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兮人非

7、第七章

　　“请别激动，”林池想不起来她是谁，同时对近来的人际关系做了梳理，也没又想起来这个让他还女儿命的女人是谁：“不好意思，您打错了吧？”
　　楼下哭喊声和叫骂声连成一片，人群的惊恐得到大幅度的蔓延，有护士赶过来关上窗户并叮嘱：“待着别出去凑热闹，手机拍了视频的也都删掉，不要朝网上发，造成社会舆论警方问起来自己担着——三号床你怎么回事，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沈逾回头看，林池已经挂断电话，手机顺着被子掉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有那么一瞬间，沈逾觉得林池的眼里没有了光，整个人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周身罩着一层死气沉沉。
　　隔壁病床的老头支着身体拨开帘子朝这边看，啃着苹果还评价：“这小虎（伙）子胆量勿（不）行啊！”，随后不知又从哪摸出一个洗没洗也不知道的梨扔到林池床上：“吃一个梨压压惊，老大一个小伙子瘦胳膊瘦腿的，看着就虚，孩子，莫怕，这一屋子人嘞。”
　　宋旭辉也被林池这么一下弄得有点措手不及，担心的看着医生检查：“他怎么回事？”
　　医生摇摇头：“这，我也说不上，睡一觉再看，他这状况多久了？”
　　宋旭辉：“就接完电话……”
　　别人在说什么，林池听不清，人影在他面前恍恍惚惚，所有声音都像在耳边隔着一层膜，听着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同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他没事，我知道。”林池听到熟悉的声音说:“他有情况我会叫人的，麻烦您过来了。”
　　“哦，是沈逾，”林池迷迷糊糊的想，随后困意如山倒，外界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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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奶奶近来怎么样？”宋旭辉想取烟的手一顿，想起来没带，沈逾讨厌烟味，他记得很清楚。沈家夫妇讨厌什么，喜欢什么，他也记得很清楚，只是过去好多年，故人长什么样，现在想起来也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可能是，他自己也老了吧。
　　沈逾靠在柱子上没回答，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太阳半掩在云层后撒着不多的热意，偶尔会有救护车鸣着笛飞快冲进医院，楼下事故现场人群已疏散干净，只有血液被清理的痕迹存留，一个生命的没落就这样消失，除了父母亲人，无人再记得。
　　“暂时死不了，”沈逾说，“林池也死不了，这里的人都跟你没关系，你回吧。”
　　宋旭辉对沈逾的话恍若未闻，坚持要把话说完:“你当时说给你几年的时间考虑，现在给我一个答案，来不来？”
　　沈逾笑了，但宋旭辉直觉他不会说什么好话，果然沈逾说：“算了吧，警察没什么好的，一不小心成烈士了，你替我给奶奶养老吗？”
　　“我再说一次，沈家人都快死绝了，别他妈再烦我家里人了，”沈逾头也不回的朝病房走去：“我，没有对不起谁，以后的路怎么走，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不要欺人太甚！”
　　“沈逾，”宋旭辉叫住他，“你爸妈……”
　　“不要跟我提他们，”沈逾背对着他站住脚:“我他妈不想在别人嘴里听到他们，别逼我动手！”
　　宋旭辉叹口气：“我以为你能放下的，你从小就那么懂事，不该怪他们那么久的。”
　　“呵！”沈逾冷笑，漫不经心的说:“错了，我懂事欠了你们的？而且，”沈逾转过身，看着宋旭辉，眼里没有半分温情：“我不怪他们。”起码是现在不怪他们，怪就怪我自己命薄，没有福分享受阖家团圆，“林池跟你说我们清明答应奶奶去看他们是吧？我会避着你们走，别烦我。”
　　宋旭辉没跟着进去，同医生问了几句林池的情况，被警局的车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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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池醒着，在跟人通电话，看到沈逾进来不自然的挺了挺背，“可以，我晚上就回去，先这样。”
　　沈逾：“手续自己办，还是我去？”
　　林池：“不用，有人办，今天谢谢你过来，晚点请你吃饭。”
　　“你之前跟宋旭辉联系过吗？”沈逾忽视他的客套，直接问。
　　林池：“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林池皱着眉问，“不管我怎么回你，你都不会高兴，对不对？”
　　林池利索的自己拔了针头下床，看动作熟练程度这种事肯定没少干，沈逾牙疼的扶了一把倒吸气的林池：“你作妖换个地，针头拔的挺顺手？”
　　“我想回家休养，”林池无奈的叹口气：“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林池自己也想不出一个别的理由，也许主要是住院麻烦，需要人照顾，主要是自己在医院无聊，主要是看着同病房的人有人来探望，有说有笑而他没有。林池不知道，或许都有，总之他不想在医院，看着哪哪都烦，但这些理由都不能告诉沈逾。
　　“少说在这住三天，你单位那自己打电话去请假，”沈逾二话不说将林池摁回床上，“晚上有事是吧？”
