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白塔》狐言先生

2、chapter.2 收留

　　面对程朝阳指出的问题，陆小锋不由深思。

　　他从面馆老板口中知道，北门区巷从未有过姓尹的人家，难不成真如程朝阳所说的，尹山月这个人是不存在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小锋仍还思考这个问题，但仍然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小锋索性不去费神想这些，他能熬到天亮再说吧。

　　他大概凌晨五点多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哎呀，这谁啊，怎么睡在人家杂货店门口，难道是什么流浪汉？”

　　“谁知道，看他一动不动，难道冻死了？”

　　“真晦气，咱们北门区巷啥时候来了这么个死人。”

　　“你看这一地烟头，这流浪汉还有钱抽烟？不会是吸毒？难道吸毒吸死了？”这话越说越荒唐。

　　那些零零碎碎的说话声反复在耳边响起，睡得迷迷糊糊的陆小锋一闭眼就见几个穿着大红大绿臃肿大棉袄的妇人，正围着他，对他指手划脚，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围观的妇女见张小锋醒了过来，又开始一惊一乍地说“哎呀，人还没死呢。”

　　“我看看，哎呀妈呀，还真没死，两个眼睛而睁着老大呢，怪膈应人的。”

　　“哎哟，这人看着年纪不大，还挺帅的呢，估计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有钱人。”

　　“谁知道啥来历。”

　　陆小锋眉头深锁地揉着发痛的额头。吹了一夜的冷风，头隐隐作痛。

　　他大概清楚，围着他的那些大妈一定把自己当作流浪汉了。因此在这指指点点的。

　　“都散了吧，一大早在门口围着，怪不好看的。”

　　这时，一把苍老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陆小锋霍然回头，正瞧见自个昨天睡在那店铺门口的主人出来了。

　　那是一个年迈的老婆婆，穿着姜黄色毛绒衫和黑色厚棉服，一双陈旧的蓝布鞋。

　　头发已然全白，面部却并没有太多的老年斑与皱纹，瞧着并不是得显老，只是身形有些许老态龙钟，看着骨瘦嶙峋的感觉。

　　那老婆婆拄着拐杖出来，张小锋呆呆地从在原地看着那面目慈祥和蔼的老人。

　　“大家伙儿都散了吧，这孩子估计是没地儿去了，才在我家门口睡了一夜，没啥事的，都该干嘛干嘛去吧。”老婆婆三两句就打发了那些好事八卦的大妈们。

　　围聚的大妈们散去之后，陆小锋才发现原来昨天后半夜下雪了。

　　只见街巷的路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细雪。

　　这北门区巷灰沉低矮的平房和街巷间的灰砖墙在这北风薄雪中衬出一股残败荒凉的感觉。

　　灰蒙蒙没有任何鲜艳的色彩，让陆小锋有种置身七八十年代中国经济复苏的北方小乡镇中呢。

　　“孩子，你昨天在门口睡了一夜？”老婆婆关切地问了一句。

　　面对老婆婆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陆小锋一下子呆愣住。

　　他想开口说话，却因喉咙干痛，嘴唇干裂无法出声，有点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婆婆似乎眼神不太好，微眯着眼睛瞧了陆小锋好几眼才心疼地说：“好孩子怪可怜的，瞧瞧着手都发紫了，快进屋，烤烤火，暖和暖和。”

　　陆小锋再次呆愣住了，他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如果按从来的性格，他一定会婉拒。

　　然而现在的你，冻了一夜，都快要死了，如若再婉拒，那便是自寻死路。

　　再者，面前陌生人，这个老婆婆带给他的不是那些大妈们的回避，议论，厌弃，而是温暖关切。

　　这让他很感动，也不忍婉拒这个年迈的老婆婆。

　　屋内没有暖气，只有一盆炭火，炭盆烧得很旺，不时发出木柴炭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整个屋子淡淡地弥漫着松木柴火的味道。并不刺鼻难闻，还挺舒服的。

　　陆小锋坐到炭盆前，伸手烤着火，瞬间让他感觉到体温在回升。

　　老婆婆端来一杯热水：“来，快喝一杯热水，暖暖胃。”

　　陆小锋依然没有说话，直接接过水，恭敬地点头示意感谢。

　　老婆婆笑脸以对，和颜悦色。

　　一杯热水下肚，顿时整个人暖和起来，他无力地靠在木椅上，闭了闭眼，在暖和的环境下调整了一下自己才睁开眼来，对老婆婆说：“谢谢，谢谢您！”

　　老婆婆仍是微眯着眼睛，感觉目光有些游离，陆小锋有点奇怪地挠了挠头。

　　只听老婆婆忽然笑出声来：“我在看你呢，我这老太婆，眼睛不好，看东西有点聚焦不了。”

　　“看我？”陆小锋有点诧异。

　　老婆婆笑得无比亲切：“好孩子，一看就没吃饭吧，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下个面条，一会就可以吃了。”

　　陆小锋顿时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一个陌生的老人何解会对他这般好，像亲人一样对待？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不真实。

