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道士在等她掉马》猫影何在

52、青灯为引 绛月留意到

　　易子朔猜测青眼异兽不是天生妖灵，而是一种被炼化而成的魔物。

　　一是体质太不符合常理，个个壮如狼虎，但体内流动的血或许只有家猫家犬般稀少。

　　二是每回见到人就穷追不舍，即便一身血洞也能凶猛地发起进攻，仿佛不知疲倦与疼痛。

　　吕青柏则保留怀疑态度——供人驱使的魔物缺少心智，无异于牵丝傀儡。而几番交手下来，异兽既会专攻三人中的弱势……也就是他，又会鬼鬼祟祟地藏在暗处跟踪人，可谓奸滑得很！

　　最要紧的是，就算青眼异兽真是魔物，背后的主子不论是人是妖都藏得太深了吧……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吕青兰左右为难，时不时从中调和两句。

　　身为凡人的陶婉婉不懂什么魔物妖物，但也怕青眼异兽会再度出现，只好把肩上的小包袱给护紧了。

　　一行人早就走出了之前那条开辟在幽碧草丛中的小径，目之所见又是黑土泥沙。萤石时好时坏，人声混杂在灰暗中化作嗡嗡低语，让绛月听得直打瞌睡，不知过去多久，再踏进一片异样的草丛时，她终于来了精神。

　　像是开启了某种法阵，幽幽光点从每个人的脚下泛起，又飞快向前蔓延，一条蜿蜒曲折的光路无声铺开，不知会通往何方。

　　几人皆是一惊：会发光的野草在地下并不稀奇，但眼前的这片色泽泛青，更像异兽那对噩梦般的眼火。

　　吕青柏低头瞧来瞧去，无意间踩到暗处的野草，谁知幽光又从脚边散开。

　　他随即多走几步，见周身皆被青光照亮，面上一喜：“虽然看着瘆人了点，但这下能节省萤石了！”

　　“诶？还挺有意思的……”陶婉婉见状也好奇地探出脚，野草果然褪去暗色。

　　她不禁想起含羞草，碰上哪里，哪里就会闭合，而脚底下的怪草是踩哪亮哪，这谁能忍得住不踩啊！

　　绛月看他俩就跟看傻子似的，冷不丁地开口：“若是青光遍地，混进去个青眼异兽也发现不了。”

　　此话不假，茂盛的野草几乎长至人的小腿肚，足以让异兽低伏其间，暗中窥伺，简直是属于它们的天然猎场。

　　“……青灯为引。”易子朔目视前方，心下了然。

　　一路辗转至今，他们似乎才将幽冥古道的真容窥见一二。

　　以青幽幽的“鬼火”迎宾，显然此地也不会有多太平，方才管不住脚的二人都已规规矩矩地走在道里，随时能捕捉到周边的风吹草动。

　　路上没有任何走兽经过的痕迹，连虫蚁都不见踪影，除了衣摆拂过草丛发出“沙沙”声之外，近乎死寂，仿佛真是一条通向阴曹地府的幽冥之路。

　　青光所照之处稍有些狭窄，修士们又凑得很近，尽职尽责地护卫在周围。绛月只须抬手便能触到易子朔阔实的后背，若她真是个凡人女子大抵会很安心，但她是妖，走在其中跟被押送了似的。

　　不知不觉间，绛月适应了满目阴森晦气的青灯鬼火，但再看清远处景象时，脚步一顿。

　　其余人的反应比她大多了，先是修士们不确定地呢喃两句，而后陶婉婉也拼命地伸长脖子。

　　幽冥古道已然望到尽头，一簇簇青火如星子般散落，隐约映出些屋舍的轮廓，层层叠叠，高低错落。

　　那是一片……村落？

　　一行人比方才专心行走时还要静默无声，还是易子朔最先开口：“地下阴气极盛，有幽冥族在此修炼也不足为奇。”

　　“……幽、幽冥族？”陶婉婉试图理解未果，依然觉得很惊恐。

　　说得这么文绉绉的，用大白话讲不就是鬼嘛……不过也是，哪个好人家用的烛灯能是幽青色的？！

　　吕青柏也缓过神，颇有善心地向她解释：“并非一些在凡间流窜的孤魂野鬼，幽冥族由天地至阴之气所化，是天生的鬼修。”

　　“不过……”他转而又道，“幽冥族踪迹难觅，只在传说当中出现过，倘若是真的，这趟也算走狗屎运了。”

　　所谓“一入生死门，不走回头路”，无论里头住的是人是鬼，他们都得去会一会。

　　在进入村落前，还需要经过一座绳桥。

　　桥下是悬崖峭壁，几乎没入闷沉的黑暗，虽然看不真切，但绛月估摸着扔一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声响，万丈深渊莫过于此。

　　“等等……”陶婉婉眯着眼，伸手指向桥头：“立在那的是什么？”

　　桥头两边各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远远看去大小形状相似，姿态蹲坐，且都亮着一对微弱的青光。

