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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所谋甚大 “护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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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青兰心砰砰直跳:“异兽……也能再生?”
他们起初就是被妖树再生的根须拽入地底的,怎能对此不熟悉?
地底恐怕没有那么多群青眼异兽,而是原先被斩杀的死而复生,伤势痊愈,有如改头换面地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似有森冷的寒气浸入体内,一转眼风浪起,幽青光点在草丛间游荡,又渐渐汇聚。
一具具倒地的兽体乍看像是沐浴着冥火,明明满身死气,粗黑的毛发却随着火光飘动。
易子朔嗅到一丝危险,眼看周围人还僵立着,急声道:“走!”
可惜为时已晚,他们正处在异兽堆中,环顾四周,只见一簇簇鬼火被重新点燃。
上一回死去的异兽在这一回迟迟才追来,所以以此推断它们不会太早复生才对,这些古怪的野草在其中怕是有不小的功劳。
就连绛月都没见过这阵仗,无法再作壁上观,暗中挡掉不少利爪,才勉强让他们从包围圈里开了条道。
离绳桥还有一段路,眼火每亮起一大片,草丛间的青光就淡去几分,或许待到青光寂灭,它们的死而复生也将会休止,但是以修士目前的战力多半撑不到最后了。
绛月心中有了决定,趁乱抓住陶婉婉的手腕。
兽群被修士挡住大半,只要悄悄绕至暗处,避开几只落单的异兽即可逃离战场。
一路躲藏时,能察觉到锋利的灵叶仍在四处游走,只是叶片上已经出现裂纹……她视线停留了一瞬,继续奔往绳桥。
先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等会等会……”陶婉婉眼看离其他人越来越远,急着要挣脱她,“咱们就这么自己跑了?”
绛月随手抹去溅在脸上的妖血,冷声说:“还看不明白吗?青眼异兽复生得都要比他们杀得快了,留着只能等死!”
“要逃大家一起逃。”
她们被修士照顾一路,在这种时候把人撇下也太不厚道了。
陶婉婉蹲进草丛,坚持不走:“而且我刚看吕青柏一身是血的连剑都拿不稳了,就算帮不上忙扶一把也好啊!”
绛月心想敲晕她得了。
二人僵持之下,变故发生了——
不远处的剑阵像是破了个大口,黑压压的兽群似洪水般涌出,修士三人的身影快要被它们吞没,甚至有些兽嗅到了另外两个活物的气味,如脱缰的野马疾冲而来。
这场面也忒吓人了……陶婉婉求生的欲望立刻占据上峰,跟绛月掉头就跑,兵荒马乱之下不忘向人知会一声:“我和绛月离桥不远了,你们也赶快逃哇!”
说罢她掏出藏在袖里的符纸,不要钱似的甩出去,霎时炸开一地火花。
绛月披帛一扬,好几只异兽被绊了个四仰八叉。
离两座石灯仅有一步之遥时,石兽眼眶内的青焰猛然一跳,吓得陶婉婉将符纸一巴掌拍过去。
不料火苗越窜越高,冰冷的幽光几乎罩住整个兽首。
奄奄一息的魇兽会燃起眼火通风报信,而这对“看门狗”也学得有模有样。
绛月眸光凝起,远处的村落若明若暗,无声地回望着她。
来到近前,才发现这座通往对岸的长桥称得上是破旧:由几根细绳索连结,铺设在底下的木板多有残缺,很让人怀疑它是否还结实。
凶兽发狂的嚎叫一声比一声近,绛月暂且将人护在身后,神情紧绷。
忽有一缕奇异的冷香飘来,清醇如山泉,透着丝丝甘甜,似乎轻易就能勾起喉口深处的渴意,令她险些踏出一步,不管不顾地去寻找香气的来源。
而心智未开的异兽显然更抵挡不住这股异香,纷纷停在半途,转身往回奔去。
“这是……怎么了?”本来都打算原地等死的陶婉婉又睁开眼,茫然地望过去。
正在疾行的无数黑影被剑光斩开一道缝隙,吕青兰一身青衣染血,搀扶着几近昏迷的吕青柏逆流而出。
再没有第三人的身影。
陶婉婉隐隐有些预感:“易大哥他……”
吕青兰见她们二人都安然无恙,紧蹙的眉头才稍显松开。
“师兄还能挡一阵子,我们快走。”
所以他要独自一人面临汹涌的兽潮?绛月放眼望去,却怎么也寻不见那身白衣。
吕青兰定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师兄,但上桥这一来一回的,霁月岂不是要被啃成烂菜叶了?
