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52、联姻 可如果慕容

　　慕容烈走了，长空却留下了，五谷看着本不善言辞的一个人努力的去适应站在台前迎来送往的生活，便觉得心里有愧，五谷有孕，府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他跟幼薇打点，五谷看他辛苦，私下拜托幼薇多照顾。他却罕见的贴心，一日回来，竟然带回来两个碧玉的发簪，一个用金线掐出桃花的样子，另一个顶端雕刻成了梅花，他特意交代五谷把梅花的那个给幼薇。幼薇一见那个簪子，眼圈都红了，说是幼年时也有一个。五谷不由得叹服，长空那么沉闷的一个人，心思竟然如此细腻，他跟幼薇不过初见，想是偶尔听幼薇提及，便默默记在心里了。所以，男人一旦对女人动了心思，在没有什么粗心可言。

　　有过了两个月，五谷临产了，生孩子那日慕容烈正带人过湘水，寒冬腊月，仗打的艰难，他失脚坠下冰窟几乎殒命。可是冥冥中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他突然清醒，奋力打破了冰面，这才捡回一条命。从此后东林军势如破竹，一举攻下了青城。他那么不信鬼神的一个人，却写信跟五谷说，想是湘水女神护佑，女儿便叫慕容湘吧。
　　五谷看着来信，在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突然哭了出来，慕容烈没事，他没事，湘儿，你爹就要回来了。
　　幼薇进来看见五谷在哭，忙到：别哭，产婆说月子里哭到老年眼要花的，你别不当回事。说着放下了燕窝。
　　五谷看着刚满17岁的幼薇，还是那年在北朝遇见她时的疏离神色，但五谷知道，她是真心爱这个孩子。
　　五谷看着逗湘儿玩的幼薇，突然伤感。幼薇曾在北朝做歌姬的事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原本纷纷来求亲的人家全部销声匿迹，幼薇却并不在乎，待人接物依旧款款，不见丝毫怯懦自卑，只是五谷曾听徐达说起幼年时的幼薇，明媚鲜艳，跟如今清冷疏离的人全然不同，五谷知道她受了极大的苦，原本那么金尊玉贵的人，一朝跌下云端，烂在污泥里，身体的苦还在其次，心里的苦才锥心彻骨。
　　想到此处，五谷道：幼薇，你别听信那些言语，你一定会找个很好的人，也跟他生儿育女，白首相随。
　　幼薇头也不抬：我不能生育。
　　五谷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依旧不抬头：帮我逃难的家奴见我身上在没钱财，就欺辱了我，逼我跟他回家，我找机会杀了他，后来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没钱找大夫，只能找乡村老妪要了一包药，那药力太猛，孩子没了，我也不能再怀孕了。
　　五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握住了她的手，幼薇却轻轻抽了出去，笑道：我还是跟着哥哥吧，如果以后娶了嫂子，无处容身，那我就跟夫人讨个情，跟着夫人和将军作个小女婢就好。
　　五谷突然沉默了，幼薇的心思，她知道，要说她隐藏的也的确好，还是那天给她送发簪，她人不在，五谷看到散落一地的山水图是才明白了三分，那山水都是她临摹的慕容烈的画作，她当时还以为幼薇终究是小女儿，只是不小心，但今日看来，恐怕不是。
　　幼薇见五谷不语，突然红来脸，也红了眼，道：夫人坐，我去厨房盯着晚饭。
　　五谷怔怔的看着她走了出去，心里翻江倒海，她看的出来，长空喜欢幼薇，本来还想着让两人成好，可幼薇已经表明了喜欢慕容烈，她在求自己给她一个名分。那慕容烈呢，他喜欢幼薇吗，还有自己呢，自己愿意把慕容烈分给别的女人吗？五谷突然害怕，不是怕慕容烈变心，而是怕万一慕容烈有心，可自己处理不好伤了三个人。她突然好想慕容烈，他怎么还不回来。

