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暖炉》梅之用

39、黎阳受伤 让我看看，

　　桑黎阳临走之前也就套了一件外套，外套下面还是单薄的工服，脚上穿的还是浅口高跟鞋，这大冬天的，脚脖子已经冻的通红。
　　SD工厂坐落在工业园区，附近都是家具家电等制造商。园区内有职工宿舍，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几千人。
　　有道是管的住人的腿，管不住人的嘴，前来看热闹的人群中已然有举着手机拍照的。
　　陈光小碎步跑过来，低声道：“小苏总”。
　　“怎么回事？”
　　“一早上就在这坐着了，闹着要见领导，大老板和老板娘都不在，我们不敢上前去，一近身这老太太就寻死觅活。”
　　说完，陈光狠狠地剜了张桂芬一眼。
　　“张奶奶，这地上太凉了，您先起来咱们去会议室慢慢说。”
　　桑黎阳说着就要去搀扶张桂芬，谁知道张桂芬抡起胳膊冲着桑黎阳就是一顿乱舞，一巴掌挥在桑黎阳的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桑黎阳脑袋嗡的一声，顿时觉得眼冒金星。
　　苏棫朴连忙上前去护着桑黎阳，看着半边脸被打的通红，焦急问：“没事吧？”
　　桑黎阳摇摇头，眼睛里有些泪花。
　　可是这通红的手印在苏棫朴眼里却那么刺眼。
　　苏棫朴嘱咐陈光，让他带着桑黎阳去里屋歇息歇息：“去餐厅拿点冰块给敷一下。”
　　转而他对着桑黎阳说：“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吧。”
　　苏棫朴看着陈光将桑黎阳带走以后，盯着坐在地上的张桂芬。
　　张桂芬看着苏棫朴，心里有些发虚，她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要，我要见你们领导！哎呀，打人了，这家无良的公司，打人啦……”
　　苏棫朴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脑壳生疼，他总是听到媒体报道有碰瓷的人，没想到今天倒是让他见到活的了。
　　“我就是领导，您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见领导吗？”
　　“你？”张桂芬顺势从地上爬起来，狐疑的将苏棫朴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十几遍，“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是领导？”
　　苏棫朴一笑：“我父母不在公司，我作为他们的儿子，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处理这事儿了吧？”
　　张桂芬将信将疑，一屁股又坐在地上：“你说是就是，我还说我是呢！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赔偿，我老婆子就不走了！”
　　“我记得我们之前已经谈妥了。就算没谈妥，您今天打人在先，按道理讲，我是可以报警的。”
　　“报警？你还敢报警？你们欺骗我在先，如今倒想换了木头息事宁人，告诉你们，没门！我老婆子的精神损失费，还有，还有，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们得赔我钱！！！”张桂芬急得跳起来，口吐横沫，眉飞色舞，“哼，不陪我钱，我就去告你们。律师说了，你们这是欺诈！欺诈！到时候我去找媒体，我去找汉城电视台，满世界宣扬你们，我看到时候还有没有人敢买你们的家具！”
　　没想到碰到了一块厕所里的硬石头。
　　桑黎阳受伤，苏棫朴已经失了耐心，对方又是个胡搅蛮缠的，他实在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转身对周边的人说道：“不好意思今天让大家看了笑话。SD遇到了碰瓷的，如果有想上传到社交软件的，我就当辛苦大家给我们家做免费宣传了。不过，还希望大家不要掐头去尾，我想人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语毕，苏棫朴对张桂芬道：“您要在这寒冬腊月的坐在地上，我没办法。您愿意做我们厂的东门门神，我也不能拂了您的好意。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您要告要找媒体都可以，我们SD随时奉陪。”
　　说着苏棫朴转身进了工厂大门，留着张桂芬跟扯横幅的俩人在风中面面相觑。
　　保安们也很利索，遣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派人将别的门盯好了。
　　苏棫朴进去餐厅，便看见桑黎阳坐在椅子上发愣。
　　“不是说让拿冰块敷一下脸吗？”苏棫朴冲着陈光喊道。
　　“你别喊，刚敷了，去换冰袋了。”桑黎阳解释。
　　苏棫朴这才放下心，他双手捧起桑黎阳的头：“让我看看，伤的严重吗？”