异香渐淡,复生的异兽再次盯上他们,从各方扑来,混乱间人又被冲散了。
陶婉婉帮忙扶着伤患,在吕青兰的掩护下磕磕绊绊地踏上桥,转头却见身侧少了个人影。
她顿时急了:“绛月——”
两侧石灯上的青焰势头转小,回归细弱的火苗,仿佛在掩护着绛月于暗处穿行。
草丛间青光暗淡,血色更甚,虚弱的灵草最易被妖魔吞食,残叶散落遍地,却依然夺目,好似无暇美玉被摔得支离破碎,任谁看一眼都要心生怜惜。
她顺着碎片,终于找到被黑影层层包围住的易子朔。
无数灵叶有如泛着冷光的蛛丝,向外生长缠结,在半空中驾起一张巨大的网。被困住的青眼异兽在不断挣扎撕咬,新生的灵叶也在不断结网,比起众多壮硕的黑影,立在中心的伶仃孤影更像是随时会被反吃的猎物。
本命灵宝的状况与其主人息息相关,随着灵叶接连断裂,“蛛网”终究破开一角,数只异兽挣脱而出,易子朔被这股冲击震得后退半步,猛然咳出一口鲜血。
藏身于暗处的黑影随即也蜂拥而上,就在他腹背受敌,近乎避无可避之时,却见一袭红衣从天而降,所到之处血花飞溅。
女子嘲弄满满的话音随后而至:“易修士还真是舍己救人,指望我这个妖也会从此感恩戴德?少做梦!”
说话间身影已落在背后,易子朔不禁愣怔:“你怎么会……”
“当然是不信你,”绛月不客气地打断他,“方才要不是我出手,你身上早就被啃成筛子了,还能继续挡多久?”
果然是为了陶小姐的安危。
绛月将两只偷袭的异兽踹远,见他沉默不语,又催促道:“跟那头说是你救了我,让她们安心过桥。”
以陶婉婉的性子,找不到人恐怕还会磨蹭。
凶兽多且难缠,眼下是一刻都耽误不得,易子朔知其轻重,于是先放飞一只灵鹤出去。
吕青兰收到师兄的传音后,便带人撤离。
先前围在桥边的异兽有的被推下悬崖,有的被拘妖锁捆在一处,她清理完毕后来不及喘息,又匆忙追上陶婉婉。
由于吕青柏早已不省人事,整个人的份量都落在陶婉婉的小身板上,吕青兰将他另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总算能分担去一半。
破桥颤颤巍巍,人站上去就嘎吱作响,陶婉婉即便不恐高也走得提心吊胆,攥着绳索的手心里全是汗。
约莫走到半路,脚下晃了晃,她眼睁睁看见刚踩过的一截木板像纸片般飘零下落,深深没入黑暗。
“别往下看,”吕青兰提醒她,“既然都走过了,就算是我们的运气,专注眼前路。”
陶婉婉点点头,继续跟上,谁知两侧的绳索又开始摇晃,比方才要猛烈得多。
待两人回过头,脸色全变了。
桥头立着一道阴魂不散的黑影,它左爪上的拘妖锁还未完全挣脱,像是一条被暂时栓住的恶犬,在原地不甘地嘶吼抓刨。
陶婉婉崩溃地大叫:“它在啃绳索!”
