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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袒露心扉 苏棫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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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停到了一家店门口,是刚回国不久的时候来吃过一次的怀石料理店。地处僻静,适合放松。
桑黎阳睡眠很浅,车停了人也醒了。她睁开迷蒙的眼睛问道:“咱们是要吃饭么?”
“肚子饿了吧?”
“饿过劲儿了。”桑黎阳抬头透过天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见。
“那也要吃,可以少吃点。”
“这个点还有餐厅营业么?”桑黎阳不以为然,“我回去买桶泡面就好了。”
“有饿肚子的人当然会有营业的餐厅了,外面冷,咱们赶紧进去吧。”
桑黎阳伸了个懒腰,说实话,比起吃饭她这会更想睡觉。但是也不好拂了苏棫朴的好意,她还是下了车。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冷的桑黎阳直哆嗦。
苏棫朴将车里的毯子拿出来披在了桑黎阳身上:“赶快进去吧。”
桑黎阳往后一躲,轻声道:“谢谢,我自己来。”
苏棫朴没有坚持,看着桑黎阳自己将毯子给自己批好。
店里很是清净,没有客人。跟大多数日料店别无二致,只是这家店面的装修更加精致,饰品显得更为贵重。除了浓浓的和风味道,还夹杂着些许古典元素,典雅中透着贵气。
“已经比较晚了,我就自作主张点了几个菜,如果你喜欢,咱们下次提前准备准备再过来。”苏棫朴说道。
室内暖气给的很足,菜肴的香味不时从里面传来。
桑黎阳喝酒的欲望愈渐强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有酒么?”
苏棫朴犹豫了一下,还是唤来服务生,转而问桑黎阳:“想喝什么酒?”
“清酒就行。”
“烫一下,谢谢。”苏棫朴叮嘱了一句。
“不用,热的喝着多没意思。”
“确定吗?”
看着苏棫朴质疑的眼神,桑黎阳反问:“怎么你不信?”
“咱俩各退一步,温的行不行。”
见桑黎阳坚决,苏棫朴只好妥协:“那就不用温了,再帮我来点醒酒汤。”
服务生上了清酒,整个屋子里更为安静了。除了他俩再无别的人。
桑黎阳拦住了苏棫朴给他斟酒的手,从苏棫朴的手里拿过瓶子。还没等苏棫朴将“少喝点,这酒后劲可大了”这话说出口,另一头之间桑黎阳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大半瓶酒就下了肚。
然后她特别煞风景的来了句:“早知道小苏总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就让你带我去吃火锅鸡了,他那儿有蒙古酒,就这么点,就能醉倒人。”
说着桑黎阳拿手比划了一下杯子的大小。
“不过怀石料理也是不错,最起码我这是第一次来。”
她吃了一口生鱼片,继续碎碎念:“也是,这么奢侈的怀石料理,也就你们这个阶层的人能吃的起了!”
苏棫朴没理会她的话,将上的汤给她盛了一些:“开胃菜我没点,这是牡丹虾头味增汤,你先尝尝。一会儿烟熏神户牛肉上来了再吃点。”
桑黎阳拿起菜单,看着上面的单价,有些不依不饶:“看看,专门赚你们这些精英的钱。”
“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不饶人呢?”
桑黎阳噘嘴:“我辛苦打工一天,还不能有点儿自己的小脾气吗?”
“能,你说什么都对。”苏棫朴拿纸巾擦擦嘴,看着桑黎阳,“可是你知道怀石料理为什么叫怀石吗?”
“为什么?”