　　“哎呀没事，就是给我一下子整懵了。”桑黎阳有些挣扎，旁边这么多人，苏棫朴也不知道避避嫌。
　　“你别动。”苏棫朴按住她的脑袋。
　　尽管拿了冰块冰敷，脸还是有些红肿，脸颊上也多了一条大约五公分的细印子。
　　“这个泼妇！”苏棫朴骂道，“这怎么弄的？”
　　“她手上戴了个戒指，应该是被划伤的。”
　　“但愿别留下疤痕。走，我带你去医院。”
　　桑黎阳摸着自己的脸：“啊？外面的事情解决完了？”
　　“自己都伤成这样，你还有心思管她。就让她坐着，寒冬腊月的，我不信她能一直这么闹。”
　　“这样不太好吧？”桑黎阳真是想哭了，她可不愿意让别人觉得她是个不识大体的坏女人。
　　“她要是个好言好语的，我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可是她无理取闹在先，伤你在后，本来能私了的，我也不想私了了。我的员工，我若保护不了，岂不是下我好大一个面子？说出去，我的脸也别要了。”
　　苏棫朴这话说的一板一眼，倒让桑黎阳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上纲上线。
　　“真的没事？”
　　“不太好吧？”
　　“外面这么多人可都拿着手机呢......”
　　“拿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传到网上去，肯定会影响到SD的业绩的。”
　　苏棫朴听着她的碎碎念，严肃道：“桑黎阳，我说，去医院。”
　　他有些生气，让桑黎阳有一瞬间的愣神。
　　严肃不过两秒，苏棫朴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这么盯着我干嘛，是不是被自己的领导帅到了？”
　　苏棫朴将自己的车钥匙给了陈光，让陈光将自己的车开到了西门：“你们不要管她，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陈光点点头。
　　这张桂芬说来也奇怪，看着周围慢慢散去的人群，倒也不像之前一般歇斯底里的喊叫了。
　　她一个机灵从地上爬起来，粗粗拍了一下身上的土，远远的冲着厂门咜了一口唾沫：“呸，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事儿了？哼，明天我还来！”
　　说着张桂芬让人收了横幅，跟着两个大汉骂骂咧咧的走了。
　　苏棫朴挂断电话，听到的就是陈光对张桂芬的汇报。
　　“这事儿才开了个头。”苏棫朴跟桑黎阳说道，“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店里也不要去了。”
　　“那怎么行？”
　　“那怎么不行。”
　　“我没有那么娇气，其实医院都用不着去的。”
　　“阳阳，你是女孩子吗？脸肿成这样怎么去上班？虽然今天冷敷了，明天起来肯定比今天的样子更难看。不知道的人以为，我苏棫朴苛待下属。”
　　“合着你还是考虑自己呗！”
　　“你个没良心的女人。既然这样明天你就去店里上班吧，要是没什么大问题不用等到六点了，五点半就下班。顺道我带你去吃饭，一来给你压压惊，二来我也正好跟你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真是难得，你竟然要跟我谈工作了。”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学无术吊儿郎当吗？”
　　“你在我眼里不仅不学无术吊儿郎当，而且还是个小我三岁的小屁孩呢。”
　　“桑黎阳......”
　　“好啦好啦，开玩笑嘛，真的是。”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七点了，天早就黑透。月亮还是半牙，朦朦胧胧的照在天空。
　　“自从有了雾霾这个词儿，汉城瞅着天天像有雾霾。”苏棫朴哈口气，“一会我还有约，不能送你回家了。我给你叫辆车，回家记得先吃点饭，再喝药。”
　　“知道了，你去忙吧。”
　　也是时间赶不及，苏棫朴无奈只得上车，临走不忘再三叮嘱桑黎阳记得吃药吃饭。
　　桑黎阳点点头。
　　她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就闪着电视的亮光。门口零星放着几个外卖盒，邴八毛坐在沙发上，在看天线宝宝。
　　“吃饭了吗？”
　　“吃过了。”
　　桑黎阳也懒得再做饭，冰箱里还有上次她跟苏棫朴一起采购没吃完的水饺，她拿出一盒煮了一半，又顺手煎了两个蛋。
　　在等待的空隙，走到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的脸，那么长一道口子。
　　这个张桂芬下手可真重！
　　水饺煮好，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邴越说话，刚想端上楼去吃，却听见邴越喊住了她：“桑黎阳，我能吃一口吗？”
　　桑黎阳一喜，能吃就行。她连忙拿个碗给邴八毛拨了一碗，又拿个小碟倒了点醋，开了一瓶老干妈：“快吃吧！要是不够还有呢，上次我跟苏棫朴一起，买的太多了......”
