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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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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够把你比作夏天?
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柔。
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嫩蕊作贱,
夏天出赁的界限又未免太短,
天上的眼睛有时未免照得太酷烈,
它那柄耀的金颜又常遭遮掩,
被机缘或无常的天道所催折,
没有芳艳不终于凋残或消毁。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也不会损失你这皎洁的红芳,
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
当他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
这诗将长存,并且赐给你生命。
当顾荣读到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时,仿佛也感受到了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她找到了舒君知所在的宾馆,算是整个县唯一看的过去的星级酒店。
可就这,谢大少爷还在为此发火。
“什么破地方!舒君知,你现在已经连酒店都不会找了吗?”谢玉生的脾气毫无收敛,仿佛程飞那一拳已经把他的怒火打得冲天,所有人都被连坐。
舒君知坐在小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板,压根没管谢玉生的情绪。
这种时候还是让少爷自己消化吧。
顾荣在孟耀开门后就看到这一幕,她一出现,谢玉生的脾气可算是找到了发泄口。
“好啊,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顾大小姐。”
谢阴阳人玉生咔咔上线,那眼风刷刷地一扫,简直是大雪满弓刀。
俊秀的面孔还能依稀看出一边的乌青。
好家伙,这不是把谢大爷整破相了吗,难怪一直叨叨。
顾荣理亏,但绝不吃亏。
“嘴贱的谢少爷今天总算翻车了。”
谢玉生一听就火大,“顾荣你再说一句!”
舒君知朝顾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好好好,我的错,请大少爷原谅原谅。”顾荣摊手,表示投降。
“诶,顾荣,今天那个男的是谁啊?你是被这里的什么恶霸看上了吗?”舒君知在旁边火上浇油。
谢玉生眼睛暗了一瞬,他原本就不想顾荣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更不想了。
一看谢玉生的模样顾荣就知道他在心里盘算怎么报复程飞。
程飞野蛮生长的性格,原本就该给他个教训。
可是为什么那双漆黑沉默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那回事儿。”顾荣否认。
舒君知意味深长地看她。
孟耀拿出手机亮在她面前,手机里是一辆重机,流畅的机身红黑加持,视频里的轰鸣声特别帅气。
“孟耀哥哥太帅了吧,又要当疾风少年了吗?”顾荣似笑非笑。
“呵,我小老婆。”孟耀关了屏。
顾荣挑眉,“那你老婆叫地蛮好听。”
舒君知哈哈大笑。
“啧,尊重点。”孟耀无奈。
谢玉生嗤笑了一声,他从来看不上孟耀这点兴趣爱好,嫌吵。
他喜欢旋律优雅的古典乐,或者葡萄酒及漂亮的瓷器盘子。
“你还没说,那个垃圾和你什么关系?”谢玉生没好气。
顾荣说:“他叫程飞。”在舒君知的笑容更扩大了之后继续说,“你就把他当作……我姨妈的养子……之类的。”
“什么玩意儿?”谢玉生皱眉,“齐家真不挑?”
严格来说,齐池池已经不算齐家的人了。
顾荣没回他。
“我问的是你和他,不是你姨妈和他。”
舒君知笑了:“某人急了——顾荣,你还真别说,这么个穷地方居然能有这么帅的男生,看样子你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差嘛。”
“拉倒,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孟耀说。
谢玉生暂时没理这俩傻逼,他看着的是顾荣。
“我和他……结过仇。”
“那太好了。”谢玉生说,“那我就更有必要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不是谁都能惹。”
“你别乱来,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识。”
“阿荣,相信我,有钱,谁我都认识,什么都能办到。”
顾荣反复着凌乱的思绪,勉强找了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不知怎么的,逐渐聊起了舒君知现在放的电影。
舒君知放的是《断背山》,这个女人在文学方面涉猎很多,颇有文艺女青年那范儿,但其实顾荣骨子里更带着浪漫主义色彩。
谢玉生知道她内心的浪漫与感性。
孟耀在一旁说:“爱情其实是多巴胺分泌,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不仅能左右人们的行为,还参与情爱过程,促进人对异性也包括同性——情感的产生。”
舒君知在旁边没好气地接了他的话:“一旦多巴胺减少甚至消失,人也就从这样的迷醉状态中恢复过来——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姓孟的,你以后要是成了爱情的奴隶,我第一个笑话你。”
每个人都知道,孟耀不恋爱,孟耀只跟他的车恋爱。
“我现在就是爱情的奴隶,我的老婆们停满了车库。”
“……”
顾荣对这两个奇葩货从来不会较真,别看这俩人现在这么看上去好说话,那是人不拿你当外人,要那你当外人,现在压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你。
顾荣摇头。
她在想别的事。
以前有个外教向顾荣推荐过李安的几部电影,后来她随便看了看,只有《断背山》给了她很深的印象。
谢玉生冲他俩说:“你们能不能出去吵?”
