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宜彤

6、第六章 蚕食

　　众人回到领航舰准备返航康纳星，希芙拉住摩尔默默走在队尾说着悄悄话。

　　“我们老板身上的衣服是周佑的吧，你看那袖子，明显大了一个码啊。”拽了拽摩尔的袖子让他微微低下点头，希芙侧过脸在他耳边小声说。

　　感受到脸侧温热的呼吸，摩尔的脸有点发热，忙紧张地说:“怎么会，我们老大向来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说着往边上错了一步，稍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缓解了一下心里的紧张，扒头看向队伍的前方，倏忽间睁大双眼。

　　“看到了吧，那衣服绝对是你们老大的。”

　　摩尔感到不可思议，对于周佑他自认是非常了解的，心思重，脾气犟，有洁癖还有点强迫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青年，尤其以他和纽博恩之间的关系是断不可能把衣服出借的。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领航舰启航后，众人各自离开。

　　周佑支开好奇宝宝摩尔后，在纽博恩的门前犹豫不决，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短短几天里发生的事看似凶险，但是在纽博恩的手里却被轻松化解，这些究竟是意外还是早就在意料之中，如果真的是早有准备，那他被强制派遣到领航舰是不是也在纽博恩的计划之中。

　　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能敲响眼前那扇门，犹豫之后周佑还是决定先回去稳定下自己的情绪。

　　刚刚打算离开面前的房门却开了，换好衣服的纽博恩拿着周佑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湿漉漉的头发显示他应该是刚刚洗过澡，一颗颗水滴顺着颈子划入衣领。

　　周佑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却又带着一点暧昧。

　　“我打算还你衣服的，你站在我门前是有事吗？”纽博恩率先打破僵局开口道。

　　周佑错开眼尽量让自己的视线显得不那么露骨，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仅仅不到一个月，纽博恩对于他的影响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清了清嗓子，稍微抬高嗓音问道:“我……我有事想问你，你之前说过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你会找机会解释给我听，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纽博恩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凝视了周佑一会儿，发现他眼中的坚持后默默地侧身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进来坐着说吧，这样站着也挺尴尬的。”

　　纽博恩的房间不同于周佑想象中的样子，区别于其他领航队成员，他的房间除了生活必备品外什么都没有，衣架上的衣服也只有寥寥几件，最多称得上是一个临时的居所，少了些生活的气息。。

　　看出周佑眼中的疑惑，纽博恩主动开口解释道:“这艘领航舰对于他们五个来说就像是家的存在，他们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但我不一样，我只有执行任务才会住在这里。”

　　周佑不禁产生疑问道:“为什么，我记得他们资料上大都是有家人的，为什么长期住在领航舰上？”

　　纽博恩示意周佑坐在沙发上，他自己坐在对面的床上，沉默片刻道:“那是他们的隐私，我不方便讲给你。你想问的应该也不是这个问题，说重点吧。”

　　侧过头看向窗外，周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那就从玛尔斯说起吧，从你们的态度来看你们两个应该是相互认识的。为什么你在听到守军是玛尔斯·加纳后就笃定老玛尔斯是这次事情的关键人物？”

　　“说来话长，我从头跟你说，”纽博恩盘起两条长腿，整个人缩到墙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墙，“玛尔斯家族曾经是联盟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尤其是玛尔斯·冯掌舵的那几年的势力一度超越了左家。之后发生了基因变革，第一批参与实验的人全部来自当时的几大家族，有的为了大义，而另有一些为了私欲，他们以为那种实验成功率应该很高，假以时日必定可以引领家族步入更高的层次。”

　　周佑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左阑……是不是……”

　　“嗯。不止如此，他的父母也参与了这次实验。”

　　纽博恩曲起双腿，低下头伏在双膝间。周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空气里弥漫的感伤却让他也忍不住有点眼眶发红，他似乎已经猜测出后面的故事了。

　　稳定了下情绪，纽博恩抬起头继续说：“第一次实验失败的很彻底，十一个人当场死亡了四个，剩下的人也相继发生了基因崩溃的先兆，直至新历五年，全部死亡。”

　　新历五年3月14日，左阑死于双亲离世后的悲伤过度。

　　周佑曾经刻意地遗忘这一天，但是当纽博恩再次提到后，记忆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接到消息时已经是接近黄昏，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温扫过大地，路上的行人开始裹上厚厚的外衣来迎接夜晚的严寒。

　　当他赶到时只看到三座并排的坟墓安静地躺在那里。

　　纽博恩静静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胸前一朵素白的兰花，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情绪，一如往常，镇定自若。

　　在他后方是一众前来悼念的左家旁系，脸上的悲伤没能掩盖住他们眼底的贪欲，左阑死了，左家最后一个嫡系没有了，偌大的家业好像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直到纽博恩摘掉手套，将那枚象征着家主的指环套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周佑开始了对纽博恩的猜忌。

　　“除了左家，其余家族送去参加实验的都是最优秀的嫡系继承人。联盟还给他们的却是几具尸体和濒死的废人，他们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在此之前他们都曾签订过一个保密协议，协议上也标明了实验的危险性，但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致使最终有口也难言。”

　　润了润嗓子，纽博恩继续说：“玛尔斯·冯这个人，我不得不承认他很有能力，聪明有野心也有足够的胆量，虽然接受了自己女儿即将死去的事实却又不放弃她身体里不断发生变异的强悍基因。”

　　“他分多次，将他女儿的血液导入他自己的体内，但他的身体不但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反应还得到了提升，临近暮年的老人忽然间年轻了几十岁。他将这一切视为上帝的恩赐，他觉得他成为了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堪比神明。”

　　“可悲的是这种能力存在时间非常短暂，一个月左右他又变回了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彼时他的女儿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

　　“你猜，他之后是怎么做的？”纽博恩看向周佑问道。

　　周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划过使他无法过多的思考。

　　没等到周佑的回答，纽博恩幽幽地说：“他挖开了坟墓，一口一口将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吞了下去。他选择了力量，抛弃了最后一丝人性。”

　　“但是一个月后，那具尸体赋予它的能力又一次消失了，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被神明抛弃的事实。”

　　“直到他的小孙子在他的面前摔倒，身上擦碰流出的血液让玛尔斯生出了强烈的渴望，他背着仆人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食着地上的血液，那一刻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也就是那一天，玛尔斯家的小少爷被通报失踪。”

　　“当年参加实验的几大家族除了左家和玛尔斯家以外的其余几家都逐渐没落，没有优秀的继承人就意味着往后会被群狼蚕食吞尽，如今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光辉。”

　　“左家一直在我的把控中，那些旁系从我这得不到什么好处只能匿伏起来等待我失势的那一天。玛尔斯家却与左家不同，玛尔斯·冯仿佛越来越年轻，一度回到了壮年时期，与此同时玛尔斯家族的旁系不断有人被通报失踪，几年时间失踪近百人。”

　　“这个现象引起了你祖父的关注，他命令我去查玛尔斯 ，也就是那一年，他被我以反人类罪逮捕，之后成为了狱星第一位重罪犯人。万幸的是玛尔斯似乎只能从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获取能量，外人的血肉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个本可被称为枭雄的领导者，靠着蚕食亲人的血肉来保持青春，与那些血肉一起被吞噬的还有他仅存的一丝人性。再回想到玛尔斯临死前的惨状，周佑难免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