这座桥可经不起任何折腾,三人一时间东倒西歪,险些被甩飞出去。
吕青兰勉强稳住另外两人,又凝出一道剑气横扫而去,异兽被撂倒在地,只能用一双怨毒的眼火死死盯着人。
而左侧的绳索已被这畜牲咬断大半,桥身骤降,且越发倾斜。
“手上抓紧了!”吕青兰吃力地撑在另一侧,半步也不敢挪动。
陶婉婉一只脚都快悬空了,正用双手死命地抱住吕青柏,面对那副安详的睡颜,简直心生嫉妒。
就在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之时,桥头有碧色的光亮闪过,似有一股大力牵动桥身,视线在晃荡间渐渐升高、回正,最后近乎平稳。
吕青兰望向远处,原来是数条灵叶纠缠住断绳,暂且充当支撑。
于是她将人拉起,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这座桥实在年久失修,途中仍有绳索的崩断声在耳边炸开。直到踏上平地,陶婉婉才后知后觉到方才有多惊险,腿脚也开始发软,都不敢回想之前是怎样过来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震响——灵叶尽数断裂,桥身无力地垮塌,仅剩一侧的绳索苟延残喘地吊在悬崖上,再也无法过人。
对岸的景象就此沉入黑暗,一切都无从得知。
断桥前,易子朔曾给过绛月一次撤离的选择。
她扫一眼从四面包围而来的凶兽,只嗤笑道:“以眼下这种情形,一个弱女子还能独自逃脱岂不是太可疑了?”
……真是时刻不忘自己的假身份。
兽群闹出的动静太过嘈杂,易子朔微微侧过脸,确保能将话语送至她耳畔:“我只知道,像你这般谨慎的妖往往所谋甚大。”
“冤枉啊,”绛月似乎又笑起来,“这年头做妖可真难,每次帮忙都要被人处处怀疑,怪不得那么多前辈最后都步入魔道,怕是被你们强加上罪名,不谋也得谋了。”
结果她刚说完,就与易子朔手肘相撞,纷纷被打断施法。
这般意外已经不止一次发生,绛月习惯于首尾兼顾,即便知道背后有人替她挡住危险,也会下意识出手,几番下来他们两个没误伤到对方都算是万幸。
易子朔迅速将张牙舞爪的红绸握住、收紧,以免被甩上脸,随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既然想合作,那就拿出点诚意。”
绛月被带着闪躲两步,便从他手中抽出披帛,不甘示弱:“彼此彼此。”
说得好像风刃没刮到过她的衣袖一样。
互不信任的一妖一人只能试着将后背交予对方,随着异兽接二连三地倒下,遍地的光点也散去大半,四下又变回幽暗,残留在外的青眼时隐时现,转而攻向霁月的猎网。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绛月眼看数片灵叶又被撕裂,已经快要困不住异兽,于是飞快道,“得让它们安分点,迷药我试过不管用,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易子朔也厌倦了反反复复的厮杀:“这群妖兽太过邪异,就连之前霁月散香也只是让它们短暂迷神,除非用灵叶缠绕再不断往鼻喉渡香……”
绛月了然,渡香必定需要集中精力,最好能在同一时刻捆缚住所有异兽,否则一旦被打扰,就是前功尽弃。
此举难就难在餍兽在黑夜里全无气息,除非自己现身,恐怕没有人能够寻踪觅影。
血气愈发浓重,近乎能盖住霁月的清气,早已分不清其中有多少是属于妖兽的,又有多少是属于二人的。
“易子朔,”绛月突兀地说了一句,“异兽难找,但我的妖气你总能寻到。”
“何意?”易子朔犹还记得她上次露出这般神色后便任由树根拖入地底,在深思前,竟已抓住她的手腕。
绛月也不躲闪,只定定地看着他。
“记住,你欠我的。”
话语间她的双眸渐渐褪去光彩,在完全化作诡谲的暗色前,她微微张口。
易子朔感受到有一团雾气飘渺而出,在他周身肆意缭绕,而后又没入深不可见的暗处,只余下一道充斥着威胁之意的女声在他耳边回荡——
“护好我。既能救你,亦能杀你。”
妖气如风过境,幽青色的眼火警觉地明灭,却见不到任何身影。远处的魇兽纷纷被沾染上一抹浅淡的气息,想捕捉它们的踪迹变得轻而易举。
而施术者早已软倒在他身前,阖上眼好似沉沉睡去。
猎网暂且稳固,不停生长的灵叶也有了喘息的时刻,易子朔却低头打量着绛月,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出窍术,禁术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