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一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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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追悔以这样的方式与你相遇。
一双淡白色的小圆平底鞋浅浅的踏上前往二楼的最后一级木梯，走廊糜烂的暗红色光线将鞋子也染色。一转身，裙角在楼梯拐角处倏忽不见。
“进来吧。”娇滴滴的女声响起。
门被轻轻推开。
“你是谁？”室内的女子停下正在往脸上施脂粉的手，皱了皱眉，很快换上一副嫌恶的表情。
“又一个来抢生意的乡下人。”心里咒骂着，眼睛还是轻蔑的瞟了瞟隔壁座的梳妆台，“那是你的位置，以后可别搞错了，用错了我的东西你可赔不起。”目光重新凝视起镜子中那张妖艳的脸庞，继续手上的动作便不打算再理睬她。
“不好意思。”只听见了身后的这一句。女子的一颗美人头从镜中消失，镜子里替换上另一张脸，不施妆容，却清丽素净。
费力地将瘫倒在桌上的女人挪开，她草草坐下开始整理起自己。十分钟后看着镜中经过描摹后的人儿，她竟一时间有点恍惚，不知那人是谁。
上海滩最知名的舞厅“大都会”果然名不虚传，楼下欢声笑语，掌声潮动，却将完全的清净留给了二层，隔音效果之好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她只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似乎下一秒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深吸一口气，抚定心中的不安，颔首门前那具西装门神，象征性的扣了叩门然后自作主张的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优雅地仰躺在沙发上，一手搂着大都会的舞女小姐，另一只腾空的手则伸展开来搭在沙发上。似乎在意味着那个空出来的手早已恭候多时。
他穿着白色衬衣，颈口和手腕处的扣子已经解开，懒散的露出掩盖在衣服下精壮结实的体格。头顶着鸭舌帽，帽檐制造的一片阴影掩盖了双目。
走错包厢了么？这人年纪轻轻，他会是名声在外的上海十六铺码头的头目？还这幅打扮？鸭舌帽是小弟的装束吧？正踌躇间，男人旁侧的舞女打消了她的顾虑。
“奇爷，您怎么不常来呀，咱大都会的姐妹们等爷等得都堪比黄花儿了。”
她强压下心中升起的强烈的厌恶，学着他右手臂下的那个女子，盈盈走到沙发前坐下倒在他的另一半臂弯下。
“那么多客人，我不来你们也不会闲着。”
见她坐下，男人的手开始从沙发上滑落，罩上那纤细的肩膀，就这么停下，再没了动作。
“爷您真坏。”右手里的女子撒娇般的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她偷偷朝他望去却没看到男人面上有丝毫的表情。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淡淡的放着，萎靡的女声在室内萦绕。
“什么？就这么坐着？”心里想着，斜目瞄向右手边的“同事”，只见她的手已开始不安分的在男人衬衣上游动，娴熟的手法又解开了男人胸前的两粒扣子。
男人眉头抖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就这么心急？”
右手边又传来一阵躁动。
她庆幸右手边的女子替她挡去了所有注意力，也许此时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如今坐上这上海十六铺码头的第一把交椅，他深知高处不胜寒，虽有不少心腹，但毕竟是属下，能亲近的却无一人。平日里道上摸爬滚打精疲力尽之时也倍感孤独。见多了社会的黑暗，他也早已习惯将心冷藏，在这个浮躁的世界寻求一个立足点。来大都会找女人，舞女小姐们的聒噪多少还能排遣下寂寞，夜晚拥着女人的身体也能让他汲取些温暖，麻痹着自己并非独自带着一颗冰冷的心入睡。只是……紧靠左半边胸怀的女子为何却是这般的安静？
她正欲行动，他却转向她的方向。
男人埋下头来看她，她正惊慌不知做了何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道：“新来的？”
“恩。”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却透露出一丝疲惫。她垂首，深怕被看穿了心思。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不妥，深怕他不喜欢雏而要求换人。
“不是。” 头摇得似拨浪鼓。
他心里觉得好笑，这点小女人的心思还不好猜？
也许是多年来与女人接触的经验让他有一种自作多情的认知：女人总想在他身边留连。
他不再追究，收回了目光，也觉察到左边胸口的那个小女人松了口气。
“下手吧！”心底的这句话重复了许多遍，她轻轻撩起旗袍的裙角，握紧捆绑在大腿上的利刃，迅速拔出，对准他的心口狠狠刺去。
本在她肩上的那只大手突然落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暗自心惊，知道自己荆轲刺秦王的行动在出手后的两秒就告败，却又不甘心。到底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哪里出了纰漏还是这男人天生警觉性太高？
她并不打算放弃，眼睛阴沉下来，两人拼起腕力，想一个女子力气如何敌得过男人，她只觉自己的手腕快被对方捏碎了。
“你叫什么？”他语气冰冷。
