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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迷雾重重 她不忍地闭 ...


  •   苏桃夭的运气很好,孤注一掷的赌博竟然真的为苏凌风争取到了转机,许是解毒剂发挥了作用,他在几日后苏醒了过来。
      她闻讯赶来,苏凌风已经坐起了身,阿凉在旁边服侍他喝粥,他的脸色苍白,这场变故让他的身体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姐。”苏凌风见到苏桃夭,一激动,脸上浮上酡红,愈发显得他形销骨立,他急喊,“爹娘怎么样了?”
      自他醒过来,周边的人都不肯直言苏府目前的情况,即使是阿凉也是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他就知道情况一定是糟糕到了极点,只是心中还报了万一的希望,他急切地盯着她,希望她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苏桃夭的神色黯然下来,她转过视线,不忍直视他的眼睛,这短暂的沉默似被拉得无限长,良久,她才哑声道:“凌风,从此苏家,便只剩你我二人。”
      苏凌风眼神一怔,巨大的悲恸席卷而来,他将整张脸埋在手掌里,泣不成声:“怎么会,怎么会……”
      苏桃夭将眼底的泪压住,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似是要将自己的力量通过手指传递给他,从牙缝里挤出语句,立下誓言:“我会为爹报仇的。”语罢,她话锋一转,“凌风,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晚——”苏凌风皱起清秀的面容,似是在噩梦里挣扎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那天,我已经准备睡了,突然听到有人闯入的声音,我走出房门,仆人都躺了一地,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死了,我很害怕,我想去找爹,等我找到爹的时候,他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包围,我只听到其中一个黑衣人对爹说,对爹说——”
      他强迫着自己继续回忆那场梦魇。
      ——你已经苟延残喘了十五年,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话音刚落,黑衣人持刀向手无寸铁的苏仁砍去。
      他的回忆里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血光!!
      苏凌风还来不及惊喊出声,脑后一痛,已是被人重重地打晕了过去。

      苏桃夭静静地站在床边,思绪一动,似是被什么字牵引。
      ——十五年?
      时间上算来,竟是与严家灭门的时间能够对应,苏家的劫杀案莫不是与当年的灭门有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个关口杀人,难道苏仁的身上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已经对整个苏宅下了手,为何又独独留下苏凌风的命,只是巧合吗?
      许多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转过,却又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上。
      苏凌风见她的脸色凝重,有点胆怯地发问:“姐,你怎么了?”他年龄本就比她小一些,又突遭变故,想到从此这世上便只有眼前的一个亲人,对她更是比从前增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少女敛下眼底的重重迷雾,刻意平稳着自己的心绪,手掌抚上他略微蓬松的短发,安慰道:“不要害怕,凌风,你无需多想,好好休息,别的事情,姐姐会处理。”苏桃夭安慰的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眼前的少年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个世上他再无亲人。

      苏桃夭回到屋里的时候,霍琛已经等在了那里,整个宅院的丝毫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也收到了苏凌风苏醒的消息。他见到桃夭尚算平静的神情,原本对于她会过于悲痛的担忧也随之消散,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桌子边坐下,似是不悦道:
      “你自己都还未痊愈,不要过于劳心劳力。”
      苏桃夭的心思还停留在先前的对话里,她沉吟了片刻,才将心头的疑虑对霍琛全盘托出。
      “——我推测这次发生的事和十五年前的案子分不开,但我不明白,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起波澜?如果这件事确实与灭门的案子有关,应该冲着我和哥哥而来,而不仅仅是对苏家下手,但我和哥哥却毫发无损。”她的眉头皱起,声音充满担忧,“阿琛,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隐形的手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十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更担心的是,苏家的案子会如同十五年前一般,变成无头公案。”
      霍琛心里有着同样的隐忧,正如少女所推测的,扬州知府动用府衙所有差役,查了这些天,也未能查清究竟是什么人闯进苏宅做下了这桩大案,那群人在作案之后似乎就从人间蒸发,即使是苏家被盗的财物,也从未在市面上出现,仿佛和那群人一般从这世间消失无踪。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握紧掌心里那只柔软的手,缓缓启音:
      “你放心,这两件案子我已经派了人去悄悄查访,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有眉目。”
      “我相信你。”少女点头。
      她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占据了苏桃夭的身体,为她查清这两个与她身世密切相关的案子,便也成为了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究竟是谁?