“‘怀石’二字本来源于禅道,僧人们为了在长久听禅中抵制饥饿,肚子抱石一块,称为‘怀石’。后来,就有了给听禅僧人的茶点,再后来才有了最负盛名的怀石料理。”
桑黎阳的汤碗见底,苏棫朴又着手添了一碗汤递给她。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这里面琢磨一下很有意思,最好的美食在开始,往往都与抵制饥饿相关。”
桑黎阳看着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只觉得苏棫朴话里有话。
果然苏棫朴又接着说:“所以无论事情的经过是怎样,手段是怎样,最开始的本质都是最纯朴的。”他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道,“我也不例外。”
“嗯。”桑黎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一杯一杯的酒下肚。苏棫朴连忙用手挡住,示意她不能再喝了。可是胃里实在暖和,桑黎阳贪恋杯中酒带给她的阵阵暖意:“再喝一杯,就最后一杯。”
苏棫朴犹豫,可央不住桑黎阳的哀求,今天的她明显跟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苏棫朴最终妥协:“那就最后一杯。”
桑黎阳点点头。她其实酒量很好,只是不愿在人多的时候喝酒。至于上一次同学会聚餐,应该属于意外,桑黎阳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完全没有记忆,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邴八毛搞的鬼也说不定。
不得不说苏棫朴点的菜还是很符合她的胃口,尽管她确实是第一次来吃这么奢侈的怀石料理。
当然也许是感官的自我麻痹,这么贵哪有什么不好吃的?贵,当然要好吃了。
苏棫朴原本还担心桑黎阳又再一次醉酒,但是看着桑黎阳逻辑清晰,便渐渐消除了疑虑,也确信了心中所想。
桑黎阳又喝了一口酒,脑袋已经晕晕乎乎的。苏棫朴的脸就这么映在她的面前,之前两人在镇江的过往夹杂在学生时代的回忆里,犹如幻灯片一样在脑子中循环播放。
桑黎阳凑近苏棫朴,双手捧起他的脸:“苏棫朴,我不想这样了。不如我们今天就把话,讲清楚,一次性。”
“好,你讲。”
“我比你大三岁,是个大姐姐。我们两个曾经的所谓的喜欢,是六七年前的学生时代。即使是那个时候,你的所作所为,你跟我之间的一些小暧昧,也只是因为你们男生之间无聊的游戏。谁输了谁就来追我,一点都不有趣。苏棫朴,你知道吗?六七年,人的细胞已经新陈代谢换了一批了。就算,就算你当时是喜欢我的,但是现在的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了,现在的我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所以,我们就不如彼此放过,重新开始,不好吗?”
“好。”
桑黎阳没想到苏棫朴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有点惊讶,她以为她今天至少要费一番功夫。
可是真正从他嘴里听到“好”,心里却好像被人割了一刀。她又甄了一杯酒,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将杯里的酒喝的一滴不剩。
“好,这样就很好。”她又倒了一杯,满脸笑容却不达眼底。
苏棫朴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既然这样,那就让现在的我,去追现在的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桑黎阳一怔,理智好像回来了一点却感觉又更加迷糊了。她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差点就顺嘴说了句“好”。还好,她静了静,问出了多年来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可是,为什么是我?苏棫朴,为什么呢?”
为什么?
她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也许我,不擅长谈恋爱。”苏棫朴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所以认准了一个人就不愿意撒手。而我,也需要你帮我。”
“是吗?”桑黎阳冷哼一声,他的这么多理由,没有一句是因为“爱你”。那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眼泪好像全都是不值钱不值得的。
就在刚刚,她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果然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这里,桑黎阳说起话来像开了利刃的剑,句句刺心:“苏棫朴,为什么你认准了我,就得是我?为什么你不擅长谈恋爱,就得我来配合?为什么你需要我帮你,我就得来帮你?而六七年前,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桑黎阳双目发红,眼圈已然湿润,她盯着他,倔强地打掉苏棫朴想给自己擦掉眼泪的手:“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吧?”
“你喝多了……”
“我没有。苏棫朴,我真的受够了……”桑黎阳突然泄了气,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苏棫朴坐到她旁边,只是静静抱着她,他从来没有见过桑黎阳这么伤心。
桑黎阳哭够了,闹够了,这才让苏棫朴抱到了车上,她嘴里不断地说着浑蛋,两只手也从没闲着,不断地打闹着。苏棫朴终于从她的埋怨中厘清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他叫了代驾,然后一路沉默将桑黎阳送到了锦江别墅苑。邴越是在睡梦中被吵起来的,她一脸惺忪看着门口的两人,瞬间清醒:“快进来快进来,这是喝了多少啊!”