她没有回答，抽出另一只手，双手合力握住匕首。刀锋虽抵在他的衬衣上却根本无法前进丝毫。
那个正牌舞女见到凶器惊恐的缩在沙发角落尖叫起来。
门外的保镖阿力闻声入内，见到此情此景也是一惊，一个弱流女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上门来刺杀大上海□□一霸程英奇。
阿力于程英奇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心腹，而程英奇于阿力来说则是心中一直崇拜的偶像。此时偶像遇险，他正欲冲上前去保护大哥，程英奇却给了他一个“出去”的手势。阿力为难的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虽然他的职责是保护程英奇，可是听令也是职守中十分重要的一条。
程英奇沉稳的下了最后通牒，“阿力你们都出去。”
这个“你们”也包括了缩在沙发角落的女人。舞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破门而出，阿力也只得缓缓退出门外，视线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把门带上。”
“可是英奇，这女人……”
“让我来收拾。”
“……是”将门轻轻合上，阿力此刻反而开始担心起屋内的那名女子，性命堪忧啊。
程英奇突然狠力一握，她吃疼的低呼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这次她不再惊慌，护住自己的手腕，抿唇强忍疼痛回应以最冷冽的目光。
程英奇却还是气定神闲的坐着，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连她面上的表情也不放过。
见他不紧不慢打量着自己，真讽刺啊！如今情势似乎与预期的颠倒了一般。程英奇是刀俎，她才是放在案板上的鱼肉。
“对了，听闻程英奇从来枪不离身。那么此时他的枪在？……”她低头，果见一把银柄手枪若隐若现的掖在他的腰际，心里顿时重又燃起一丝希望。
程英奇就在身边，捕捉到她脸上瞬间的那一抹鲜亮。
连心思都不懂得掩藏，一张小脸就背叛了她所有的内心活动，他对她是轻视的。
“只有这点能耐吗？”他残酷的一笑。但还是不自觉的让心跳停顿在那干净的表情上，在这个浮华一梦的乱世还能见到那么单纯的脸。庸脂俗粉实在不适合她。
怕再次被这男人看出自己的动机，没敢多想，她以迅雷之势伸手往程英奇腰际探去。蹊跷的是，那男人并无做任何抵抗，似乎对制服她成竹在胸，竟然任由她拔出自己征战多年的爱枪。
枪已在手，她跳起身来，急急退出由他散发出危险气息的范围，正准备拿枪指向他，但也许因为程英奇对贴身武器特别爱惜经常擦拭的缘故，抑或是生平第一次拿枪过于紧张，手枪竟在掌中打滑，调皮的从她手中挣出。她急忙伸手去抓，虽够到一点却又因反作用力而又飞出一些距离。
见她在自己面前玩起杂耍，程英奇忍不住轻笑出来。
这一笑激怒了她，双手在空中乱舞了一阵终于稳下来，枪指着程英奇却窘得小口喘着气。
“你以为拿了我的枪就伤得了我吗？”程英奇还是稳如泰山的坐在沙发上。
她不打算再和这狡猾的男人耗下去，打直的双手放低一些，对准了他的位置，闭紧双眼，扣动了扳机。
明明只发了一枪，可是为什么她却分明的听到了两声枪响。紧接着双手传来一阵震痛，她不解，睁开眼来。
他，程英奇，似乎有一种雷打不动的能力依旧活生生的坐着，与闭眼前不同的是，此时端坐的他手里举着枪，一缕烟丝从枪口溢出。时间好像霎那间变慢了，她手上的枪被他的击落，不偏不倚。而身子由于出乎意料来的强大震动向后倒去，从她手中震离的枪在眼前划着美丽的抛物线。她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此情此景好熟悉……
她觉得自己甚至出现了幻觉。转台里的唱片在唱针之下以几乎停滞的速度旋转着，留声机里女人歌声大的吓人，他那看不出表情的脸隐隐掩盖在压低的帽檐下恶魔般狞笑着。
原来他贴身携带不止一支手枪，但是……他拔枪的速度怎么可以这么迅速……
带着混乱的心绪跌落，一双乌黑得发亮的皮鞋映入眼中。她不禁开始疑惑这双修长的腿撑起的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枪支，吹掉弹灰遗憾的摇了摇头。
“亲手将自己的爱枪打得皮开肉绽，真如同左手打右手啊。”带着点嘲弄。
如今，他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检视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空空无也的沙发，让她留意到当时自己射出的子弹被他躲过，深深嵌入了沙发靠背。
“谁派你来的？”他将已经“牺牲”的爱枪重新收入腰间，再为自己点上一支烟。
其实他并不认为这个女子背后有何人操纵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下分明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他和她之间强弱悬殊，从她走进这房间胜负就已分晓。这个设问句目的只是为了听她说话。
“嗯？”他不津皱了皱眉。她也太安静了，若非之前亲耳听过她讲话现在的他真会相信她是个哑巴。
“准备了那么久，就是没准备回答你这些问题。”她说的很轻，掩盖不了绝望的心。
他没有再看她，整理好略显凌乱的上衣，拉开门径直走出门外。
“英奇！”阿力的声音。
“把她带回去。”程英奇只丢下这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一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