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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次新生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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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拿开。都没洗过,你不嫌脏。”
雒近鹤嫌弃地用手推开那樱桃。
黄澄澄的叫他吃什么吃,念慈真是想的美,他把酸的吃了,她吃什么。
小心思太过明显,不用猜就知道。
念慈见雒近鹤不领情,也不会浪费丢了,喂自己嘴里,酸的她眯起一只眼,接着身后有个气虚微弱的男声唤了声:“念慈妹子。”
念慈和左兆回头,看见了气喘吁吁,脚步打飘的周无恙。
念慈没忍住蹙眉担忧道:“周哥哥,你怎么也来逛街市啊?要不你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念慈说得很委婉了,周无恙虚得都快厥过去了,还是回去躺床上好好养身子吧。
想到半个钟头前还用劲道把人家震吐血了,念慈又朝周无恙道了声歉,轻弱的声音:“对不住呐。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周无恙挥手:“无妨。二次新生后的毛病,养一段时间就成了。”
念慈点头,周无恙又冲三人说起找他们的正事:“你们仨怎么溜得这么快?擂台比试还没结束,仙师还在关注台上,没空招呼你们。本想午间下考场与你们碰上一面,一抬头,人全没影了。”
话是朝雒近鹤和念慈说的,看来左兆比试不够出彩,没入仙师的法眼。
三人怔愣一下。
左兆先回过神,雒近鹤转动着琥珀色眼珠,垂着眼皮,暗下眼瞳。
二人都想到念慈说要走,他们俩就跟了,丝毫没觉得不对。
反正三人有什么事都是一道做的。
去武馆去学堂去卖菜卖鱼都是。若是月末念慈小日子来了,身上不爽利,在家待着,二人也不会出鸭蛋沟。这都是刻在身上的习惯,无意识就会认同。
左兆咳嗽两声,把话头接过:“今天春九,还得走几步山路才回到沟里。所以就提早打算回去了,若有怠慢仙师,还望周兄替我们解释一番。”
“好说好说。”周无恙用乌木扇敲了两下掌心,脸上故作恍然大悟,像是才理解到庶民要用腿走路才能到家门口,“原来如此,春九夜的确要早些待在家中。”
周无恙不通晓普通平民过日子那些事,他知道这仨都是父母早亡的穷苦子弟,由家里阿婆带大的孤儿。
内心还很纠葛。
就这三个布衣叼毛,每天回那茅草棚子,跟个伙房奴仆一样烧柴煮饭,伺候耄耋,耗费那么多时间在杂事上,竟然还能在武道一脉能和他不相上下。
不得不说,三子有几分天赋。
同天才中的天才比较,倒显得他是个庸才了。
周无恙敛下神色,明白自己不该自降身价去自怨自艾,更不该低估某些粗俗之地诞生的凤毛麟角。
武道一脉,切记心眼狭隘,胸怀宽大才能接近神主大道。
他继续道:“今夜黑得早,的确不好商量些事,在下就不耽误兄弟姊妹回沟里了。正巧统考仙师也忙,我同他们说见一面这事约到明后。”
三人定好时间去周县丞府上,周无恙走了,临走前冲雒近鹤一笑,有交好的意图。
雒近鹤也回礼,懒散说笑:“周兄慢走。”
如此也算释放友好信号,没有自视很高,与周无恙构成敌对关系。
回鸭蛋沟的路上,念慈还有些后知后觉的忐忑。
她怎么想买烧鹅就提前走了啊啊啊啊!
好说歹说也该看看之后擂台武生的实力,万一有些官家子家学渊源深厚,使出了比她更惊艳四座的秘密招数,她不就被比下去了。
那还怎么上武院啊!
都怪她。
她一被夸就容易飘。
把周无恙一掌震出去,心神确实有些洋洋得意飞上天,脑子里只剩下等三人统考完,一起买烧鹅庆祝。这样又笨又容易自恋的她,去了第二武院,面对鱼龙混杂的同侪,她肯定会被别人坑。
念慈焦虑了起来。
她被牙商奸贾之流坑怕了,特别害怕被坏心思伤害。
她叹了口气,买到烧鹅的喜悦都没了。
念慈耷拉着眉眼,左兆问她:“怎么了,小慈?忘了买烧鸡么?”
雒近鹤听到烧鸡二字,忍不住笑。
左兆这人很通透,但他说话琢磨起来特有意思。
奈何念慈是个心聋眼瞎的,听不懂他捻酸的讲话。
念慈摇头,也不好说出自己那些胡乱的担忧,向没被仙师看上的同伴抱怨多了,那就矫情过头。
她只道没事,又看向阳光洒满绿油油的田坎,问:“你们去我家吃烧鹅不?待会儿择点菜,我们弄个蔬菜烫锅?”