      时间过去半月,苏桃夭的身体已然痊愈,霍琛也不再保持着先前紧张的态度,允许少女在提前跟他报备的情况下出门。
      桃夭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要去苏宅看一看,虽然曾经的家已经成为了废墟,但她抱着万一的希望,雁过留痕,或许那帮贼人疏忽之下,会在废墟里留下丁点线索。
      于是,她带着碧儿出了门,很快便站在了苏宅之前。
      她盯着被大火燎黑的牌匾,心里涌上酸楚,数月之前,她眼前的小康之家还是生机勃勃,可这短短数月,已是家破人亡,物是人非。
      苏家的人似乎死绝,幸存的几个仆役也被霍琛给予了一大笔安置费送回各自家中。当她踏进大门,只觉得整个宅院安静极了,放眼望去尽是焦炭,仿佛还能闻见空气里的焦味、仿佛还能听见尚存一息的人们被烈火焚身时发出的哀嚎。
      她不忍地闭上眼,等她再睁开时,却发现空荡荡的天井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她服饰普通,姿色平平,若是放在人群里便是毫不显眼,只是她手里抱着的那把月琴却让苏桃夭觉得有些眼熟。
      她还未开口,便听见身边碧儿惊喜地开口:
      “如姬姐姐!”
      原来这女子正是当时冒名秋儿、在皇宫刺杀霍齐不成后,又与众人在南陵有一面之缘的如姬。
      如姬并不看碧儿,只是淡淡道:
      “碧儿,我与小姐有要事商谈,你去门口守着,别让旁人进来。”
      苏桃夭下意识地皱眉,但她还是对碧儿点点头:“去吧。”
      眼看着碧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之内,苏桃夭才转而望向如姬,狐疑道:“不知道如姬姑娘找我何事?”
      只听如姬低着头,不卑不亢道:“我在这里等小姐已经许多时日,自您回到扬州那日,我就在这儿等着,我相信小姐一定会来。”
      苏桃夭一顿,随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
      “为何不直接去找我?我相信你查出我的落脚之处并不难。”
      如姬抬起眼,眼波里毫无波澜:
      “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您的事,与这里有关、也与安清王有关。”
      霍琛?
      桃夭疑窦丛生。

      只见如姬拍了拍手,先前桃夭眼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出现了三个人,确切地说是两名黑衣男子拖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他们直直把他带到少女五步开外。
      中年男人肤色黝黑,露出衣服外的手臂和脖子处均有不明显的烧伤痕迹,他的脸色惨白,似是受了很大惊吓。苏桃夭皱着眉看向如姬,狐疑地开口:
      “这是?”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竟是哭了出来,他大喊一声,声音却凄厉:
      “大小姐,是我,我是阿福啊!”
      少女定睛一看,视线在阿福苍白的脸上扫视了几圈,隐约记得家中有这么一个负责采办的杂役,她怔住,只是家中幸存的仆役都被霍琛妥善安置了,这个阿福又是怎么回事?
      她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又见阿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梦魇一般,惊惧得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地说道:
      “那天数十个贼人蒙面而来,见人就杀,我被砍倒后装死才逃过了一劫。”他咽了咽唾沫,见苏桃夭依旧面无表情,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继续说,
      “那些贼人以为我们都死绝了,所以说话没有遮掩,我听见他们说、说要回去向王爷复命!”
      阿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交到了苏桃夭的手上,只见是一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铜牌,上面赫然一个“霍”字。
      他急急说道:“这是他们临走时有个贼人掉在花丛中的,我亲眼所见。”
      霍琛?
      苏桃夭拧起了眉,她接过令牌,冰冷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幻觉。各种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流转,她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冷,最后凝成了一片阴鸷。
      如姬见她久久不说话,忍耐不住地开口:
      “小姐,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一切都是安清王所为。”
      “是吗?”苏桃夭冷漠地应道,却突然话锋一转,“如姬姑娘是怎么找到阿福的?”
      如姬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讶异地看了一眼少女,还是有条不紊地回答道:“我知道小姐去了锦州,于是在扬州等小姐,苏宅着火的时候我闻讯赶来,这里已是火光滔天,正好这杂役从角门逃了出来,便被我撞上。我派人给他治伤,听他说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就一直在附近等着小姐回来,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告知小姐。”
      她的回答坦诚,条理清楚挑不出错处。苏宅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和惨烈,有些尸体早被烈火焚烧得面目全非,即使是知府介入调查,也根本无法注意到有这么一个杂役已经逃出生天。
      如姬见她面有不豫之色,心下舒了口气,急忙接着说着:“小姐乃老阁主的血脉,阁主的至亲之人,无需担忧容身之处,青城阁便是小姐的后盾。”
      桃夭并未应答,不豫之色收起,渐渐转为一片冷漠之色。
      如姬心里有些不安,定睛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来,不由得有些焦躁:
      “小姐是不是不信这杂役的话?”

