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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局势倒转 他整个人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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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烛花爆裂的碎响,两人纠缠的身影被投射到茜色纱帐上,形成模模糊糊的影子。空气中弥漫出特殊的香味,男子高大的身躯将她困在这狭小的方寸之间。她陷入柔软的床榻之中,但疼痛的吻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这样的霍琛是她不熟悉的,苏桃夭暗怪自己冲动,解除婚约的事应该徐徐图之,至少不应该在这样的时机下直白地说出口,或许两人就不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眼看他的吻已然转向她的脖颈,她的脖颈纤细,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男子布满硬茧的指尖从衣襟下探入,少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苏桃夭的脸颊通红,她尚未来得及开始新一轮的抵抗,心头却猛地一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霍琛的动作戛然而止!
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男子猛然失色的脸庞,她闭上眼陷入了昏迷。
少女脸上的青白在慢慢地散去。她的掌心向上,被她刻意掩盖的血线暴露在众人眼前。
霍琛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想要将自己手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转移到她的身上。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蒋太医的话。
——蛊虫在没有人为驱动的情况下,双方会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但它毕竟是个活体,外界的剧烈波动很容易打破这个平衡。姑娘先前大概情绪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蛊虫感到了不安,才突然暴起导致姑娘昏迷。虽然蛊虫在短期内是不会对人造成致命威胁,但中蛊者手上的血线就是精血衰竭的证明,一旦血线走到心脉位置,中蛊者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他面上掠过焦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苏桃夭渐渐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窗外已经蒙蒙亮,依稀能听见鸟鸣的声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御林军每日清晨都要调整防卫,需要霍琛亲自下达命令,因此她醒过来的时候,他并不在身边。
但屋里还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她坐在床边,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她有些惊讶,苏桃夭没想到碧儿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青城阁覆灭,京城对江湖人士排查甚严,这个时候回到金陵并不是好时机。但她也必须承认,碧儿对她的安危帮助甚大,毕竟霍琛无法时时刻刻守护在她的身边。
小姑娘梳着小啾啾头,心情完全没有被青城阁的混乱所影响,依旧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姑姑说小姐身边很危险,让我回来帮小姐的忙。”
桃夭正要放下心来,却听碧儿继续说道:“但我在进城的时候遇到了老阁主,老阁主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小姐。”
她原本柔和的脸色转为凝重,桃夭接过信,缓缓展开。
天色沉沉,金陵城的边角有个寺庙。
屋檐下结满了蜘蛛网,这个荒废的寺庙似乎已经被金陵的人所遗忘,寺内供奉的佛像也已经许久没有香火,佛像的手甚至断了一只,露出内里腐朽的残木。但佛像脱漆的面容依旧充满着悲悯,遥遥端详着这寺庙里的不速之客。
“锦陌是否对我起了杀心?”
方康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因为青城阁的覆灭而多么恼怒,朱颜鹤发,嗓音浑厚低沉。他一开口,话里虽然机锋骤现,但表情依然平静无波。
桃夭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犹豫了几息,也就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论亲缘,我身上有四分之一您的血脉,论血仇,全家上下满门皆灭也和您脱不开干系。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若以直报直,终究血缘无法割断。上一辈的恩怨孰是孰非已然分不清,我也无意去深究,只希望以后能够和外祖父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
方康目光微凉:“所谓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是自我蒙蔽的假象,锦陌,情爱终究是世间幻影,倘若霍琛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还会坚持娶你为妻吗?”
她拧眉,自从因缘际会瞧过了司马沁的手札,这个问题她早就推演过无数遍,司马家族的身份一旦暴露,霍琛会作出怎样的选择,是一如既往,还是放弃婚事,亦或是——对自己痛下杀手?
