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宜彤

7、第七章 表白

　　周佑再次从自己的思维世界里回神之后，发现纽博恩就那样静静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询问也没有催促，似乎对于他这种动不动就陷入沉思的习惯习以为常，莫名让周佑觉得舒适又有一些熟悉感。
　　“你刚刚说其他的血肉对玛尔斯没有作用，那第三军团剩余的那三十多个人呢？”周佑继续向纽博恩提出自己的问题。
　　纽博恩起身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继续为周佑解惑:“玛尔斯长期以人的血肉为食，被我逮捕后关押在狱星12年，这些年里吃人的欲望只会越来越强烈，身体的逐渐衰弱也会使他对于进食这件事 产生盲目的错觉，毕竟饱食感也会一定程度上让人产生快感，而且加纳死后其余的人肯定也不能放过，与其焚烧掩埋到不如把他们吃掉，”看向周佑询问道，“还记得玛尔斯房间里的木质壁橱吗，里面装的全是骨灰。”
　　周佑不禁想到纽博恩看向壁橱的奇怪眼神，一阵反胃，这个玛尔斯已经这么病态了吗，骨灰都要收藏起来？
　　“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说的飞蛾又是谁？”实在不想继续聊骨灰，周佑只好主动转移话题。
　　看出他的窘迫，纽博恩顺水推舟答到:“他是被人算计了。我并不知道飞蛾是谁，但应该有很大概率是目前几个强大家族里的人，他们把我引到狱星就是为了让我杀了玛尔斯。当年的事当事人都已经死了，知情者只有那几个没落家族当年的家主，而他们有着相同的处境，很轻易地就会组成一个小团体，我并不认为他们会为了自己的贪婪而忏悔，他们只会在阴暗的角落唾骂联盟的残忍与不公，会把这一切怪罪到你祖父的头上。”
　　提到周运程，纽博恩不仅看了周佑一眼。
　　“而玛尔斯不一样，虽然他也没有得到好下场，但是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候，玛尔斯家族却没有像他们一样没落，同样的经历却有着不同的结果，这种差异性使他们自动将玛尔斯家族移除出了小团体。”
　　“如今知情人都已经死去了，他们肯定会反过来咬联盟一口，甚至会联合其他家族已非法基因实验为由对联盟进行弹劾。联盟的直属军团只有第一军团，最强的战力也在我的麾下，只要你和我远远的离开康纳星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纽博恩说着调出了一个三维显示屏梳理着整件事的发展流程。
　　“这个代号飞蛾的人，一个月之前向联盟发送了我的身体检测报告，让你被迫调离第一军团加入领航队，在我们离开康纳星的管控区后就切断了航道探测，同时在第三军团中挑选了几十个人跟随加纳来到狱星，破坏狱星所有的能源储备，然后又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告诉玛尔斯我的行程，他长期为玛尔斯提供基因药剂，为他造就了一种他无比强大的假象，以玛尔斯对我的恨意必然会主动挑衅我。”
　　周佑打断了他的思路问道:“按你的意思，只要把你困在这里一段时间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你杀了玛尔斯？”
　　纽博恩笑了笑解答道:“因为军部的人没有权利对公民执行死刑，等我回到康纳星，推翻联盟的家族势力会以非法击杀公民罪将我羁押起来。”停下笔，纽博恩将右手平伸到周佑面前，这只手白皙修长，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一枚做工考究的金石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但是他们好像忘了我还有一个身份。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可笑，军部没有权利杀罪犯，贵族却能够将挑衅自己的人击毙。”
　　而这个条款也一直被军部众人所诟病，这正是因为这个条款，军部大部分平民官员对于那些所谓的贵族都颇为不满。
　　眼见到那枚象征着左家家主的指环，周佑想起了左阑的真实死因，又联想到纽博恩的检测报告，有点担忧地问:“你的身体检测报告标明你目前处于基因不稳定状态，并且已经有了基因崩溃的先兆，这是不是真的。”
　　纽博恩没想到他会跳脱到这个问题上，停顿了几秒才答到:“是真的，不过我的身体是特例，目前还不算是最糟糕的状态。”
　　周佑继续追问:“所以你完全有能力在这次飞行任务启动前申请取消我的随航，你又为什么没有阻止呢？”
　　“如果我还在第一军团，我可以更好的拖延那几个家族的行动，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周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个问题的，明知这个问题对目前的局势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却总是有着一丝莫名的期许。
　　纽博恩心里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脸上却一如既往的处变不惊:“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联盟是一个庞然大物，家族势力就算倾巢而出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推翻联盟，但是你作为第一军团的团长势必是要冲在第一线，但那个时候远在外星系的我无法确保你的安危。你是左阑仅剩的牵挂，我不想你出事，所以不如顺势把你放在我身边，反正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你会代替我驾驶领航舰。”
　　“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我有些累，想要休息。”说着起身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所剩无几的杂物，原本两人间缓和的气氛又瞬间变得疏远起来。
　　“好吧，那你休息。”按捺住心底闪过的失落感，周佑抓起身旁的外套起身离开。
　　“等一下。”
　　即将走出房间却被叫停，周佑回头看去，却发现纽博恩背对着他站在窗口，手里的水杯还没来得及收拾，晃动的水纹显示出纽博恩的手在颤抖。
　　“周佑，如果我说我有私心呢。”
　　与手相同，纽博恩的声音也明显有些发颤。
　　周佑没见过这样的纽博恩，不止他，估计全联盟也没见过这样的他，不禁放低了声音问道:“什么私心？”
　　“周佑，我想让你呆在我身边，想要追求你。”
　　“我喜欢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转身，定格。

　　周佑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心脏好像要爆炸一样的鼓动着。
　　大脑一片混乱，浮现出来的都是和纽博恩这一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刚刚纽博恩那双泛着红意的眼。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本该是深爱着左阑的，几十年间从未变过，他也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短短一个月，他就因为纽博恩的一句表白雀跃不止。
　　他很清楚自己对纽博恩的感情已经慢慢变了质，但也正因如此，他更加无法接受。
　　他自认不是一个滥情的人，却爱上了抢走左阑的情敌。
　　手上的外套还带着纽博恩身上的气息，熟悉的兰花香气，和左阑曾经的味道一样。
　　周佑想起了与纽博恩在一起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眼神，动作，还有那个等着他放空的交流方式，都让他回想起曾经和左阑在一起的时光。
　　难道，他把纽博恩当成左阑的替代品了？
　　周佑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一冲动就答应了纽博恩的表白，他决定先理清自己的心绪，否则对于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