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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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了，你考了年级第一？”齐池池弹了弹烟灰，她手边的紫砂壶飘出茶香。
顾荣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点头。
齐池池也嗯了一声，眉皱了皱，似乎在犹豫该说些什么。
“姨妈，你很喜欢他们吧？”
齐池池被这突兀的一句话打乱了思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荣靠在玄关的墙边，目光没有落在齐池池脸上，“楚婷冯月霞和程飞他们。”
“我听说你很保护他们，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齐池池皱着的眉一直没下来，打断了她，“你……”
“你如果真为他们好，应该让他们好好上学，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这个泥潭走出来，而不是让他们就这样无所事事，除了打架斗殴就是在学校游戏玩乐。”
“姨妈你也是在北京待过的，我们这些人，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生活环境，但这些人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的起点，可能他们要用尽一生都无法到达，您觉得您这样放任他们就是为他们好吗？一直待在宁阳这个连四线都算不上的地方，或者毕了业去外面打工？也不过是成为被剥削的人罢了”
自认为高人一等的顾大小姐想到了灯影惶惶的空间里玩弄着扑克酒瓶的年轻人，还有那个在中央弹着吉他的影子，她露出一个讥讽与厌憎的神色。
“或者玩音乐？吃穿都不能保证的人想去玩音乐，是想证明传奇出自贫民窟吗，姨妈您知道的，那只是万分之一的几率而已。”
齐池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凝视着顾荣说：“过惯了那些你认为正确的生活，就认为其他人的生活方式是错误的吗？”
对于齐池池的质问，顾荣弯了个笑容。
“我只是觉得，像姨妈这样的人是不是有点伪善呢？”
那双眼睛似乎涌动着尖锐刻薄的恶意。
“……”齐池池将烟戳在玻璃烟灰缸里，一点火星都没留下。
她斜斜的一道目光打在顾荣的脸上：“顾荣，你讨厌我？”
顾荣的笑容僵了一瞬间，又勾起好看的笑容，“应该是姨妈讨厌我才是。”
齐池池移开了目光，手转动着打火机，“你该去睡觉了。”
顾荣在转身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齐池池叹了一口气，既怜悯又无可奈何，“烂泥里长大的孩子是不敢奢望天上的月亮的，你哪怕让他从烂泥里起来，给他洗澡，让他脱胎换骨，他也不会忘记当初泡在泥巴里的感受。”
顾荣听罢，也没回头。
她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也从来都不是因为对这些人而产生了什么怜悯之心才冲齐池池口出不逊，说实话，那些人怎样与她顾荣何干？她顾荣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北京去，继续过她顾家大小姐谁也艳羡不来的生活，这些人从头到尾都只会是她顾荣在裙子上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埃过客而已。
“那你干嘛要跟你那个姨妈吵啊？”手机里谢玉生的声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
谢玉生是个吃穿用度都要精致到头发丝的人，按顾荣的话来讲，他上辈子该是个公主。
金枝玉叶堆起来的名流谢家公子，每天踩的地都得是麝香牛毛制成的布料毯子，贵也要极贵，任你有钱也买不到。
据谢公子所言，他是美玉生盘石，宝剑出龙渊。
对，就是这么装逼，就是这么自恋，就是这么不要脸，但凡他若生在古代，必定是出门香车十里，奢侈到人神共愤的纨绔子弟。
虽然他现在也是个纨绔子弟，尽管他自己不承认。
他通常没什么耐心，通常只对看得上的人有点耐心。
顾荣沉默了许久，让谢玉生原本想调笑的心思都收敛了些许。
“……阿荣？”
“……我只是不甘心。”
那边的声音没了，只有谢玉生平静的呼吸，就在顾荣以为谢玉生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他略带冷淡傲慢的语气，近乎质问。
“喂，顾荣，我说你到底还回北京吗？”
