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座城》手上一根葱

51、我曾喜欢你 设计部行政

　　设计部行政办公室年底聚餐之后，全体转场唱K。丁恬蕴说不上热衷于此，但是高中那段时间她不时也会和同住的几个女生一起去唱歌，当时宣泄都好。
　　Celia本来就喝了不少，在KTV的时候又和大家站了几轮，饶是酒量再好也免不了去洗手间吐一会儿。前不久她和林帆完成了一个大单，高兴是难免的，更何况今天也不止她喝得七荤八素。丁恬蕴本只是想端杯热水给她，毕竟她平时帮了自己不少，也毕竟照顾了林帆那么多年。哪知Celia叫住她，想让她听一个故事。
　　“我生于广州，五岁时和家人搬去了上海。十六岁那年，我遇见了林帆。这样夸自己也许不太好，但是当时我在学生里面的确算是有几分姿色的，追我的人不少，可我不偏不倚地喜欢上了林帆。他很优秀，所有人都看得到。作为他的同桌，我也是有点虚荣的。可惜他只念了两个月就回了香港，我却一直记住了他。”
　　“后来我考到了英国，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也许是上天听见了我的心声，大四那年我竟在英国重遇他。我知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我没有再止步不前，开始慢慢与他熟悉，我的心意，其实不难看出的对吧。可他从来不回应我，之后他进入这家公司，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放弃高薪厚职，来应聘他的秘书，也自然成为他在那边最为亲近的人。”
　　“可他却继续止步不前，我以为只要等就好，我以为...他的心里至少有个位置是留给我的。我以为感情只要慢慢培养就好。可是原来我猜错了，他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没有感情，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你。当我看懂你与Francis之间的一切时，我才明白你才是不同于其他人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我十六岁就已经遇见他，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有办法令我稍为不同。”
　　丁恬蕴没有打断她，听她说完了这所有。她想她是幸运的，她没有机会去体会那种单恋一个人那么久却没有回报的感觉，她感谢林帆一如既往地爱她。然而此刻她没有立场去安慰Celia，只是端起一杯热水，“Celia，喝了热水会好很多。”
　　Celia接过水，喝了一小口，“不顾很多东西自有它的安排。总之，谢谢你。”
　　丁恬蕴确认了她意识尚在，送她上了的士。之后折回包厢里，看着靠在沙发上的林帆，长叹一口气，在同事的帮助下扶着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他不停地抓着安全带，外套也敞开着。等红绿灯的时候丁恬蕴侧眼看他，突然觉得他与记忆中的人好像不太一样了。他长高了许多，不再如以前那么清瘦，更加fit一点，已经褪去了稚气，看上去更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不止他，反观自己，当年的她不化妆，不穿高跟鞋，热爱宽松衣服的她，也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精致都市生活的女人。“岁月不饶人”不知怎么跳入了她的脑海。
　　林帆的脸红得发烫，她关掉暖气，也不见他好转，于是打开车窗与天窗，吹得她瑟瑟发抖，林帆的身上还是止不住的发热。她无计可施，关上车窗，打开暖气，一个人难受总比两个人都难受好过。
　　她把林帆扶进电梯，才发现自己竟是把他带到了两人曾经的住所，她根本不知道林帆现在住在哪里。她记得当年她还是留下了一些日常用品，林帆的东西更是无一带走，就算现在他不住这儿，她也知道该如何搞定他睡觉的床铺。但却突然想起手边没有那把钥匙。那把钥匙已经从她的钥匙扣上取下，放进了角落的盒子里，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放不下过去。于是她找到了林帆身上的钥匙扣，用神似当年的钥匙插进门锁里，门竟被打开了。
　　眼前的一切无一不是当年的模样。环顾四周，每一张家具，每一个角落，甚至是每一件装饰品。但是整个屋子干净整洁，并没有落满灰尘。沙发上搭着林帆的外套，餐桌上摆着电脑，旁边放着一些文件夹，还有一个咖啡杯，想必回国后他一直住在这里。
　　她将林帆扶上床，本想放下他就走，看见他的脸还是那么红，脱掉了他的外套，顺便帮他盖上了被子，只是后来她也不记得，林帆是如何吻向她，而她又是如何顺从了林帆。可能因为她再也没有遇见一个和林帆一样给她相同感觉的人，林帆那么早就进入她的生命，现在的她没了林帆，始终觉得自己不是完整的。这些年他成熟了不少，但带给她的感觉，和当年毫无二致，他的一个吻，似乎就已经丁恬蕴这几年的等待抹去。