左兆应承下来:“好。我家还有县令小姐给的两块灵兽腊肉,我拿来一起烫了。”
他心思密,懂分寸,能在县令王小姐家谋了份陪练的差事赚外快,每月有上千块灵石供他修炼。
左兆看向不说话的雒近鹤:“鹤弟,你也去吧?我同你阿奶说一声在念慈家吃饭。”
雒近鹤懒散挑眉,盯着左兆:“哥,我没说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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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慈心放的很宽,说起吃午饭的事,就不为武院的事伤神。
考第二武院也是为了贴补家用,她家阿奶除了腿脚差劲,还能活很久,有好日子等着她过。
詹阿奶曾经也是武者,武者一道,在任何方向走远一点,都会延长人寿。
阿奶说:人活着活的愈久,愈有盼头。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为何大乾王朝世家名门都世代修武,倾尽宗族全力,也要培养一个神主境界的武者出来,就是让本族有个在世长年的大人物坐镇,以保割据一方的氏族千年不衰。
道理念慈是懂的。
但跟她一个修新生道的小女郎有什么关系?
她能成为武者,在镇上买个面阔五间的大宅院,帮阿奶养老,就算活的不错。
念慈学武的理由就在这里。
去第二武院专研武道,成为中阶武者,赚钱!
毕业给豪族当几年门客力士,攒钱!
攒很多给自己和阿奶养老的银钱,不让阿奶再去下地做农活,把阿奶接到镐京城旅游,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顿顿都有灵兽肉。
她没什么大的志愿。
不像左兆和雒近鹤,总想着往天上够一够,做梦能和神主会面。
到鸭蛋沟,左兆去他家拿肉,雒近鹤跟着念慈去她家。
念慈推开栅栏,见詹阿奶坐在葡萄藤架下的摇椅,闭着眼缝衣裳,唤了声:“阿奶我回来了。”
詹阿奶睁开眼,笑容像涟漪漫开:“回来的早呐,统考顺利吗?”
“顺利顺利。”念慈把栅栏上挂着的围裙围在腰间。
詹阿奶笑:“你该去镇上和小鹤他们玩一下再回来的,家里还有剩饭我能蒸着吃。”
听见詹阿奶提到自己,雒近鹤噙着笑,同詹阿奶打了招呼。
“坐吧小鹤,别客气。”詹阿奶指着一处石凳,“就在我们家吃饭,吃点好的,养养精神。你阿奶晚上肯定又得让你忙了。”
“她就那样。”知道两个老人家不对付,雒近鹤顺着詹阿奶的话说。
雒近鹤一掀袍坐在石凳,念慈心里疙瘩就起来了。
凭什么她忙他坐?他对她那么恶毒。
念慈端着择菜的菜篮,把剪子摔进菜篮底,站在雒近鹤的身旁,用缦紫缠枝纹的绣鞋轻轻靠了靠雒近鹤的乌皮靴,抬脚磨蹭,有意想用鞋面踩他一脚。
雒近鹤撩起眼皮,鼻音哼字冷淡压迫:“?找死。”
念慈立刻怂了,委婉说:“你去田里摘点你爱吃的菜呗。别摘少了,我们也要吃。”
“支使我?”
雒近鹤当着詹阿奶的面也和念慈这么说话。
詹阿奶引针刺穿绫罗布料的动作不停,低着头,当耳朵不好没听清声。
念慈:“……不敢不敢,我去算了。”
转过身,念慈咬牙切齿,内心大骂雒近鹤在她家吃白饭,鼻头一酸,又挺气自己软弱无能,碰上硬茬子,就跟村口那几只恶霸鹅一样只敢嘎嘎乱叫,不敢真去叨人。
突然,雒近鹤站起身,还把念慈吓了一跳,立即缩着肩膀低头,装作没偷偷骂人。
雒近鹤一手把念慈的菜篮抢过来,少年长腿跨步,身影迅速,出了栅栏门口。
人走了,念慈的脊梁又能挺拔起来,对她阿奶说:“我最讨厌他了。”
詹阿奶不说话。
两小孩脾气不对付,从小打到大,玩不到一堆又硬要黏在一起玩。
这个冤家把那个冤家打狠了,抓花了脸,两家人关上门说不让一起玩,隔两天又想念对方,早上看不牢,下午就混在一起去河边玩水捉虾,等着挨骂。
绝交次数和阴晴圆缺差不多,詹阿奶看着都嫌累。
她是个老人,不懂年轻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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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烫菜,念慈去灶屋洗碗,打扫完毕就和阿奶去田坎翻土。
左兆和雒近鹤的阿奶收入不靠农活,所以他俩各回各家。
被车辙印碾得坑洼的土路上,雒近鹤问左兆:“早上你去她家,进门听见阿奶说那事没?”
