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问渠哪得

17、17

　　“诶，话说顾荣她知道咱们去的ktv在哪吗？路上，赵许洋突然问道。
　　程飞原本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
　　楚皓说：“顾荣回家了吗？”
　　“对，说是去拿生日礼物来着，让我们先玩。”赵许洋越想越担心，“她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别到时候迷路了。”
　　“你说的有道理，而且万一路上碰到什么坏人……不然我去找她和她一起来吧？”
　　程飞忽然打断楚皓，“我去找她。”说完，他还一脸恶感地啧了一声，看上去还挺嫌弃这份自找的“差事”。
　　这下赵许洋和楚皓对视一眼，彼此都从眼睛里看到对方的震惊。
　　原本一直走在楚皓旁边没说话的楚婷笑了，“飞哥你去干嘛呀，你可是咱们寿星今天最想见的人，顾荣那边我去就好了呀，我是女生，比较方便嘛。”
　　程飞不知道这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又和是不是女生有什么关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没理。

　　雾蒙蒙的天幕下是一片绿色原野，人类的工业文明扎根土地牵引铁路纵横几个世纪，雪山上的暮鼓晨钟年复一年。
　　世间万千美好，千万次日落和千万种生灵。
　　她心里却有挣脱不去的夹杂着苦涩咸味的海风，悬崖，木屋，礁石，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凛冽漆黑的天空开始投射着细碎的银河。
　　她想要一颗星星，天空为她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世界上会存在她想要的星星吗。

　　还是永远只有无情冷酷的宁静。

　　她回了趟齐池池的家，在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长条礼盒。
　　一条项链，她一直没戴过，不算贵，但也还算有让她送出去的资格。
　　笑话，她顾荣要送的礼物，她再落魄，也不可能不把这个面子给挣了。

　　“你送这个？”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是齐池池。
　　她靠在门边，眼睛落在顾荣的手上，并不赞同。
　　顾荣问她，“不能送这个吗？”
　　她有点不服气，干什么她无论做什么齐池池都好像很不满意。
　　连送个礼物也要挑剔她的毛病吗？
　　“你是巴不得别人以后都来抢你呢。”齐池池捏了捏眉间，叹气。
　　“顾荣，这里的人和你以前接触的不一样，冯月霞是个好孩子，但她周围有些人，有些大人，就不一定了，你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是给她找麻烦还是给你自己找麻烦？”
　　这一瞬间顾荣就想到了冯月霞那个亲爹。
　　人和人之间真的不一样。
　　所受的痛苦也不一样。
　　可能人就是在各种失望中成长起来的。
　　顾荣有些出神。

　　“这个袋子你给冯月霞，就说是我和你一起准备的。”说着她递过来一个橙色的礼品袋，“你去和他们玩吧，我就不去了，小孩子玩闹我在旁边总归是让他们不自在。”
　　顾荣平淡地凝视了几秒然后接过来，顺便把自己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
　　“……你的礼物就没问题吗？”她捏了捏袋子，并没有打开看，也没什么欲望想打开看。
　　“肯定没问题，那丫头想要很久了。”齐池池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
　　真她妈少见。
　　顾荣想。

　　“你那天晚上在程飞家对吗？”
　　“你怎么知道？”顾荣低着头。
　　“程飞给我发的短信，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追究。”
　　耳边只能听到一声叹息。
　　“……你那个病，一直没好吗？”齐池池眼里布满难言的复杂，这很少见。
　　岁月从不败美人，卷发垂落在她脸颊边，让齐池池分外漂亮。
　　“……在黑暗里，我会死的。”顾荣抬头看着她，平静地注视。
　　手指缠绕着袋子的绳索玩，不知怎么就没管住嘴。
　　也不是个玻璃做的，外面虽然裹着一层精致漂亮的罩子，但硬是让齐池池看出点脆弱。
　　她迟疑着想说出口的话，却始终还在喉咙里酝酿缠绕，说不出来，又无法坦然，她和这个外甥女之间一直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做到坦然。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
　　亲情血缘更是如此。
　　一代代的血脉流传下去，是不是就有长盛不衰的意思？是不是就像延续了什么。因为人类不能长生不死，没有什么是永久的，所以想到了延续血脉这种让“人”长生不死，让有什么能有所寄托，让存在过的痕迹不至于彻底消失在世间。

　　你活下去了，就是我活下去了。

　　“姨妈，是不是每年你都会为他们准备礼物？”
　　她不应该问。
　　“唔，什么？”话题转换地太快，齐池池有些懵，她前一秒还在思考，这一秒就被顾荣这句话打断了。
　　“你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姨妈，你从来没有给我送给一件东西。”
　　头发细密地卷起海藻的弧度，与她波澜起伏的眼眸晕染成一种颜色，漆黑深处的影子倒映着时光不能说的秘密。

