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再别离 少女清淡的 ...


  •   苏桃夭将令牌交给了司徒夜,只是对司马沁留下的那本手札只字未提。桃夭想到宇文瑶先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如果真的要寻回严家原来的那支精兵,这枚令牌会派上用场。
      从严家老宅回来之后,司徒夜身上的气息更是比从前冷凝了几分。他原本便沉默寡言,如今更甚,除非必要,更是不怎么说话了。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三日。第四日的一大早,司徒夜练完剑,主动去找了桃夭,一见面便撂下话:
      “你回楚国吧。”
      苏桃夭愣了一会儿,迅速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他说的是让自己回去,而非他和她一起回去。
      “大哥,你——”她不知该说什么,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司徒夜唇角勾起,只是这笑容里并未有太多欣喜的成分在,他淡淡地说:
      “我决定留在这里,我没办法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查明父亲究竟是被何人所害。锦陌,我知道楚国有许多事你放不下,何况宇文瑄的那门婚事,你虽然不说,心里恐怕也是有隐忧的罢。霍琛也是,他虽然喜爱你,也不能丢下王府的公务太久,你随他回去吧。”
      苏桃夭的心里一跳,她迅速想到了那个令牌,她脱口而出:
      “你是要答应皇后说的那件事,去寻找父亲留下的那只小队?”
      司徒夜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这个重大的决定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他只是不疾不徐地说下去:
      “我不仅仅要找到当年的真相,而且我要重振严家,虽然从前我并未有这个想法。”他将视线落在桃夭脸上,眼里露出暖意,“锦陌,你要站在霍琛身边,将来或许会碰到各种为难之处,而那些困难,只凭现在的身份是无法解决的,就算霍琛护着你,前路终难一帆风顺,你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我希望严家会是你最坚强的依靠,你是名正言顺的将军之女,世人都不敢再看轻你半分。”
      他担心自己会因为门第高攀了安清王府而受世人非议,所以明知前路坎坷,也非要把早已破败不堪的家门给重振起来吗?
      桃夭的内心不由得涌上一阵酸楚,泪水几乎要涌出她的眼眶,她已有些哽咽:
      “大哥,你不必这样。”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以前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只愿你今后的日子能一直顺遂。我心已定,你不必再劝。”司徒夜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我要走了。锦陌,我会给你写信,你回去之后也要万事小心。”
      说罢,他也不等桃夭再劝,抓起柳叶刀便转身离去,他提气一跃,桃夭还来不及追,司徒夜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她虽有过对这陌生世界的担忧,但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无能为力。关心则乱,她虽然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体,但长时间相处下来,司徒夜对自己的好,她又何尝不把他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
      司徒夜就这么下了决定,在她眼前绝尘而去,她纵然感动、担心,却不能改变现状分毫。桃夭立在那里良久,才慢慢地回了屋子,重新坐了下来,把头伏在臂弯里,久久没有动弹。

      司徒夜已然下定决心,苏桃夭也不愿拂逆他的好意,何况苏凌风的安危也让她记挂不已,便将回楚国的计划提上了行程。
      霍琛嘴上不说,安清王府的事情却不能真的抛下不管,也就收拾行装,准备回楚国。
      既已决定回楚国,桃夭想着于情于理也要与宇文暄告别,但是此时与他见面,又怕生出什么纠葛。她想了想,还是提笔给他写了一封信。
      等宇文暄收到封好的信笺,冲到他们先前暂居之处时,她和霍琛已经离开了锦州。

      文轩亲启:
      多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小陌铭感于心,因你我身份已不再允许我们私自见面,抱歉不告而别,只能留信一封聊表歉意。我虽是严家之女,但苏家对我有恩,苏府变故,我不能置之不理。就此告别,此后恐难再见,愿君一切顺遂。
      友,小陌。

      自那日桃夭和霍琛出了皇宫,宇文暄心中便无法安定下来,长姐似乎和她有了什么私下的约定,对她公然抗旨一事再也没有提起。霍琛总是在她的身边,他再也没有机会单独见她。她的心已经属于了别人,他终于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即使这领悟每每想起便有着撕心裂肺之痛。
      她聪慧机敏,胆色过人,当然这并不是他心属她的唯一原因,世上蕙质兰心的女子何其多,但宇文瑄知道,从自己的眼睛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很挣扎,一方面他真心迫切希望她会如那赐婚圣旨一般,嫁给他为妻。可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这只是他一厢情愿,因为她心中所属的那人并不是自己。情感和理智就像是两股势力总在他的脑海里撕扯,无时无刻不让他安宁。
      当日,他收到的不只是苏桃夭的亲笔信,还有一个丝绒锦盒。锦盒里赫然就是霍琛手里的那枚夜明珠“沧海”,霍琛显然是不愿意欠宇文家清心丹的人情,才会将沧海留下。
      宇文暄将锦盒随意搁在抽屉,却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藏进怀里,仿佛是对待珍宝一般,良久,他垂下的眼猛地一抬,眼里露出坚毅之色,心里默默道:
      严锦陌,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苏桃夭和霍琛快马加鞭,不日便回到了扬州。
      她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被烧成废墟的府邸,神情有些恍惚。短短数日,已是物是人非。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焦炭的气味,仿佛还能听见火起时屋内的惨叫。
      桃夭的拳头收紧,抬起眼已是满脸凌厉之色,她咬咬牙,狠狠道:
      “爹,你放心,女儿定不会让你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愿你保佑女儿,早日找到加害你的凶手。”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苏桃夭跟随霍琛回到了他在扬州的那处宅院。一推开揽月阁的门,眼尖的阿凉便从屋内扑了出来,把她撞了个正着。
      苏府出事,霍琛把苏凌风带到此处救治,也迅速传了消息回金陵,将留在金陵的阿凉也接回了扬州。
      这段日子,便是阿凉在照顾着凌风。