　　桑黎阳这句话算是彻底拨动了邴八毛的泪腺，她一口饺子含在嘴里，上不来，下不去，就了一口水生生咽下去，然后大滴大滴的眼泪就开始滚落。
　　“他回我消息了，他与其回我消息，还不如不回我。”再听声音已经被呜咽声所掩盖，桑黎阳不明就里，拿过邴八毛的手机看着，上面是一串邴八毛的日常问候语，下面甄遇就回了一句：“我有女朋友，不好意思。”
　　九个字，字字珠心。
　　桑黎阳陪着邴八毛折腾了一晚上，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黑眼圈重的吓人，额头竟然冒出了一个痘痘，泛着白尖，碰不得挤不得。
　　就说不能熬夜。
　　只是失恋的人最大。
　　昨日受伤的脸因为处理及时加上吃了点药，红肿有所改善，但还是有轻微淤血。可是脸上那道印子确实分外刺眼。
　　桑黎阳也是个爱美的，但是没办法，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轻轻拍点水乳。随后她刻意将刘海扒拉了下来，虽然遮不住伤口也好歹寻求一点心里安慰。临出门桑黎阳找到一个口罩把自己严严实实的罩住了，看到镜子里全副武装的自己，她满意得点点头。
　　到了商场还不到九点，商场十点开门迎客，她因为脸上的伤也无心在肯德基堂食，随意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油条便打了指纹卡进了店面。
　　黑灯瞎火的仿佛瞅见一个人影，桑黎阳端起手电筒朝着里面照去：“是谁？！”
　　来人捂住自己的眼睛：“别晃了姐，是我。”
　　原来是肖玉。
　　“你要吓死我，怎么不开灯呢？”
　　“不知道是电表跳闸了还是电用完了，亮了没一会就黑了。我这不刚想要拿梯子去瞅瞅，就碰见你了嘛。”
　　“行了，那电表那么高，咱俩怎么瞅。一会等刘洋来再看吧。”
　　“刘洋也就这个时候才像个人。”肖玉咕囔道，“那要是没电就好笑了，商场周六日不让买电。”
　　“今儿周几？”
　　“周六呀，姐你是不是糊涂了。”
　　“哦，对。大玉玉你吃饭了吗？”
　　“楼下肯德基带了点早餐。”
　　“正好，咱俩一块儿坐门口吃吧，还亮堂点。”
　　“不过姐，我能跟您打听个事儿吗？”
　　“什么事？”
　　“您看您都回来了，那个许姐，还回来吗？”肖玉看着她，眼神里仿佛有些许的期盼。
　　“那你是想让她回来，还是不想让她回来呢？”
　　肖玉尴尬一笑：“看姐说的，这事儿我能有什么发言权吗？我就这么随口一问，赶紧吃饭吧。”
　　桑黎阳没再说话，刚摘下口罩，肖玉就惊呼一声：“妈呀！你这脸是咋了？”
　　“小点儿声！”桑黎阳举起油条冲着肖玉脑袋上虚晃了一下，“干什么呀这么大惊小怪。”
　　“姐，你的脸。”她小心又慌乱的摸了下桑黎阳的脸，“就昨天一下午没见着，这是发生了啥？”
　　桑黎阳哼了一声，喝了一口粥有点没好气的说道：“都怪我手贱，昨天张桂芬躺厂门口闹事，我觉得对咱们公司影响不好，就想过去扶她一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谁知道我刚过去，一个大嘴巴就冲我抡了过来，当时我整个人就懵了。”
　　“还好没砸我眼睛上，一个老太太，怎么那么大蛮力？”桑黎阳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有余悸。
　　“还疼不？”
　　桑黎阳点点头：“现在还好，当时真的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