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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入主霸州 孔策只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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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疾依旧一席白衣,虽人到中年,依旧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五谷突然好奇,刺探和收集情报这种像黄粱夜鼠般隐秘的工作,如何能给人如此气定神闲的气韵,他仿佛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太守,无愧于苍生万民的顶天立地。
但很快,五谷便明了了他身上莫名的高傲来自何方,情报,事关南北朝所有世家大族甚至皇权大内的情报,那些最隐秘,最肮脏,最恐怖的人心,那些至死方休的仇恨,那些贪婪、欲望和绝望。
慕容烈神色淡漠,他身边现只有长空了,影子便成了人,长空接替了徐陵的位置,只是多年来黑暗里的沉默形成习惯,长空素来话少,而有些话慕容烈不能自己开口,五谷便也跟着。
只听无疾道:武原虽名义上统领三军,但他调度无方,京城守军换防混乱,武安国又忌惮军队中的旧势力,拼命打压,将领们颇有不满,将军对这一切有可看法。
慕容烈淡然道:没什么,只是时间问题,假以时日,一切必将尘埃落定。
无疾又道:那将军可知霸州守备孔策拒绝吴泰入城,说是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来都不开城门。
慕容烈道:霸州素来偏僻,又紧邻北朝的郾州和西越,守备担心细作入城,也是自然。
无疾笑道:慕容将军玩笑了,想当年将军率东林军与拓跋思作战,孔策可是举霸州全境之力供给粮草,才换来了仁安川大捷,一举稳固了将军在朝中的地位,到是独孤封寄予厚望的徐达将军在夜郎山全军覆没,徐达叛逃,这才形成了东林军一家独大的局面。
慕容烈道:前尘往事,再提也只是徒添感伤,过去就过去了吧,现在是武安国掌控朝政,想来,独孤封的皇帝也做不了几天了。
无疾道:独孤家的气数虽然眼看就到了尽头,只是,武安国到底少了三分天命,这天下,唉。
五谷听他二人虚与委蛇,明白无疾必有话要说,便直接到:无疾先生,我们能为做什么?
无疾笑道:夫人严重了,是我家家主知道夫人有孕,特命我来探望,顺便,无疾看着慕容烈:问问将军接下来的打算,袁家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力。
五谷看向慕容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慕容烈道:袁家要分多少?
五谷知道他说的是银子。
无疾道:一半。
慕容烈冷笑:都说袁家胃口大,果真是不小。
无疾道:南自樵州,北到望野,家中仆人众多,开销甚靡,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过是要告诉慕容烈,天南海北,你都逃不出袁家的手掌心。
慕容烈突然笑了:回去告诉常老密使,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家该分就分,别老舍不得孩子们。
无疾瞬间神色大变:将军玩笑了。
慕容烈从容的喝了一口茶,而后到:三七,常府拿三。
无疾沉默了片刻道:将军现要做什么。
慕容烈看着五谷笑道:安心等夫人生产。
五谷后来听慕容烈解释才清楚,常老密使有三个儿子,庶长子同两个嫡子素来不合,袁家表面看上去一团强悍,实则三子各有势力,庶长子常文伯跟老将军慕容端交好,慕容烈一直言必称叔父。常家三子不过是碍于老太翁的强大威势才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和睦。一旦老太翁去世,要么兄弟阋墙一人得胜,要么,天下三分各自为王。袁老密使同意三七分成,怕也是担忧万一自己大限到头,慕容烈无论支持他那个儿子,代价都要比今日少的多。
可情势不由人,慕容烈本想等五谷生产完在动身去霸州,但无疾接连带来消息。独孤封暴毙,临死前将皇位禅让给了武安国,武安国本不愿称帝,但下属强迫,只能不情不愿坐上了龙椅,建都泰梁,号梁武帝,大赦天下,同时景顺王独孤彧保留一切封号待遇。
天下大乱,各地都举起了清君侧的大旗,慕容烈对五谷说:五谷,我们必须得走,军情如火,如今的南朝就如同一盘无人看管的炙羊肉,野狗环视,很快就会被瓜分干净,必须尽早下手。
众人立即启程,无疾派人保护,又有景伯跟随,虽日夜兼程,五谷身子却还好,五谷看慕容烈着急要他骑马先走,他却坚定的摇头:我在也不要你离开我身边,哪怕一刹那。
众人赶到霸州的时候,城门上的将军正等的心焦,长空报上人名后城门旋即大开,五谷看着迎出城门的将军,满心惊喜,那是徐达。
五谷被安排进府休息,徐达并慕容烈去见孔策,连日奔波,她已疲惫不堪,直睡了整整一天,至晚方才醒来。
慕容烈正坐在床头看着她,见她醒了,便端了清水给他漱口,有一口一口喂她吃饭。五谷吃到一半突然想起徐达,便道:你怎么知道徐达在霸州。
她上午看见慕容烈跟徐达相见,二人并无惊诧之色。
慕容烈笑道:你那天说徐达带话给我:江城三千里,不如归去。我便明白了,我领军时曾跟徐达在江城偶遇,且之前都曾在霸州休整,我二人都觉得霸州虽不比江城物华天宝,但所产还算丰盛,更有虎牢关易守难攻,实在是驻军的好去处,所以确定,徐达是邀我来霸州。
可霸州不是孔策的地盘吗,他又不会给你。
慕容烈道:孔策只有一个独子孔秀,可孔秀无能,当日我和徐达都确定,若孔策死,霸州必乱,孔策为人忠厚,一生本分,但不蠢,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如今他既收留了徐达,又同意我入城,基本上是将霸州托付给我和徐达了。
五谷道:那东林军呢,不是都还在京城吗,你没有军队,如何立足。
慕容烈笑道:东林军正快马加鞭,不出数日,应该就能回到霸州。
五谷疑惑:为什么,霸州离京城那么远,将士们愿意吗?