尽管在内心问过自己无数回,但她并没有追根究底的决心,更加不愿自寻烦恼地主动告诉霍琛,因为知道这件事对于两人,并无益处。可是司马康却非要追根究底将这张窗户纸给捅破,让她心里生厌极了。
苏桃夭的脸色又恢复了往常:“霍琛会怎么做,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外祖父又有什么关系?”她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我还以为,外祖父是想跟我谈谈蛊毒的事。”
方康确实没有想到精心准备的混合剧毒会被她阴差阳错喝了下去,当时他打算由安清王的离奇死亡挑起两国战事,但锦陌的出现迫使他不得不中断计划。而那杯茶里下的子蛊本就是隐藏的后招,根本没有配制解蛊药草,实在无法,他只能拿出唯一仅存的母蛊来吞噬子蛊。倘若不是清心丹消解了孔雀胆的毒性,恐怕就连他也无法救回锦陌一命。
虎毒不食子,纵然复国已然抹除他所有温情,但无论如何,严锦陌都是自己女儿留下的骨血,他下不了狠心除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容忍她继续留在敌人身边。
方康眼底掠过狠厉:
“母蛊没有解药,想去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并不是全无办法,只要你做到一件事,外祖父就带你回山上,给你解蛊。你这条命还要不要,全在你自己。”
苏桃夭心下一凛,本能认为方康让她做的绝不是简单的事:“什么事?”
“杀了霍琛。”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用霍琛的命来换我自己的命。”
方康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她的反应,面色未改,似乎也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动怒。他的面色划过阴冷:
“也罢,那就让我帮你一把。阿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桃夭大惊失色!
司徒夜从阴暗处走出,数月不见,他稍微瘦了一些,身上带有栉风沐雨的气息,唇角浮起冷凝的弧度,柳叶刀依旧被他随意地插在腰间。
他对于苏桃夭的震惊似乎视而不见,冷峻的脸上充满了尊敬的神情,他拱手答应,声音清冷通透:“师傅,我明白了。”
语罢,他拍了拍手,如姬带着两个黑衣男子从庙外进了屋,随手将一个布袋抛在了地上,接着将布袋打开,一名男子赫然躺在其中。男子身着锦袍,衣领处用金线密织出繁复的花纹,只是因为拖拽,锦袍被染上了脏污,金线的光芒也被脏污所遮盖。男子紧闭着眼,双手被麻绳捆绑,失去了意识。
苏桃夭看清他的脸时,原本只是惊讶的神色顿时煞白!
是霍琛。不知道方康和司徒夜用了什么招数,竟然将昏迷的霍琛带到了此处!
她的方寸已乱。苏桃夭扬声冲庙外喊道:
“碧儿!”
碧儿先前一直趴伏在庙外的屋顶上,她年纪虽小,但心无旁骛,气息控制得极好,竟也无人发觉她的存在。此刻,她听到苏桃夭惊慌的喊声,立刻屏气发力,从庙外一跃而入。
只是如姬也听到动静,在她跃入庙内的时候堪堪拦住了她。碧儿睁大眼,眼神并不慌乱,脸上依旧是一派天真的笑容:“如姬姐姐,你的月琴奈何不了我。”
如姬瞪着她,怒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丫头,难道要违背阁主的命令吗?”
碧儿笑吟吟地回答:“可是现在,小姐才是我的主子,我只需要听小姐的话呀。”
桃夭顾不得许多,她挡在霍琛身前,死死盯着司徒夜的举动,声音充满了防备:“你要做什么?”
司徒夜满脸平静:“用霍琛的命换你的命。”
“不,你不能——”桃夭语调陡然变高,声音含怒,“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他的眼底这时掠过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桃夭还来不及抓住什么,只听他轻轻说道,似有叹息:“师傅对我有养育之恩。何况,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我要救你。”
她的心沉到谷底。片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话音未落,她右手一扬,锋利的匕首顿时架在自己的脖颈上!刀鞘被她随意扔在地上,上面细细雕刻着莲花和梅花的图案。这把匕首还是原来李青薇试图划花她脸的那把,只是因为精致被她顺手拿走,却没想到会在今天派上这个用处。她的手有点哆嗦,便控制不住力道,肌肤在颤抖间被划破,鲜血隐隐渗了出来,与小臂上殷红的血线形成强烈对比,看上去触目惊心。
“锦陌!”司徒夜僵着脸,面上是满满的不认同,“不要任性。”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但苏桃夭越发焦虑,她清楚,仅仅凭着碧儿一人,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和霍琛安然脱身的,她内心清楚方康不可能真的拿自己怎么样,何况这样私下的谈话也不方便带霍琛的人,她的身边只有碧儿。
她心里充满了烦闷,霍琛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抓住了?是因为对司徒夜毫不设防?阿佑呢?他是不是已经在城里开始搜寻了,多久才可以找到这里?