　　此刻，沉默令人感到难堪地发挥着它的威力。
　　顾荣想，自己何必要说这些话呢，自取其辱还是怎么？收获同情？为了看到悔恨？希望能有所得？
　　可事实上过去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改变不了任何过去十六年存在的事实，反正那么多年自己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就像自己永远都忘不了记忆深处被白玫瑰簇拥的三个人，以及被彻底拒绝的自己。
　　有人说血缘关系是这个世上最牢固的关系。
　　当不再牢固，那血缘关系就和笑话无异。
　　“算了，还是别回答我好了。”顾荣与齐池池擦肩而过，“走了。”

　　她那一刻安静的模样，逆着书桌上的灯光，寂静无声，睫毛像阳光熨展蝴蝶的翅膀，有一瞬间看齐池池的目光，像夏蝉在哭泣。

　　顾荣的骨头很硬，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认输，从来不肯服软，从来不肯展露弱小，她都是裹着厚厚的盔甲，竖着刺，任何人，你靠近一次，就伤你一次。
　　但偶尔的那么几个特例，能让她自己也鲜血淋漓。

　　“……”
　　顾荣和蕾西长得太像了，刚才竟然让她有一瞬间错认为少女时期的齐蕾西穿越了时间空间的距离来到她面前在与她对视。
　　死人重现人间。
　　宛如奇迹。

　　除了程飞，几个人都已经到了包间，冯月霞早唱完一首歌了，她那声挺独特，搁走廊都能听到鬼哭狼嚎，包间里还有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都是知根知底的打小交情。
　　“唉，我女朋友，不让我喝酒，白的啤的都不成。”其中的王勉严词拒绝了赵许洋推过来的一罐，跟守节似的。
　　“哟，稀奇。”赵许洋自个儿开了往喉咙里灌了一口，“前五任都这台词，还不带重样。”
　　王勉也没说话，就笑了笑，往旁边一坐划起了手机跟女友腻腻歪歪去了。
　　王勉这个人渣平日里谈恋爱谈得挺神奇，谈了之后戒酒戒烟模范男友，分手也都不是事儿从不往心里搁，从没失恋阴影之类的，不行就换。
　　也算好事。
　　“我还没见过程飞这个样子。”赵许洋聊着聊着就聊到程飞，聊他跟撞邪似的跟一个女的结梁子。
　　王勉听了也很诧异，然后就啧啧感叹：“这就是高中生的青春啊。电视剧都这么演。”
　　“鬼玩意。”赵许洋哈哈笑了。
　　“那可不。”
　　赵许洋笑完就不笑了，他这人其实挺成熟的，能抗事儿的那种，程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往往都是赵许洋在旁边拉着，也是赵许洋让事能有个度。
　　“就老觉得阿飞在这事儿上得受伤。”
　　王勉听了挑眉，“赵妈妈，你可真能操心。”不过他眼珠子一转，“你要是说的是那天酒吧里，那个长得贼带劲的，那我觉得程飞真有栽的可能。也不错嘛，初恋死在这种级别的人上，咱飞哥不亏。”
　　赵许洋能怎么办，他只能无语。
　　这个时候又来一人勾着赵许洋胳膊，“咋的了，飞哥咋还不来，我听你们这边讲得情情爱爱的，也够矫情，怎么，咱飞哥坠入爱河啦？”
　　这声是吼出来的，一瞬间包间里的人都听全了，赵许洋捂脸，程飞很少有八卦，这下八卦一上来一个个都兴奋了，还有些损人不信，在那瞎嚷嚷。
　　“我去，不是吧？飞哥？爱河？”

　　冯月霞一听就发火：“说谁呢说谁呢，你们是不是今儿给我找不自在的？飞哥要坠入爱河也是跟我！跟我！”

　　楚皓觉得这些人真有意思，刚想笑就忽然想起身边的自个儿亲妹。
　　楚婷咬着嘴唇，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眼睛少有的起了难过的情绪。
　　楚皓瞬间卧槽了。
　　哎呀我的妈。
　　狗日的一群人瞎嚷嚷个啥啊。
　　他想起楚婷当时听闻程飞又给傅海峰抗事的时候死活要他带她去找程飞，程飞平日里单独一个人不会和她在一起，只有周围有一两个人才会无所谓楚婷在不在跟前。
　　楚婷一直是这样待在程飞身边的。
　　结果当时人就给她来了句有你什么事。
　　楚皓的头都大了。
　　能怎么办，现在又直面飞哥的八卦，楚婷这丫头不得憋死。
　　唉，长兄为父，儿女都是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