左兆默了半晌:“哪件事?”
雒近鹤看戏不嫌事大的恶劣一笑:“找、伴。”
左兆声音很低:“哦。听见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雒近鹤的余光近乎刁钻地搜索左兆的面孔,以防错过任何异样神色。
“你想说什么。”左兆脸上平静无波,停下脚步,用幽黑瞳孔回看雒近鹤。
“如果是问我对念慈找伴的看法,我觉得挺好。她年龄合适,也该找个伴了。抚灵师的性格比较温吞成熟,也很衬她这个人,会照顾好她。”
“怎么?你不支持?”说完,左兆莫名其妙的笑了一瞬,也就一瞬,恍然消失。
这一瞬有些刺眼。
雒近鹤拧眉,非常嫌恶反感左兆把他和念慈做一个关联,他大声道:“我有什么不支持。关我屁事。”
他手臂抱着后脑勺,玄黑衣袍猎猎,留给左兆一个背影走远。
左兆没跟上,转角回了自己家,脸色冷淡下来,疏漠的神情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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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九这夜来得很快。
没有预兆,酉时正刻,日月被吞噬,黑暗像无法阻挡的潮汐淹没了王朝。
乌泱泱地,天就沉暗下来。
大乾王朝的百姓不止经历了一次异象。
各家村户谨遵规定,紧闭门窗,蜡烛熄灭,无火无光,大地陷入死一般的阒寂。
鸭蛋沟的界碑处,伫立着几尊古旧的斑驳石像,石像早已模糊看不清脸目,在夜色迫近前,石像顶就已亮起淡黄的微光,于鸭蛋沟上空形成了一道光屏结界。
左兆把堂屋的门栓好,刘阿奶坐在躺椅上泡了会儿热水脚。看了眼孩子沉静无光的眸,刘阿奶问:“你今夜不去寻求机缘吗?”
左兆想了想,半蹲在地,把老人都脚放在膝盖上仔细擦干后,回答:“等您先睡吧。”
村子另一侧。
王阿奶杵着拐杖在狂风漫卷的沙尘中岿然不动,任由蓬乱发丝扑面。
她仰头看着头顶天空,裂开豁牙的嘴,桀桀桀地发出诡谲怪笑。
天幕之上,有大乾王朝为防止虚鬼入侵的星界结界。此刻那层白光云层正被一只只乌森森的黑影巨爪撕裂,裂口逐渐扩大,投影在地,是道河汉天堑。
浑身布满玄黑鳞甲,类似恐鳄的奇异生物跳了下来,轰然落地,发出地震巨响。
似雾非雾的虚鬼体型庞大,恐怖森然,十几米的高度,如巍峨亭台立在山川。
鸭蛋沟的草屋被它们的甩尾震得一抖,却没倒塌。
仔细看,奇异生物粗壮锋利的鳄腿像是处于另一层空间,不能与实景重叠。
雒近鹤揣着手,相对兴致较淡,惫懒倦怠地靠在门前梁柱旁。
王阿奶突然回过头,精锐目光盯着雒近鹤。
雒近鹤幽黑的瞳孔瞥向狭长的眼角,生出对老太婆的警惕。
他还没翻身躲开,她五指成爪,疾速拎住雒近鹤的衣领,甩手将他丢出结界外。
雒近鹤烦躁地皱着眉峰,眉心形成一个厌恶的“川”字形。
在空中,他随手抽掉了额头上的抹额玉佩,绑带勾在指尖,似红缨飘摇。
眨眼时间,雒近鹤的人形变淡,指骨消散的同时化作缕缕黑烟。
衣袍散落。
地表之外多了一只半跪在地,猩红金瞳的恶物虚鬼。
人形,通身黑耀鳞甲。
他咧着半边嘴笑,像是从阴冥地府里爬出的怨灵修罗,金瞳冷冷扫过天上地下的虚鬼,缓缓扭动着脑袋,深吸了一口天地间充溢的至死阴气。
被爽到后,虚鬼大张吻颚,狰狞地露出森森利齿,朝黑影群奔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