　　老婆婆忙着去厨房煮面了，他身子也已经暖回来了。

　　他回手想从口袋里拿根烟，却发现最后一包烟也已经抽完了。

　　他撇撇嘴，径自起身扫视着这间小屋子。

　　三面墙都有货架摆着各种日用百货及小零食，另一边还堆着一大堆货箱。

　　果然，这是一间小杂货店。

　　他环顾着四周，整间屋子几乎是塞满了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也不觉得空间狭窄，反倒有点温馨和暖的气息。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昨夜应该是初雪，细碎零散地下着，但今儿风劲大，天色沉，想来要有大风雪。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在这样的老旧砖房内，温馨暖和的小空间内烤着炭火，看炭盆中燃烧的松木柴火一闪一响的，真的算得上是岁月静好啊。

　　老婆婆很快就煮好了一碗鸡蛋挂面，热腾腾地端上来。

　　陆小锋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只一昧点头哈腰说谢谢。老婆婆的热情让他措手不及。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小锋。”

　　“听你说话口声，你是中海人？”

　　陆小锋点头。

　　“好巧，我也是中海人，那你是一个从中海市过来的？找朋友？”

　　陆小锋再点头。

　　老婆婆微笑说：“看来，你是没找到朋友，又没钱了这才露宿街头，睡在我家杂货店门口啊。”

　　老婆婆猜得都对，陆小锋只好继续点头。

　　“多大了，瞧着才十九二十来岁，应该是还在上学，所以，看样子是家里闹矛盾，赌气出来的？”

　　不全是，但陆小锋还是选择点头。

　　老婆婆见陆小锋一个劲儿地点头，不由逗笑“：你这孩子，真有趣。”

　　陆小锋将面汤最后一口喝完，在老婆婆说话其间，他已经吸溜吸溜地将面条吃完了。

　　“还要吗？还有呢。”

　　陆小锋忙摇头摆手：“我已经吃好了，不用了。”

　　老婆婆看着一个长得一米八多，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像个小孩一样摇头摆手，脸上的笑纹就更甚了，用一种凝望久别重逢的亲人的眼神看着他。

　　但陆小锋却从老婆婆带着笑意而浑浊的眼中窥探到藏在眼底下那一丝不可言说的哀伤。

　　那种感觉有点复杂，不过这让他对这个老婆婆有了个新印象。

　　因为什么都可以骗人，眼神不会。

　　他想这个老婆婆一定有着她这一生无法平抚的悲恸与哀思。

　　“老婆婆，我……能向你问个人吗？”陆小锋忽然开口说话。

　　“嗯？”

　　“您知道尹山月这个人吗，年纪和我差不多大。”

　　老婆婆沉思了一会儿，神色有些奇怪：“尹山月？似乎没听说过？”

　　陆小锋不死心：“那这北门区巷有没有姓尹的吗？”

　　“没有，我住这几十年了，没有过一户人家姓尹。”

　　“这样啊。”再次确认之下，他失望地垂下眼睫。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这和你朋友有什么关系？”

　　陆小锋笑笑：“没有，就想打听一下。”

　　这么说来，他能确定一件事，尹山月在恶作剧，在搞他，给他一个假地址，把他骗来这里。

　　陆小锋不再多想，起身说道：“我得走了。”

　　“你去哪了？你找到你朋友了？”老婆婆叫住了他。

　　张小锋呆住，这个问题又把他问到了。

　　你要去哪？

　　回中海？

　　老婆婆淡然笑道：“孩子啊，你应该也不知道去哪儿吧？你不想回南城，朋友也找不到，你的计划被打乱了，而且你又没钱了，所以，现在你应该很迷茫吧？”

　　陆小锋低头不语。

　　老婆婆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总是迷茫不知自己要干些什么。”

　　听了这话，陆小锋有点惭愧。

　　当代年轻人的通病——日常迷茫，不知干什么。

　　“婆婆，我能留在您这打工吗？我想留在这里”陆小锋脱口而出这话。

　　现在的他，身子没有钱，且不知何去何从。他必须赚到路费才能想别的。

　　细想下来，他只能留在这北门区巷打工赚点钱才能走下一步。还能在这打听一下尹山月的下落。

　　他到现在还心存幻想，觉得尹山月会在这里。就算不在这里，那为什么要把他骗来这儿？

　　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

　　“我这儿小杂货店能有什么活儿给你干？不过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住了，我可以收留你，你可以帮着我进货搬货什么的，但没工资，只是免你房租和包你吃。”

　　老婆婆继续说：“说实话，我一个老人一个人经营这破小杂货店，没什么钱能请人，我只能管你吃住，如果你真想要钱，你可以去胡同口老顾家面馆打工，那里好像最近在招人。”

　　老顾家面馆？

　　就是初到北门区巷那晚，他在的那家面馆。

　　这些消息对于现在的陆小锋来说简直太有用了。

　　他猛地点头：“谢谢婆婆。”

　　“都还是孩子嘛……”老婆婆语气略显伤感，只见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丈夫姓叶，孩子，你以后就叫我叶婆婆吧。”

　　陆小锋点头。

　　老人笑而不语，有些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