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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隐瞒 人在空虚时 ...

  •   人在空虚时需要什么东西填满。九年过去,即便衣岚早已经离港回乡,丁恬蕴仍然留在义工组织里,也许是这份情感能够让她满足。周末活动结束后已是晚上八点,夜色还未四合,她胃口不佳,便和同行的女生在附近的店铺随便吃了点东西。
      那女生的干炒牛河才上桌,电话便响起。接了个甜蜜的电话后,有些抱歉地看着丁恬蕴,“不好意思,阿蕴,我男朋友就在附近,他约我一起去看电影,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没关系,你有事可以走啦,我好久没来过旺角了,等会一个人逛逛。”
      那女生的男朋友很快就赶到,两人牵着手离开,羡煞旁人。
      果然是小年轻啊。她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吃完东西后她挎上包,起身时看见反光镜面中的自己,白T与牛仔衬衣,运动裤和帆布鞋,丸子头,素颜。和十年前的她,又有什么区别呢?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倒是给她添上几分自信。如今的她,温婉而干练。可是总有些东西,改变了啊。
      走在旺角繁华的街上,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她走在其中,不经意想起十年前高中时学过的苏东坡那句“遗世而独立”。想来也真的是老了,竟然用到了“十年”这个字眼。突然前面的熙攘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歌声,街头艺人竟唱着一首国语歌:“告诉我该继续等待吗/等到的会是再见吗?”关于林帆的回忆向她袭来。
      那一刻她站在纷扰中,回忆起她对林帆长达十二年的期盼,怀疑着会不会也是一段以“再见”结束的等待。纵然林帆现下以一种等待的姿态伴在她的左右,但她再也无法义无反顾的与他相爱。她宁愿耗费青春,她仅剩的青春,也不愿期盼再一次落空。她随着这歌声向前走,好像永远不会回头般。快要经过人群时,看见空空的马路对面有一个人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林帆的外套搭在他的手上,衣领有点歪,也许是因为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她有些惊讶在这里相遇,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像是遇见了什么不该遇见的人。大步走了一段路之后,手臂终究还是被抓住。她转身,面带微笑,却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这才想起今晚他是有应酬的。
      “陪我走一走。”他用普通话说。他知道这是她不会拒绝的理由。然后放开她的手臂,也不怕她走掉。
      丁恬蕴这么安静地与他并肩,在这喧嚣里。
      她想起初三那年他们如此并肩,走到小镇的教堂里,林帆在那里很诚恳地说:“阿丁,你这辈子注定逃不开我。”十五岁的少年,不再妄想得说“永远在一起”,而是做出最坏的打算,认为她要“逃”,却也坚定地说她“逃不开”。
      “如果当初我要是没有离开,我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他直白得可怕。
      “可是你走了啊。”她其实想问“你说哪一次”,不过想来现在的结局都一样。
      “可能会有个女儿,我想叫她林丁儿。”林帆和她走到了一长坡阶梯的上方。
      “也可能早就分手了吧。”她针锋相对,虽然为他的想法有些许动容。
      林帆回头,“怎么可能,我们感情那么好。”
      “都过去了。”她停下脚步,站在阶梯上路灯打在她身上,身前是长长的影子映在林帆的身旁。林帆逆光看着她,她像是被一层光圈包围。
      “林帆,我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地剖白自己,说我如何想,我有多爱你。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果你愿意,你无论怎样都会为我着想,即使我说任何。初三那年你离开,我可以当做你年纪小,无力反抗,但大三时你故技重施,我还能怎么办。其实不必要借口,所有事情都是你愿意的。”她说完之后低声回敬了自己一句国骂,这不又是自我剖白吗。
      林帆原以为她说完就会走,但她依旧站在那儿,出奇地冷静。
      “谢谢你的剖白,”他笑,“你爱我就够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十五岁的阿丁,跟我去看一场维港的夜景吧。”
      丁恬蕴呆在那儿,不知他想干嘛。
      莫名其妙。
      但还是跟着林帆上了的士。他们坐在码头的长椅上,看着维港绚丽的夜景,她的心思却不在此。眼前的一片只让她想起林帆离开那年的跨年夜。她缓缓开口道:“你走后的第一个跨年夜,我一个人。晚上十点,去九龙送一份紧急文件。坐在的士上,路过刚才我们走过的那条街,看着那么多人在维港的烟火下欢呼。头一次,我对香港的归属感消散。那种孤独感被无限放大,而我无能为力。从此我再也没有来看过维港的夜景,就连坐车经过,都是强迫自己低头想事情。”
      “对不起。”林帆轻声道。突然烟火迸出,淹没了他的声音,也不知丁恬蕴听见没有。
      “我并非有多么抗拒你。只是我们之前的确隔了那么多年,我也不想再去深究什么。”丁恬蕴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对Celia一事的担忧,“也许时机不对,也许上天根本不想我们在一起。当年可能只是他开的玩笑,而我们还试图将这玩笑继续。如今玩笑结束,一切也该结束。”