　　第二天，丁恬蕴醒来之时，阳光已经很足。由于工具不全，丁恬蕴简单的化了个淡妆。打开洗手间的门，看见换上浴袍站在她面前的林帆。
　　“Hi.”林帆笑得和煦，一如当年的他。
　　“没什么好hi的，昨晚借了你家的床，多谢。”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阿丁。”
　　丁恬蕴停下脚步，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过人这样叫她了，被叫住的那一刻，回忆突然铺天盖地地卷来。其实林帆的确是了解她的，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她是一个念旧的人，总是被回忆困住，总是被她自己那些所谓的情怀困住，所以她才一次又一次被林帆感动，逃不开林帆。如今的她也不是故意对他冷言相向，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林帆，在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一年多温馨日子的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回忆，那种温馨与此般情景在眼前重合，她无法说服自己。
　　她转过身，笑着看林帆。他的手向她的脸靠近，她没有动。林帆小心地抚过她的一缕头发，缓缓地将碎发顺道她的耳后，手指沿着脸边滑到她的前颈处，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尽管林帆的轻柔让她的心微微一颤，像破碎细小的玻璃洒在了心里，她仍旧镇定自若。她慢慢将手覆上了林帆的手指并移开，头一低的瞬间，刚被顺到耳后的头发散落到脸旁，她抬头，“总监，时候不早了，等会还要上班呢。”
　　林帆没有强求，他收回手环抱在胸前，只是在她向前一步之前，说了一句，“记得换件有领的衣服。”丁恬蕴本没有反应过来，转身之后才想起什么，即刻便从包里翻出化妆镜，往下巴的方向移去，她看见了锁骨尾处有个红色的印子，低声咒骂了一句“贱格”。果然，她的冷淡形象还是没有能在林帆面前建立起来。
　　“我这里有你型号的女装，愿意换上吗？”他故作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八点一刻，如果在回家去换衣服应该来不及了吧。”
　　丁恬蕴转身，恼怒地看着他，“衣服呢？”
　　就算那么多年不见，林帆总还是能猜中她的心思。看着他手中的衣服，这不就是她一个月之前预定但后来缺货的那件衬衣吗。她被告知最快几天后才能拿到正货，没想到他的手速如此之快。她接过林帆从卧室里拿来的衣服，走进洗手间，花了近十分钟的时间，把妆改得正式了些。出来时林帆已是换好了衣服。
　　“有兴趣同车吗？”
　　丁恬蕴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并没有开车，送林帆回家时开的是他的车。而现在正是高峰期，要是搭的士一定会迟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她不知怎么想起初三那年林帆告白时的戏码，不高明的手段，但一切都如他所料，今日也是如此。所有事情他都能把握，没留有一丝机会让变故到来。
　　在离公司不远的拐角处，她提出下车，林帆没有异议，将车停在了路边。下车前丁恬蕴道了谢，打开车门时，她说，“昨天的事情还是忘了好一点。”
　　林帆凝视着她，“想必你都不能。”
　　走进办公室，Nancy照常把日程表给她，但又怪怪地问了一句，“丁姐，你这衣服不是还没到吗？”
　　她这才想起这是和Nancy一起下订的货品，随口答道，“朋友送给我的。”
　　“男朋友？”Nancy打趣。
　　“我有没有男朋友你还不知道？”
　　“也是，对了，今晚要加班，我陪你一起熬吧。”
　　“怎么？你又甩了人家？”
　　“什么叫‘又’？”Nancy拍了她肩膀一下，“注意措辞好吧。”
　　丁恬蕴的余光看见林帆走了过来，有些惊讶，“好好好，妹妹，快去做你的事，别跟我胡扯了。”
　　Nancy离开她的办公室，她却看见林帆站在了Carrie的桌前。
　　她反倒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她是为自己感到羞耻的，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对于昨晚，她竟有说不出的怀念。怀念的自然不是那个夜晚，而是她和林帆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尽管站在那个屋子里时她心怀不忿。她已经五年没有感受过那种愉悦了，她仍旧会疼，但又不似第一次的感觉，反倒是来自她与林帆久未体验的默契，陌生而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