      屋子里是浓浓的药味,苏凌风躺在床上依旧昏迷着。
      天色尚早,屋外的阳光透进屋内,屋内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她在他床前站定,细细地打量着他。大火虽然没有烧到苏凌风的脸,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裸露出来的手腕上还残留着烧伤的痕迹。
      原本养尊处优的他在这段昏迷的日子里迅速地消瘦了下来,桃夭几乎无法将眼前的他和记忆中那个有点羞涩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她在苏凌风的床前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地道:
      “让我和他单独单独呆一会儿吧,我有话想和他说。”
      霍琛以为她是难过至深的缘故,不疑有他,走出了屋子,阿凉也不敢多说,跟着霍琛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苏桃夭这才在凌风的床边坐了下来,她的脑海里响起辽国御医私下对她说的话。
      清心丹的神奇之处不仅仅在于它能够解百毒,且在服用后一个月内服用之人都能够百毒不侵,只因这丹丸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够完全溶解在血液之中。因此在这一个月内,服丹之人的血液据传也可以起到解毒之效。只因清心丹数目稀少,御医对此事也只是听闻,并未真正亲眼见过,不能百分百肯定。
      因此,苏桃夭急匆匆从辽国赶回扬州,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想试试这个方法。她对此并无把握,也知道这个方法极为凶险,需要控制住血液的流量,稍有不慎自己也会搭上性命,霍琛必然不会答应,才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支走。
      苏仁对自己有恩,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世上他剩下的最后这点血脉。
      屋子里简单的医药用品齐全,她认真地用帕子用开水烫过,擦净双手,将纱布旁边的小刀也擦拭几遍握在手上,微微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才将刀锋在左手手掌上一划。
      小刀锋利,殷红的鲜血汩汩从掌心流出,她急忙将手握拳放在凌风的脸上方,血液如细线般从掌心流淌下来,正好滴进少年的口里。
      她紧咬着下唇,凝目观察着苏凌风的脸色。

      许是流出的血液渐渐开始超出她所能承载的范围,苏桃夭的脑里开始眩晕,她咬咬牙,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也性命堪虞,只得收回手掌,顺手抽过几块纱布用力压在伤口上,想要将血液止住。
      等一切结束,她的脸色苍白,冷汗也布满她的额头,苏桃夭知道自己有些失血过多,也不敢逞强,趴在凌风的床边,想要休息一会,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睡,却是睡了很久。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竟是整整昏睡了一整日。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霍琛的卧室。苏桃夭只觉得浑身乏力,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割伤的左手已被厚厚的纱布包扎妥帖,右手似是被另一只手握着。她这一动弹,却也惊醒了另一只手的主人。
      霍琛猛地惊醒,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正对上苏桃夭睁开的眼睛。苏桃夭看着他前一秒露出惊喜的表情,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霍琛的脸便沉下来,满脸愠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霍琛想到昨日自己看见的那一幕,仍旧心有余悸,他推开房门只看见她昏睡在苏凌风的床边,手心的伤口触目惊心。苏凌风的唇边还残余着血迹,他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何事。所幸他以王府名义请来的御医还留在宅子里,御医赶来,判断她只是失血过多,并没有生命危险。
      御医给她包扎好受伤的手,又开了几服药叮嘱了不可碰水,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敢离开,他见她除了外伤确实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苏桃夭知道霍琛定是这个反应,知道自己理亏也不争辩,只往被子里缩了缩: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会答应我这么做吗?”
      “不会。”霍琛想都不想就拒绝,苏凌风在他心里的地位自然不能跟苏桃夭相较,就算她的血液里有解毒剂,含量也是微乎其微的,如果想要达到让苏凌风解毒的效果,需要喂给他的血液究竟是多少,谁也不能判断,但绝对不是一星半点。
      他能够为了苏凌风去寻遍天下名医,但苏凌风的康复不能以她为代价,他绝对不会让桃夭去冒这个风险。
      苏桃夭瞟了他一眼,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她转了一下身子,把自己缩在暖和的被褥里,懒洋洋地说:
      “我不会有事的,虽然失血会让人觉得疲倦,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但是我心里有数,我喂给凌风的血量不足以致我于死地。况且——”她故意拉长了音调,“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凌风呢,他有没有好一些?”
      霍琛的脸色更暗了,他低下头,脸色冷峻,语气森森:
      “你的心里难道只有苏凌风?你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将我又置于何地?如果你出事,我敢保证,苏凌风也绝对不会活到第二天。”
      苏桃夭看他真的动怒,赶紧缴械投降,语气软下来:
      “我错了。”她举起自己未受伤的右手,做郑重发誓状,“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冒险行事了。”
      霍琛阴沉的脸色放缓,但还是一脸不悦的样子。苏桃夭想了下,眨眨眼微笑道:“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霍琛虽然余怒未消,还是听话地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心里却不太相信她能说出什么好话让自己原谅她的行为,右脸颊却蓦地被一个轻柔的吻拂过,他猛地一惊,抬眼和她对上,右脸颊竟不由自主地发烫。
      桃夭的脸色苍白,眼眸却明亮得发光,她笑嘻嘻地撒娇道:
      “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霍琛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竟有些无力招架,他试图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他心里知道桃夭这一招让自己很受用。他眼神蓦地一深,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唇准确地印上她的,少女清淡的香气萦绕着他,虽只是短短一瞬,却已觉察到这个吻的味道已经与先前所有的吻截然不同。他低哑着嗓音,眼神幽暗,却是克制着自己:
      “这次便饶过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才蓦然发觉,自己从未如此感谢上苍,上苍将他倾心的女子带到他的面前,也从未如此庆幸,她愿意和他站在一起,与他携手并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