其实谢玉生对电影没兴趣,但他对顾荣有兴趣。
顾荣的脸被光照应着,在氛围中好看地不得了,眼睛极亮使极致的艳透出静,清晰度在此刻稍显模糊,朦胧恰好模糊了她的棱角。
谢玉生看着顾荣出神,俊秀有距离感的的面孔带上些许亮色。
孟耀挑眉,拉了拉舒君知,俩人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出去了,还舒君知自以为贴心地给他俩关了门。
“怎么回事,谢玉生是准备下手了?”舒君知转头就在走廊问。
孟耀说:“谁知道,谢少的心思只有他自个儿知道。”
“哈哈哈绝对要下手了,今儿那位勇士可算把谢少爷的危机感逼出来了,哈哈哈哈以前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半点不急吗。”
电影还在放。
“I wish I know how to quit you。”
多希望我能知道如何戒掉你。
一切都告诉我我和你之间没可能,但真的做不到。
顾荣凝视着电影一帧一帧地放,谢玉生沉默了很久清了清嗓。
“顾荣……我问你个事。”
顾荣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看了谢玉生一眼说:“你看过这个电影没?”
什么电影?
谢玉生茫然了一阵才想起来。
妈的,什么狗屎电影,他压根没看。
顾荣说:“他们四季都在这座山上,从冰雪凛冽到树林深深,这座山有最苍茫的天空和最美丽的溪流,树干横过溪流列成桥,羊群呦呦,因为这里有彼此,在这帐篷里,他们骑在马上,或背着猎枪,那是爱情,不爱任何男人,不爱任何女人,牛仔帽沿遮住了一半杰克·吉伦哈尔英俊的脸,和他漂亮的会说话的蓝眼睛,烟蒂在泯灭,不能泯灭的是那句I wish I know how to quit you。”
谢玉生望着顾荣的眼睛出神。
她那双映着流光溢彩的眼睛,寂静无声,接着说:“于是就连死亡都无法带走。”
顾荣的骨子里是浪漫的。
她的内心有一颗火种,包含了她所有的情感。
那是支撑她生命的起点,她的灵魂深处。
她喜欢拜伦,热爱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是理想主义的拥护者,但她同时又深谙现实的真实与不可违,她追求的情感,或者说她自己的情感,绝不是她往日表现的冷淡逆反的形象,一定要是烈火烧心,深刻至极。
就像她整个人一样,只不过是看上去冷淡不训。
谢玉生不明白顾荣话里的意思,但他看出了她的反常。
“那你呢?你要什么样的爱情。”他几乎本能地问。
十几岁的年纪,说爱情实在太轻易。
“我要的爱情,是能为我死。”顾荣一字一字地说。
顾荣和谢玉生的相遇其实是个偶然
东欧的小镇总是刮着冷风,长年都浸润在阴雨与苔藓里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
顾荣是去那治病的。
那是一家很出名的私人医院。
精神科最出名。
谢玉生精神上没有毛病,他是单纯地走错了路,迷路迷到她所在的病房。
顾连庭认为顾荣身上有不正确的东西,需要矫正,便给她安排了国外的心理治疗师,说是心理治疗,其实很像厌恶疗法,给她打针让她意识昏沉,防止挣扎便捆在椅子上,当她陷入诡异而漫长的梦,医生会对她问各种问题。
那种仿佛被死亡消磨到崩溃的倦怠无力,能让她卸下防备,这个时候,她就成了个机器,只要顾连庭愿意,能给这个机器赋予任何机能。
如果他希望她能忘记什么,她就能忘记什么。
但明显,顾连庭不希望她忘记,对顾部长而言,遗忘是一种懦弱的逃避,它只能让人变得不坚强,所以他希望矫正她的恐惧,希望她能自我克服。
于是他加深恐惧。
谢玉生是在她难得的睡觉时间出现在门口的,十一二岁的年纪,谢玉生抱着抱枕,一张漂亮的脸蛋满脸写着不高兴。
缘分是很奇妙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顾荣远比现在冷淡,注视久了总给人一种孤僻精巧的好看。
顾荣以为他和她一样,给他折了一枝从窗外长到屋里的七叶树的花送给他。
窗外的远方是森林,浸润着雨水和淡绿色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