      林帆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尽,“不,阿丁,你逃不开的。”
      她那么了解林帆,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的坚定。于是起身,微笑着说,“前男友,送我回去吧。”
      两人之后几乎一路无言,但林帆也不知如何就坐在了丁恬蕴家的沙发上。接过她端来的柠檬水,打量起她家来。黑白相映衬的装修风格,棱角分明的家具,一尘不染的客厅,不似从前的她。这里看起来,未免有些冷清。
      换好及踝衬衣裙的丁恬蕴边走出卧室边将头发散落下来,直发因扎了一天的丸子头而变得微曲。她的样子,像将要跟丈夫说话的妻子。
      “你不该给我一杯酒吗?”林帆笑言。
      “为什么?”她笑得很是深味。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所以才不给你酒。”她转身去拉上窗帘,“喝完这杯柠檬水,你也该回去了。”
      还未转过身来,耳后便是一片热气——他从背后抱住了她。林帆的手环在她的腰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她的长发。丁恬蕴感觉到了他原应散去的酒气,突然有些心软,轻拍放在她小腹上的手,“放开我吧。”
      林帆摇了摇头,蹭得她的脖子痒痒的。然后他的手一路向上,一颗一颗解开了她的扣子。将她转过来,吻着她还未卸妆的嘴唇,她光裸的肩胛,她白皙的脖子,她所有值得他去重温的一切。丁恬蕴没有拒绝他。在他面前,她从不装作坚贞,从他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要与他共度一晚的准备。她本就如此渴望来自于他的爱。
      一旦天亮了,她的睡眠就会变得特别浅。当林帆翻身准备下床时,她就睁开了眼。她拉住林帆的手指,“不要走。”
      林帆反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吵醒你了啊。”
      “嗯。”她倒是不含糊,老实地承认了。起身从背后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多年前不开心时会这样,如今也如此。林帆侧头看她,“怎么了?”
      丁恬蕴似乎是摇了摇头,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肌肤相贴的地方湿湿的凉凉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
      她的眼泪。
      林帆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她开口。他很清楚她不会觉得一句“别哭”有什么用,所以只需听她愿意世道出原因便可。毕竟她是丁恬蕴。
      “六年了。”她没有说粤语,声音很轻,带了点哭腔,“我没有多少六年的青春可以用来等你了。我不敢再和你在一起。吃一堑长一智,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你说对吗?林帆。我们以后还是保持同事关系就好,连朋友都不用做。”
      林帆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也憋回了那句“为什么”,只是坚定而决绝,“不可能。”
      他感觉到丁恬蕴肌肤的离开,但松散的一缕长发扫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好像那才昭示着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他转过身,“第一次,我无力反抗;第二次,我羽翼未丰。可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林帆,我不会再离开。”
      丁恬蕴一把擦掉眼泪,“可是在我这里,你的信誉为0。”
      林帆沉默了一阵突然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如果你有了我的孩子多好。”
      丁恬蕴先是一愣,然后转身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盒东西扔到了林帆面前。
      一盒避孕药。
      “这是你回港那天我在楼下的药房买的。”
      林帆只是看着,迟迟没有拿起那盒东西。果然还是谨慎如往的丁恬蕴。他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换好衣服,径直走出了房门。没有回头。
      丁恬蕴听见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沉稳得不带一点怒气。但她知道,林帆生气了,怒火中烧。按她所了解的林帆,最沉默寡言且没有笑容的他便是恼怒至极,尽管他从不承认,但她看了他这么多年,他的快乐难过她都见过。唯独愤怒的样子,她不曾见过。但她后来也发现,要说生气,他即是用没有表情来掩饰,或着说,在她眼中,那就是显示。
      她喜欢看他少年老成的表情,总是不那么真实,可有是真切的。而他现在已是近乎老成的年纪,她却再也不给自己看的机会。如今她以这种方式挑起了他的愤怒,想必已经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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