      阿福听到这话,不免有些着急,他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您要相信我!我并非口说无凭,我手中还有这令牌为证!”
      苏桃夭扫了一眼如姬,眼波挑起竟是带着几分犀利:
      “他的话漏洞有三。第一,霍琛是什么人,既然是偷偷摸摸做下的事,他的手下不会松懈到在外人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还落下贴身的令牌,我不相信他手底下能有这么愚蠢的人,未免也太小瞧了他,除非是真正的贼人想让别人认为这件事与安清王府有关;第二,一个普通的杂役,我家于他并无大恩,这人受苏家连累、勉强活了命,却偷听到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如果是我,必定会掂量着能不能说、该不该说,怎么会转头就这么毫不设防地告诉如姬你这么一个外人,如果你是贼人的党羽又该如何是好?第三,苏家无人不知晓我和霍琛的婚事,这件事的原委告知了我,我必定会带着他去和霍琛对质,他落在霍琛手里,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说不准还会牵连父母子女,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蠢钝之人。”
      一连串的话说出来,苏桃夭有些口渴,她舔了舔唇,微微转头看向阿福,眼底尽是冰寒,声音冷冽:“现在你还敢信誓旦旦地说你的话,都是实话了吗?”
      形势骤变,阿福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顿时目瞪口呆,拖着他的两个黑衣人投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诧异。少女懒得理会他们,转瞬又将视线看向如姬:“这么明显的堆砌之词,加上一枚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令牌,便瞒过了如姬姑娘的眼?还是这个杂役口中的话,都是出自如姬姑娘的默许?”
      她不等如姬的回答,走近一步,继续对她施加压力,“上一次与如姬姑娘见面,如姬姑娘还是目中无人,今日态度如此转变,原来是抱着要我和霍琛决裂的心思,我倒是小瞧姑娘了。”
      如姬被她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阿福说的话少女竟是全然不信,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从前不知道小姐的身份,如今您是老阁主的血脉,如姬怎么敢怠慢。阿福说的话是真是假,都不是如姬所能置喙的,但阿福的这番说辞如姬却不敢隐瞒,只能将他带到小姐面前。”
      这一番话已是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桃夭唇角一勾,似笑非笑:“也罢,假作真时真亦假,他说的话我自会调查明白。请如姬姑娘将他交给我,我相信他会说出真话的。”她放开嗓子喊了一声,“——阿佑!”
      转瞬几秒,一名身穿暗紫色王府侍卫服装的男子已是态度恭敬地立在苏桃夭的身旁。如姬的呼吸一窒,她没想到除了碧儿之外,苏桃夭的身边还有王府侍卫在暗中保护,这侍卫的武功不弱,巧妙隐藏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即使是她也未曾发觉。也是她自己的疏忽,她没想到霍琛对苏桃夭的安全如此上心,即使是在他控制的扬州之内,也未曾放松些许。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依旧温温和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将此人带回去。”
      “是。”阿佑低头答应,便要上前拉起阿福。
      形势骤然扭转,阿福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若是跟了眼前的少女回去,定是死路一条,何况他刚刚才指证了安清王!他腿脚发软,汗珠从额头上滴滴滑落,脸色惨淡,他神色一动,迅速下定了决心,急忙大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说实话!”
      “哦?”桃夭的视线扫了一眼阿佑,他立刻停住了上前的脚步,只是眼神不善地盯着眼前的杂役。
      “我说,我说——”阿福已是顾不得别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正张口欲言,只觉喉头一阵辛辣,张嘴已是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大口黑血。男子仰起脸,画面定格在他惊讶、不甘和恐惧汇聚成的古怪表情,他未发一语,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少女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等她回神,目光却是森冷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只是对等待他指令的阿佑说道:
      “罢了,看来今天是无功而返了。”她也懒得再看如姬的神色,淡淡道,“找个地方安葬吧。出来时间也久了,该回去了。”
      语罢,更是未看如姬一眼,直直转身向大门走去。
      如姬也不敢阻拦她,良久,也只能跺了跺脚,似是在生气这几日白白花费的心思。她身边的黑衣男子更是不敢多发一语,生怕增添她的任何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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