“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苏棫朴将桑黎阳抱到楼上,仔仔细细替她褪去衣物,看着她安心在睡觉才决定离开。
“你不留下来陪陪她吗?”
桑黎阳嘴里时不时还叫着“苏棫朴”,苏棫朴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对不起,今天就不了,我还有事需要处理。拜托你照顾好她,我就先走了。”
“那个……”邴越叫住苏棫朴,“作为阳阳的朋友,我知道她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苏棫朴,你想给她幸福吗?你能给她未来吗?如果你不能,你能不能别再纠缠她了。”
苏棫朴声音里有些害怕:“这是她的意思?”
“这是我的意思。”
苏棫朴这才放松了许多,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叫此生挚爱吗?她就是。”
他的声音都是哑哑的,闷闷的,邴越看着都有些心疼,良久,她对苏棫朴说:“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苏棫朴告了别,直接回到了自己家。邢百灵和苏蕴早早就睡了,他蹑手蹑脚进了屋子,直直躺在床上。他终于明白,桑黎阳对他最深的怨念不是年纪,不是打赌,而是他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候,“丢弃”了她。
“丢弃”。桑黎阳是这么形容的。
可是那个时候,他分明毫不知情——
前一天他还在汉城一中的操场上踢球,第二天就被领队带去集训了,不能带手机,全封闭式。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来得及给桑黎阳发条短信。
邢百灵抱了抱苏棫朴,安慰道:“我的宝贝儿子很快就回来了,不要有什么顾虑和担心。MM国际科技比赛资格来之不易,要懂得珍惜。拿奖了回来跟自己喜欢的人分享不是很好吗?”
他被说服了。
苏棫朴在高三踩着最小年龄红线拿到了“MM国际科技比赛”资格,同一帮大学生同台竞技,说没有得意的心理是假的。说不定,他还能创造个历史。到时候拿了奖牌,再将这个惊喜告诉桑黎阳……
苏棫朴想的特别美好。
集训和比赛过程是单调枯燥的,从前期集训到初赛到复赛到决赛整整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月。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摘了银牌,成为了MM科技大赛获得奖牌年纪最小的选手。
可是他拿着奖牌喜气洋洋的回到学校,却看见桑黎阳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同学们说,桑黎阳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反正不是转学,就是退学。
他不信,去问班主任。班主任说什么来着,他不太记得了。无非就是一些劝诫的话语,他早就听腻了。
从那以后,苏棫朴几乎天天往桑黎阳家门口跑,可等待他的永远是大门紧闭。直到有一天他碰见了他们的邻居,邻居说他们走了有些日子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一条接一条给桑黎阳发短信,一个接一个给桑黎阳打电话,都杳无音信,石沉大海了。
就这样,他为了参加一个比赛,弄丢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上课总是走神,盯着桑黎阳的座位忍不住发呆。透过窗户能看到楼下的那颗老银杏树,那是他跟桑黎阳之间情感的种子开始萌芽的地方。树底下依旧不缺追逐打闹的身影,只是现在他却没了那个心思。
上课起立,他也能想到桑黎阳将自己的鞋带解开,绑在课桌腿上让自己出糗的模样;徐念弟找他讲题,脑子里出现的首先也是桑黎阳的模样——要是她还在,一定会冲上前从徐念弟手里抢过来习题册,然后往苏棫朴面前一挡,用颇为挑衅的语气说:“哪道不会,我给你讲。”
她不喜欢自己给别的女生讲题,想到这里于是苏棫朴恹恹开口拒绝,将甄遇推出来做挡箭牌。
她身体不好,换季经常感冒,上课总能听到她哧溜哧溜的哼气声,却又常常不带纸,所以他的桌仓里特意买了卫生纸备着,就等着桑黎阳转过头来问:“苏棫朴,有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