直到——
一种并不陌生的感觉涌上她的身体。她勃然变色,心下暗道不好,蛊毒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发作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血腥味咽下去,强撑着不肯在面上显露分毫。
但方康是何等人,她面上泄露的痛苦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站在远处,脸色凝重:“蛊毒发作了。”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控制住情绪,蛊虫再次暴起也是意料之中。
伴随着方康的话语落下,桃夭似是终于按捺不住,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晕厥过去,但咽不下的血液还是从嘴角缓慢溢出,顺着下巴滴到她的衣衫上,晕开一片血渍。
司徒夜的脸色陡然一变。他也顾不得霍琛了,焦灼的语调已然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霍琛已经在这了,要他的性命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可是锦陌看上去情况很糟糕,能不能先帮她解毒?”
方康的视线牢牢地锁着苏桃夭的手臂,原本这血线蔓延的速度极其缓慢,怎么也可以让她支撑几年,但他没想到她会三番五次地因为霍琛心潮不平,导致蛊虫在她体内反复发作。如今血线进展的速度比预计得快很多,照这个速度发展,只怕不要多久就会蔓延到心脉,到时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母蛊无法用普通的药草解开,要把它引出方能解了蛊毒,但这不是简单的事,需要中蛊者的血缘相近之人,将内力汇集到中蛊者身上,推动中蛊者的血脉运行一个小周天,最终将母蛊从口中逼出。由于血缘相近之人催发的内力与中蛊者本身的内力相似,母蛊在血脉运行的过程中便暂时不会发生异动,才是这个解蛊方法的关键。若是非血缘关系之人贸然驱动内力,母蛊则会立刻暴起,中蛊者必死无疑。”方康缓缓道,“但锦陌并不会武功,因此替她逼出蛊毒的过程会耗费解蛊者极大的修为,轻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重则可能会修为全失,武功全废。”
司徒夜毫不犹豫:“就让我来做这个解蛊之人,我一定要救回她!”
方康叹了口气,扫了眼还在苦苦支撑不肯倒下的苏桃夭,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方沁的模样,终究心软:“罢了,锦陌会中蛊也是因我而起,以后你还要继承我的衣钵,由你来做还是过于冒险,还是让我亲自替她驱除蛊虫。只是——”他眼底闪过阴寒的杀意,“如果不是因为霍琛,我们祖孙关系又何至于此,霍琛是万万不能留了。”
语罢,他掌心有一道凌厉的波光向霍琛胸口袭去!
苏桃夭的心陡然一紧,电光火石之间,她顾不得许多,右手一松抛掉匕首,就要向着霍琛的身体扑过去,试图替他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时光仿佛就停留在这一瞬!
就在她扑过去的那一刻,原本昏迷的霍琛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的眼底一片清明,双臂一用劲,麻绳应声而解,他整个人便从地上弹了起来,避过了方康的掌风,顺手将她捞到了怀里。
局势倒转!
桃夭一眨不眨地望着男子熟悉的面容,半晌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自己正在流血,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他微微一笑,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去。
方康回过神来,面颊阴沉,似是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将视线转向司徒夜,怒不可遏道:
“锦夜,你居然和霍琛联合起来欺骗我?”
司徒夜已收起了方才焦急的脸色,脸上甚至有着一丝卸下重担的轻松,他对方康的怒气毫不惊讶,只是伸手握住柳叶刀的刀柄道:
“锦陌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她喜欢霍琛,我便不能让霍琛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