慕容道:你不知道,东林军大都是霸州人,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当时独孤封继位,我被贬到吕凉练兵,吕凉地界小,又跟霸州接壤,士兵多为霸州人,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跟拓跋思交战,孔策鼎力支持,他那是心疼他霸州男儿。
五谷恍然大悟,她想起了当年在西山时慕容说,独孤封扶持他是饮鸩止渴,如今这一杯鸩酒虽不是慕容烈亲手奉上的,但到底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五谷连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突然放了下来,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慕容烈到:独孤封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到头来,果然是饮鸩止渴了。
慕容烈愣了一瞬,旋即笑道:鸩酒太多,我不端给他喝,总也有其他人端。
五谷摇头道:不,你才不是毒酒,你是葡萄酒,又甜又解渴。
慕容烈瞬间换上了登徒子的神色:是吗,那你要不要尝尝。
五谷打他:要疯了,孩子。
老柴是跟东林军一起来的,五谷看见水一样的银子被抬了进来,有送了出去,霸州全部的世家大族上下都被打点妥当,徐达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携幼妹苟全于蛮荒。但如今慕容烈一来,真金白银能降厉鬼,又何况不过是些饿死鬼,徐达也算扬眉吐气,但幸亏他为人素来爽朗,并不因之前的苛待而怨怼,到颇收获了一众好评。
再有值得一提的是徐幼薇,五谷便不是有孕,也绝难应对妥当,这时富家大族对女儿教养的重要性便体现出来了,徐幼薇迎来送往,账目核对,样样妥帖仔细,众人无不拜服。
这一日,慕容烈和徐达从太守府回来,皆神色凝重,二人躲在书房良久,一直到晚饭时分依旧不见出来,与此同时,书房传来激烈争吵声。
五谷放心不下,便不顾幼薇阻拦,一起去了后院,她不许通传,径直走到门口,只听里面徐达高声道:你就那么信不过我,要论领兵打仗,我不比你慕容烈差。
慕容烈道:你知道我不是为这个,东林军被武原统治良久,包不起有密探,我不放心你跟他们去。
徐达道:就非得你去吗?
慕容烈道:我跟你一起,两个人总比你一个周全,而且周良、周孟两兄弟自小就跟着我,绝不会叛变,我们一起,也正好揪揪武安国安插的叛徒。
徐达道:我知道你思虑周全,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五谷怎么办,她都还没生产,你总该为孩子考虑。
慕容烈突然沉默,五谷推门走了进去,徐达刚要说什么就被幼薇给拉了出去,慕容烈走上前抱着五谷道:五谷,我要食言了,抱歉。
五谷抬头看他:你去,我没事。
慕容烈道:你不怕吗?
五谷摇头:不怕,生死有命,怕什么,最坏也不过是死,我陪你,幼薇人很好,会帮我们把孩子养大。
慕容烈亲她,不许她在说下去。五谷窝在他怀里,心里暗暗道:可是,我怕你后悔,怕你绝望,我宁愿你死,也不要你后悔终生。
慕容烈开口道:你知道,徐达不是徐陵,他有大志,决不甘屈居人下,霸州住我们两个,太挤了。
五谷点头,她最开始便有担忧,慕容烈和徐达太像了,像到绝不可能做兄弟,他们遥遥相惜才是最好的结果。
慕容烈道:青州太守刘科昏聩无能,现在正是时机,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攻下青州,徐达便有了落脚地,今后青州和霸州互为犄角,便在无后顾之忧。慕容烈抱紧了她:所以,五谷,我必须跟他一起,东林军内部如今派系林立,不一定听命徐达,我得去盯着。
五谷道:我相信你,也相信徐达,你们一定能攻下青州,安全回来,只是,你不怕——孔策吗?
想到孔策,五谷突然心慌,徐达和慕容烈都走了,万一他们兵败,万一孔策后悔,不让二人进城,却又如何。
慕容烈叹气:那就只能赌了,赌命,孔家的命,和我们的命。
五谷知道,慕容烈还压着一半的银子没给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