生老病死定律。
浑身的痛楚叫她难以忍受,脑袋也在嗡嗡作响,田稻琴轻握拳头从嘴里呼出细小的呻.吟。双眸也再次难以支撑疲惫的垂下。
迷迷蒙蒙间,她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在喊她。那声音越来越近,来到了她的床边。
自从那天晚上发生了那件事,邵驰殿就一直很自责。觉得自己很混账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不起田稻琴又伤害了姚蓓蓓。
他内心很纠结懊恼,想跟田稻琴解释说是误会,事情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但是姚蓓蓓那带着泪花的脸庞和半.裸的身子,让他怎么也无法说的清楚究竟是不是误会。心底的痛苦不安和内疚羞愧深深折磨着他。
后来听林翰民和邓启睿分析,说如果真的和人做了那件事,身体会有一些感觉和残留的痕迹。
邵驰殿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任何林翰民他们说的情况,心里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知道这件事只是个乌龙,他就急不可耐的去找田稻琴想跟她解释清楚,却发现她请假回了老家。
不想两人因为误会而分开,邵驰殿着急的打电话给田稻琴。可是他一连打了好几天的电话田稻琴都没接。心急的他想直接到田稻琴老家去找她,又担心田稻琴不喜欢自己这样的举动,只好按捺下躁动的心。
邵驰殿本来想着等多几天,或许田稻琴就消了气,然后自己再给她打电话。等了好几天他有些等不住了,就想给田稻琴打电话,突然就收到了田稻琴的来电。邵驰殿惊喜的一秒接通,然而对面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人。
这陌生人还说了一个让他无法置信,心脏负荷不了讯息。
对方说自己是医院的人员,田稻琴出了车祸重伤,现在生命垂危正在医院急救。
等了数天,却等来了这么一个让他心要爆裂的消息。邵驰殿顿时脑子懵了,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停止了一般,久久反应不过来。
在电话那头的人再次说明了情况和医院地址之后,邵驰殿心急如焚的驾着自己的轿车朝那医院夺命奔去。一路上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车速飚得就像开.火箭一样。
等他终于来到医院,见到满身伤痕,皮肤惨白的田稻琴气息微弱的躺在病床上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般伤痕累累的人会是他思念多日不见的心上人。
“……甜甜?”
邵驰殿一点点的朝着那病床走去,每走一步,脚底就好像有千金重,压得他寸步难行。
等他来到床边,终于确认那病床上之人就是田稻琴时,一颗心猛地发疼的揪着,呼吸都跟着急促难耐。
看着全身布满伤痕的田稻琴,邵驰殿恨不得能跟她替换,替她承受这些伤痛。在床边难受的望着田稻琴一会,邵驰殿一只手轻轻握住田稻琴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惨白的脸庞。动作异常轻柔的生怕弄疼了她。
将田稻琴的手放到唇边轻吻,邵驰殿眼眶通红,心疼的哽咽轻轻呢喃着:
“甜甜,甜甜……”
邵驰殿低垂着眼眸一遍又一遍的轻吻着田稻琴包扎的双手,因为担忧和心疼,亲吻田稻琴的双唇和双手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熟悉的温暖,田稻琴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扬起淡淡一笑:“邵子,你来啦……”
邵驰殿正沉浸在伤痛中,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喊自己,抬头惊喜的看到田稻琴正微笑的望着他:“甜甜?!你醒了?是我,我来了。对不起,我来迟了。”
邵驰殿握着田稻琴的手激动的加深了些力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是哪里很痛?医生怎么说?”
听着邵驰殿跟自己母亲一样的问话,田稻琴笑意更浓了,她轻轻摇头:“我没事,现在好多了。”她不想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邵驰殿,不想他担心自己。
“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我……”田稻琴语气轻慢,透着一股恹恹的气息。
请假回家之后,田稻琴一直在想着,回去学校要这么跟邵驰殿化解那夜尴尬的气氛。然而现实将她遐想的画面打碎,让她竟是以这样的场面和邵驰殿相见。
她不想让邵驰殿看到这样的自己,这样无助病弱的自己。
邵驰殿心疼不已的摇头,眼眶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甜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那天就跟你解释清楚,你也不会请假回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懊悔的情绪铺满了邵驰殿的内心,当时他如果直接解释的话,这样的意外根本就不会发生。
虽然现在有些晚了,邵驰殿还是要跟田稻琴解开这误会。
“甜甜,那天晚上,我跟蓓蓓…我跟她没有发生任何事,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相信我。”
知道那晚的事只是一场乌龙,田稻琴其实已经释怀了。而且后来她站在邵驰殿的角度去想,才知道他当时应该也是很慌的。就像她自己一样,发生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还怎么能解释的清楚呢。
想想自己当时还责怪邵驰殿不跟她解释,这样对他很憋屈啊。
现在听到了邵驰殿这迟来的解释,田稻琴心中对他满怀歉疚感。邵驰殿也看到了她和自己的好友“睡在一起”,自己不也没跟他解释吗?那他当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对于这件事,田稻琴已经不愿再多想,对邵驰殿轻轻点头:“嗯,我相信你。”顿了片刻也向他说明自己的情况,“我跟林子他…也没发生事情。”
“对不起,我不接你的电话……”田稻琴想起邵驰殿连续打了好几天电话她都不接,心里感到很抱歉。
田稻琴的这句“我相信你”,让邵驰殿心里的自责少了一些,心里也暖了起来。他很开心两人终于把这话说开了。
对田稻琴的道歉邵驰殿温和的摇头:“没事。”然后握紧她的手,“甜甜,那我们和好了是吗?”
“我们本来就没有吵架啊。”田稻琴弯起桃花眼轻笑,像往常一样好看,只是多了一些苍凉。
两人交握着双手,为解开了误会的重遇而欣喜。眼眶都蓄满了盈光泪水。
还没温情几分钟,田稻琴突然感觉全身的疼痛剧烈起来,她痛苦的紧皱眉头,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甜甜!!”看着这样的田稻琴,邵驰殿心里很不安害怕,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堪负重的落了下来。
“甜甜!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你会没事的,一定会!”邵驰殿要起身朝外面跑去,手却被紧紧拉住。
看着紧握自己的那双手,邵驰殿轻声叫唤:“……甜甜?”
田稻琴知道,自己或许就要与她的家人朋友分别了,永久的分别。
强压下那不适感,田稻琴勉强扬起一丝笑颜:“邵子,陪我一下,好吗……”
邵驰殿很想马上叫医生过来,但田稻琴这样的请求让他忽然移不开脚步,他慢慢地又坐回了椅子上:“好,我陪着你,哪里也不去。”手里却没有停下动作,拿出手机编辑了什么发送了过去。
邵驰殿这话听在耳边是如此的温馨,如此的让人依恋。田稻琴脸上的笑意不自觉的加深了。
这样的温情让田稻琴突然的感到很不舍,很心酸。
她一生下来就看不见,遭受各种冷眼白脸,生活冷多于暖。好不容易她终于遇到了一位这样温暖她的人,为什么不能让她一直得到温暖呢?老天对她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田稻琴这是第一次抱怨上天的不公平,自小关了她的窗,现在也要锁了她的门,将她永久的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里。
也许她本来就不该奢望这样的温暖吧。
田稻琴抬起手轻轻抚过邵驰殿的五官,从额头到双目,到鼻梁,到双唇,再到下巴,一点一点的刻画着。
或许上天待我其实不算太薄,让我这辈子能够遇到你。如果能有下辈子的话,我想看看你的样子,把你记在心里,这样我就能永远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