谢玉生是被顾荣承认过的朋友，他还算了解这个事儿多的女的，如果不想留在宁阳，实际上早就走了。
“啧，算了，我是不管你了，反正这边的事我都基本给你料理好了，就算顾叔叔现在不要你回去，我谢家大门还是没关的，我吧能为你做的都做了，就看你自己怎么办了。”
“谢大爷辛苦了。”顾荣失笑，少见真诚地说了一句，“你说的没错，我以为我能骗过其他人，但结果还是骗不了你，没错，宁阳我暂时不会走，我有些答案一定要得到，有些事我想自己弄明白。”
“不过你放心，北京我一定会回来的。”
“……哼，最好是这样，对了，你那个弟弟真的很烦人，隔三差五来找我麻烦，我能打他吗我能打他的吧？”
“许明玉不管他吗？”顾荣淡淡地说，月光映出她清湛的眸子里冷淡的光。
许明玉就是她继母，顾昭的妈。
“你那个继母哪管的住他啊，他在学校闯祸闯得都进我耳朵里了。现在高中部没人不知道这狗东西是你弟。”
啧，她甚至能想象得出来。
谢玉生说他狗东西还真没说错。
顾荣厌烦至极地打断他：“你就把他当个傻逼，想怎样怎样，不用告诉我，他和我没关系。”
“嘿，那成，少爷我早就想替你收拾他了，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啊也敢在爷面前狂吠，草，就这样了，挂了。”
没错，别看这位谢公子人前芝兰玉树，温润如玉，实际上人虚伪着呢，别人看他是神仙，他看别人是狗屎，要知道她顾荣在认识这位谢少爷之前，连脏话都还不知道怎么骂呢。
也只有她才知道这孙子的真实形象，可笑一群人还在那阿谀奉承什么名流，实际上人骂起人来能把别人的脸都臊红。
体育课一向是顾荣讨厌的课之一。
解散后自由活动，顾荣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正对着升旗台。
她想起小的时候爷爷抱着她在天安门前看着旗手小心翼翼地将国旗拴在绳子上，慢慢拉动绳子的另一端。
“阿荣，咱们升的是家国情怀。”
老头儿的目光仿佛穿过金沙水泊，肩膀扛着铮铮铁骨，北京人人都敬佩的顾家老爷子，为国家奔波了一辈子，他死在顾荣七岁那年，死也死在英雄冢。
像顾荣这种自私自利向来不会舍身为人的家伙，却从来不敢嘲笑自己爷爷的理想。
那是顾家待顾荣好的唯一一个人，也是顾荣在顾家唯一舍不得的回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顾荣转头，是楚皓忽然坐到了离她一米的地方，脖子上还挂着毛巾，满头大汗，拧开瓶盖大口往喉咙里灌矿泉水。
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顾荣皱着眉头，没有回答他。
楚皓这个人和楚婷那种疯疯癫癫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两个极端，几次见楚皓，都还算对她有礼貌，为着上次打扑克的交情也让顾荣难得没出言讽刺来一句干你屁事。
但这种莫名其妙的自来熟是他们楚家的绝学吗？
“我听冯月霞说你救了她？”
那双眼睛正亮亮地看着她，很自然地问出口。
“……我平时也爱救路边的小猫小狗。”顾荣斜了他一眼，“你干嘛要坐过来？你的小伙伴似乎不是我吧？”
“看你一个人坐着挺孤单呢，我舍命陪女子。”
然后听到耳边传来笑声，顾荣咬牙瞪着他。
他懒懒地微驼着背，“冯月霞那妮子平时可不好结交，但她在我们面前给你说尽好话，飞哥应该也不会找你麻烦了，学霸。”
他促狭地冲她眨眼，还调侃地挂了个学霸的称呼。
“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们不在找我麻烦了？或者我该去找程飞当面道谢？”顾荣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人放松，她反而觉得可笑。
“飞哥这人就这样，臭毛病，悄悄告诉你，他打了你后可是被池阿姨甩了个大耳刮子呢。”
顾荣神色一震，周围操场喧闹的声音似乎顷刻间不见了，有蜻蜓跃上树梢。
“真的哦，池阿姨可是把飞哥当儿子来养呢，我还头一回见飞哥被扇耳光。”楚皓回忆了一番，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对了，你是池阿姨的外甥女，说不准以后还能和飞哥当朋友呢。”
她只觉得荒谬，她和那个程飞之间，仇人，死敌，同学，都行，就不可能是朋友。
“说不定他跪下来求我就有这个可能了。”
楚皓惊讶地睁大了他的眼睛，“我去，学霸，你可真辣。”
“……”
万里晴空，一片湛蓝，偶尔有一群飞鸟在空中不时变换着队形，纸飞机仓皇略过，落在草丛堆。
太阳耀眼的光芒刺痛顾荣的眼睛，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好像能随着那蔚蓝的苍穹一并消散，但事实上它并没有消散。
闲着也是闲着，和这个莫名其妙的楚皓唠嗑两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