　　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几人越是走近，越能从暗色中分辨出獠牙、齿爪、毛发……无一不被雕琢得惟妙惟肖。

　　打头的易子朔笃定道：“是一对兽形石灯。”

　　其余人心里一松，吕青柏满脸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这村子够邪门的，雕什么不好，非雕个青……青眼异兽？！”

　　最后四个字猝不及防地变了调，说的并不是前方那两座静立着的石雕像，而是一只活生生的从背后袭来的凶兽。

　　此刻没人比他更明白一回头就对上血盆大口会有多毛骨悚然，好在手中的剑反应更快，才没被这畜牲咬下一块肉。

　　与此同时，后方草丛之上凭空燃起一簇簇幽火，映出的身影一个个形同鬼魅，顺着青光的走势将他们包围。

　　终于来了。

　　绛月不动声色地拉着陶婉婉后退，和先前一样将战场留给修士三人。他们几次三番地对付青眼异兽，早已驾轻就熟。

　　灵叶飞掠至半空接连绞杀，易子朔的目光也在来回巡视。

　　每回追来的兽群数目都没有规律可言，长相也大同小异，无非是貌似骷髅，眼若鬼火，很难分清它们的差别。

　　他的脑海里忽有一缕思绪划过，快得抓不住。

　　仅是一瞬间，就险些让异兽钻了空子：利齿试图咬碎束缚的灵叶，易子朔回过神，才念上法决，就听师弟那头传来一个坏消息——

　　“该死……又来一群！”

　　不远处的幽冥鬼火不减反增，闪烁如电，少年的身影矮了一下，挥出的剑光渐弱，随后秋水剑飞去相助，堪堪守住一方。

　　易子朔收回目光，再无心深思，出手越发凌厉。

　　又是一场恶战终了，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绛月留意到霁月的叶片都暗淡下去几分，也不知在这不见日头的鬼地方能不能养回来。

　　她又顺便关照一眼灵叶的主人。

　　那人草草为自己包扎好后，顾不得休息，一门心思投入到横七竖八的异兽堆里，神情像是在认真琢磨些什么。

　　果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呐……

　　绛月眉眼微弯，也踢踢脚边躺倒的大块头，一路不声不响地退去角落。

　　地上将近半数的异兽被翻了面，易子朔起身暂歇，忽想起一问：“前几回都是从哪个方向发现兽群的？”

　　吕青兰时常守在队尾，记得更清楚：“大致是北面，总从我们背后偷袭。”

　　她细细回想，心中竟生出些怪异来。

　　他们一路向南，青眼异兽几乎紧跟在后。也就是说，每杀了一群，附近就有另一群闻讯赶来……难道在来路上藏着他们未曾发现过的妖巢？

　　显然“异兽每回都从后方追来”让易子朔很在意，他走远些，继续寻找头绪。

　　有好几只身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约莫属于后来的那一群。

　　他将交叠的尸首一一拨开，再放回地面……一无所获是常有的事，他面色不改，依然重复着这些枯燥乏味的举动，眼中不放过任何细节。

　　吕青兰安顿好被咬伤的胞弟后，也打算加入，却见师兄一反常态地停下手。

　　她大步走去，很快在黝黑的皮毛间捕捉到一颗混着血色的圆亮光点。

　　再定睛细看，她张了张口，奈何满身的疲惫和眼前的景象皆让她喉口发干，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珠钗？”

　　这支珠钗被扎进皮肉深处，所以在拔出来后有大半截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血红，原本柔润无暇的珍珠被衬得艳丽又诡异。

　　“珠钗？什么模样的？”陶婉婉作为曾经的失主，耳力格外灵敏，飞快凑到跟前。

　　“……这铁定是我的！”她瞪大眼睛鉴别完毕，但疑问随后就来，“奇了怪了，不是早就丢在之前的地方了吗？”

　　吕青兰也越看越眼熟，有些不确定道：“先前这支钗子似乎在月姑娘手里？”

　　易子朔捏着珠钗，将眸光对准绛月——

　　她不慌不忙地走近，大方承认：“当时凶兽都扑到眼前了，我一个弱女子手无寸铁的，只好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喽。”

　　她为了隐藏妖气，在人前使利器时惯用蛮力，所以除去一些矫揉造作的废话，易子朔对这番说辞并不意外。

　　毕竟之前的尸堆都不是白翻的，他也有些记忆：“后腿这里应该是有道伤的。”

　　如今它的致命伤在别处，再忽略掉珠钗留下的细小血孔，倒是完好无损了。

　　无论是珠钗还是这只异兽都不该出现在此，修士们不会蠢到给它们留活口，于是陶婉婉尝试转动脑子：“这群妖怪莫非也是幽冥族的？死后怨气太重，所以化成鬼来复仇了？”

　　一时无人理会，只身后传来几下闷闷的咳嗽声，像是某位伤患想笑却牵扯到了伤处。

　　易子朔在发现珠钗后脸色就愈来愈凝重，他盯着满地尸首，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