　　漫长的一个月终于熬过去了，徐达留下处理青城公务，慕容烈一个人领兵归来，五谷知道她要先回太守府向孔策复命，便强忍着没去城门迎接，她如今是慕容将军府的夫人，不能失了身份。
　　可不多时，女婢红玉便神色惊慌的冲了进来，她看着五谷欲言又止，五谷心下大骇：是将军吗，将军出什么事了。
　　红玉忙到：不是，不是，将军好的很。
　　五谷长出一口气：那有什么好慌的，别着急，慢慢说。
　　红玉依旧吞吞吐吐：那个，夫人，我听仆人们传话，说太守在城门迎将军时，说要联姻，要将军娶她的小女儿，孔云英。
　　五谷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孔策果然还是不放心慕容烈。慕容烈入住霸州，虽然免了霸州百姓生灵涂炭，但他到底还是一个父亲，他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孩子，不能不考虑整个孔家。他既然愿意把霸州交给慕容烈，想来是跟霸州的世家大族多有矛盾，需要一个外来人接手他才放心。如果慕容烈做了孔家的女婿，能名正言顺的接手霸州自不必说，更重要的，孔家变成了慕容烈的岳家，慕容烈家毁人亡，除了霸州无人可靠，而纲常伦理压着，慕容烈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孔家人一根汗毛，他不敢动，别人更不敢动。可如果慕容烈拒绝，那些别有用心的霸州大族必然大做文章，等到孔策死去，一场动乱势不可免。
　　所以，慕容烈必须要娶那个云英，而且，不能是侍妾。
　　红玉看五谷长久的沉默，终于忍不住，吓得直接哭出了声：夫人，夫人你别吓我。
　　五谷终于回过了神，她冲吓坏了的红玉挤出了一丝笑：我没事。
　　红玉哭到：夫人，你别担心，我听说那个孔云英不是什么闺阁小姐，她之前出嫁过，是夫君死了，才被太守接回来住的，这种寡妇，将军绝不会要的。
　　五谷苦笑：红玉啊，你可知道，联姻跟一切都有关系，唯独跟人，跟感情，没有关系。
　　五谷刚说完，慕容烈便推门而入，五谷看着满脸风霜清瘦的男人，瞬间泪如雨下，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慕容烈抱着湘儿不撒手：五谷，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真好，真好。
　　幼薇借口送茶进来，看了慕容烈一眼便匆匆离去，五谷想留她坐会都不成。
　　五谷看着逗弄孩子的男人，正要开口，慕容烈突然惊喜到：她笑了，五谷，你看她对我笑了。她知道我是爹爹，她知道。
　　五谷走上前去，看着粉团一般的小人笑道：她才三个月，还小着呢，嬷嬷说孩子要到半岁才开始认识。
　　慕容烈道：我不信，我的湘儿一定认识我，我还记得修儿刚出生一个月，只有我抱着，他才不哭。
　　慕容烈突然沉默了，他不在笑，只是温柔的看着湘儿。五谷环了他的腰，静静的靠着他。

　　已经是三月，晚饭后落了几滴雨，只听得窗外一片蛙声，五谷躺在慕容烈怀里，这个一路车马劳顿的男人一点都不困，他握着五谷的头发，低语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五谷知道他是说联姻的事，心里酸的像吃了一百斤的野杏，这个混蛋，明天说不好吗，偏挑这个时候，五谷一想到今后这个怀里会躺其他女人就生气，她扭过头，对着男人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下去。
　　身上的胳膊收紧，男人吃痛的叫声传来：轻点，疼。
　　五谷松开了牙齿，同时也推开了他，她翻身到一旁，背对着慕容烈道：你可以去娶她，让她做夫人，我们大婚本就是做戏曲，不当真的。
　　慕容烈动也不动：你真不在乎。
　　五谷突然心酸：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虚名。
　　身后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五谷的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她悄悄用被子擦了，又道：而且，如果你觉得我跟湘儿碍事，我可以回卢川去。
　　突然，一双大手用力掰过了她的身子，慕容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在乎，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从过去，到现在，直到我死，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永远，永远都不会有第二个人。
　　五谷突然哭出了声。
　　慕容烈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凶道：在你心中我到底是有多混蛋，什么嫌弃，永远都不许在说这些话了。
　　五谷哭的语无伦次：可是，可是我帮不了你啊，你不娶她，太守会放你吗。
　　慕容烈笑道：本就是利益交换，嫁谁不是嫁。
　　五谷有点蒙：你说什么？
　　慕容烈道：青州虽不如霸州，但也不错，五谷，你可愿跟我一起去青州，我们把霸州让给徐达，他们男待婚，女待嫁，天造地设的一对。
　　五谷一咕噜坐了起来，对啊，还有徐达啊，她下午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吓蒙了，竟然忘记了徐达，他只比慕容烈小一岁，相貌堂堂，正堪婚配。
　　想让到此处，五谷不觉便笑起来，慕容烈一把把她拉到怀里：笑什么，傻瓜，要着凉啦。
　　五谷趴在胸口，决定还是问清楚：
　　那个，你觉得幼薇怎么样。
　　干嘛，慕容烈此刻无比警觉。
　　是我觉得她很好，漂亮，年轻，还懂得管内务，如果她给你做侍妾，能帮你很多忙。
　　慕容烈狠狠点她的脑袋：你见天的瞎想什么，我正打算认她做义妹，到时候风风光光的送她出嫁，也算我跟徐达兄弟一场。
　　五谷忙道：得，千万别，嫁妆你愿意给多少给多少，只是别收什么义妹。
　　她可不想让幼薇更伤心。
　　为什么，结亲不好吗。
　　五谷不理他：都折腾一天了，快睡觉。
　　慕容烈把头埋在她胸口，瓮声瓮气的说：我不困。
　　五谷觉得男人的身体像火一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