　　林池：“是。”
　　沈逾：“跑腿的事我去办，电话联系，办出院手续的让过几天来，没跟你商量，是通知。”
　　林池：“……”这万恶的资本主义习气哪学来的？
　　沈逾看着林池靠墙上：“不白帮忙，我过几天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出院后帮我照顾奶奶。”
　　林池爽快点头：“可以，没问题。”
　　查房护士进来看着掉了一半的水和一边的针头，当场变了脸色，用着一口长年累月积出来的老辈人语气，边利索插针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觉着自己身体不错是吧，不错有人跳个楼下的手机都拿不住了？可长点心吧！还嫌我们不够忙是不是，你下回再拔考虑一下后果好吧？。”
　　林池满口是是是，护士说一他不回二，护士贴好绷带转过身，余光看见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的沈逾，叹口气：“还有你这家属，患者干傻事怎么不拦着点，手机有啥好戳的，现在年轻人也太不靠谱了，”走到门口又叮嘱一句：“看看隔壁床那老大爷，都比你们靠谱，别再拔针，家属看着点。”
　　沈逾惨遭无妄之灾，表示：“……”
　　“现在来说说第二个问题，”沈逾说：“你接电话变脸色怎么回事，人你认识，是不是？”
　　林池瞳孔微缩，叹口气：“是，我认识，好长时间了，刚才，咳！”林池呛了一下：“刚才是死者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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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添是吧？”魏让“啪！”的一声将一个文件袋放桌上，“我不跟你废话，你好好配合，对你我都好，现在我们问你问题，你来回答。”
　　谢添的动作很放松，背靠椅背，双腿分开，同时打着节奏抖，目光带着戏谑的笑看着魏让和大嘴，以实际表现表示了不配合。
　　魏让：“十月十三号晚你在哪？”
　　谢添：“在家啊警官，晚上不在家在哪？难不成在大姑娘怀里啊？”
　　干这行多年，魏让见这种混蛋玩意太多了，也就刚开始那几年会因为一两句不中听的话动手揍人，现在表示不痛不痒毫无感觉：“和谁在一起？”
　　谢添“啧！”一声，“就自己呗，不然还有谁。”说完嬉皮笑脸的一笑：“警官你不正经啊，警察证怎么考的，不会是攀关系进来的吧？”
　　大嘴‘啪！’的一拍桌子呵斥一声：“端正态度，怎么说话呢？”
　　换来的是谢添更得意的笑，魏让把大嘴指着人的手摁下来：“你先别管我警察证怎么来的，问你话就好好回答，趁你现在还有机会，有证据证明你那晚在家吗？”
　　“没有，我家床知道，你们要不去问问？”谢添说。
　　“行，可以，”魏让点头：“现在来问第二个问题，除去刘杰是你维修部老板之外，你和他还有什么关系？”
　　谢添：“警官你自己都说了他是我老板，那还能有什么关系，就上下属。”
　　大嘴：“你这人……”
　　魏让拦住他：“第三个问题，枪哪来的？”
　　这个问题谢添沉默了片刻，坐直身体答：“捡的呗！”
　　魏让“嚯！”的一声问谢添：“那你运气不错，别人都捡不到，就被你撞见了，”遂变了脸色道：“你他妈骗鬼呢？捡的你用的那么利索，你要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咱等着瞧！”
　　谢添看姿势是想摊手，无奈被手铐扣住，没成功：“不信算了，就是捡的。”
　　“行，下一个问题，”魏让问：“认识杨威吗？”
　　人的面部表情不会作假，除非刻意控制，但微小的细节是没办法改变的，所以谢添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瞳孔微缩，手指也开始无意识的蜷起，直到魏让看过去才猛地松开，故作轻松的笑了：“不认识，警官你问完了？我除了拿枪伤你们那个小白脸未遂，还被他连人带车撞飞了，也算是伤了吧？怎么警察的人就了不起，不给个说法吗？”
　　魏让被气笑了，这是头一个犯了法各种不配合还觉着自己罪不至此的人：“你拿枪在闹市区瞎开火，已经构成刑事责任了你知道吗？”
　　谢添：“知道，小白脸……”
　　魏让继续道：“那你开火后转头骑着摩托窜走是拒不受捕干扰警务你清楚吗？”
　　谢添：“清楚。”
　　“那你他娘的在这跟老子装什么大爷呢？”魏让啪开笔杆子：“小白脸……呸！”魏让轻咳一声：“没小白脸撞你你他妈早该和阎王爷下棋去了，还用得着给老子时间和你浪费。”
　　魏让起身把一沓照片扔桌上给谢添看，照片上是和谢添有同样面孔的杨威，只是现在一个还在停尸房躺着，一个在这和警察玩花样，是两种不同的命。
　　“老子不想和你玩了，老老实实交代了对你我都好，”魏让说：“杨威可是跟我们说见过你 ，还跟你打过交道，你说不认识？”
　　谢添：“真不认识，我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他叫杨威……”
　　魏让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哦～今天之前？谢添，你进去减得了刑就看你自己配不配合，今天之前？见过，还打过交道，”魏让啪的一拍桌子：“你他妈说不说？丑话跟你说前头了，机会也不要是吧？”
　　谢添不说话，看着魏让动作。
　　魏让冷笑道：“骗人前提提自己演技，正常人见到和自己相同长相的人不该惊讶？你挺见怪不怪的，啊？”
　　就在监视室里的肖宇文以为谢添会继续装疯卖傻不好好答话时，谢添突然压着嗓子开口了：“行吧，算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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