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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次新生 雒近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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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近鹤被学政考官叫上擂台,左兆和念慈拿着号,站在擂台两侧等待。
左兆一身洗旧的青衣粗布,身量挺拔,背负着手,眼眸直勾勾盯着擂台。他面容清朗周正,在一群锦缎华服,风姿绰约的武生中,不算扎眼。
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真叫人看不出。
只是感觉这人站着特别安静,静到不像他们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气质,跟镇门口那棵倾盖榕树一样,有些上年纪的整肃感。
武院大统考,百家学子都来参加考试,旁边的男男女女都紧张得不行,握拳跳脚,或交头接耳地喧哗,释放上台前的紧张。
但左兆面色就太平静,一板一眼的,同严霜寒雪之地爬出来的冰鬼般没有表情。
念慈也紧张。
她仰头看了眼左兆,瞄到左兆锋利的下颌,男人跟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心中不免佩服年纪比她稍大,每个月锻造霸体的心性就是和她不一样。
左兆垂了下头看着自己肩膀处的脑袋,念慈瞳孔犹疑的闪动,左兆看出她的担忧,出言温柔安抚:
“你不用担心。我看周围没有人比你劲道更强。”
念慈嗯,还是很不自信,身形不由得像左兆靠了靠。
三人关系里,念慈和左兆相对较好。左兆不在月圆夜发疯时就挺正常一个人,稳重,值得托付后背的一位兄长。
左兆轻拍念慈的肩膀,手掌宽大,又柔,像哄摇篮婴儿入睡那么缓慢的频率拍动。
以示安抚。
两人目光转回台上,看着雒近鹤上台一招就把对敌的武生手臂撕了下来,血淋淋地掉落一地,被裁判立即叫停。
左兆皱眉,对雒近鹤出手狠辣,又为三人再次树敌的举动很不满。
念慈对血腥敏感,她晕血,只得避开眼神垂眸看地上。
坐镇擂台的一胡子拉碴的仙师站了起来,刚才五指抓握的地方已经留下凹陷的爪印,脸上欣喜若狂,看向雒近鹤大笑道:“来了个好苗子!竟然出生在这种地方,真是屈才了。”
转头又朝其他几个打着哈欠的仙师道:“这个够狠,我要了啊,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谁跟我抢,我就用星锤砸死谁。”
没人理他。
这一看就是修杀戮道的武修。
他敢出顺子,她们要不起啊。
抚灵师和医师匆匆上了台,伤员被抬走,雒近鹤已缓缓下台。
少年理正护腕绑缚的窄袖,眉宇间有些意气风发的神采,嘴唇微勾,还对刚才的敌手有所不屑。
擂台下站着各大商行贩卖灵石的经纪,来看打擂,就是为了特意选拔出彩的榜首弟子。
想要邀请作为他们售贩灵石的代言。
见着雒近鹤走下台,经纪一蜂窝围了上去,把泥金红笺的名纸递在他眼前,同他笑脸相迎,想提前把合同定下。
雒近鹤一脸假笑地应和,通通不拒绝,也没具体应承哪一个,赴他们安排在酒家的约。
他转头,挑衅地把余光瞥到念慈身上,旁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把余光瞥到一妹子身上,只是觉得他是在看同为劲敌的左兆。
念慈正握住左兆的袖袍,晕乎乎地晕血中。
她是想真骂雒近鹤啊。
这阍货,明知道三人报名统考都是一起的,雒近鹤过了就是她。
擂台血糊了一地,那不是为了纯整她?
念慈听到自己名字,左兆也在旁边提醒她该上台了,左兆想从胸襟里掏出一根绑手的腕带,叫她蒙在眼上,念慈就放开牵着左兆衣袍的手,脚步虚浮地手撑着跳上擂台。
左兆拿腕带的手一顿,什么也没说,又放了下来。
有一个病殃殃的紫袍公子,被自家奴仆搀扶着上了擂台楼梯。
病秧子抱拳咳嗽了一声:“念慈妹子,近日安好啊。”
念慈瞧着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倒也没那么紧张。
病秧子是周县丞家的公子。
牧田镇的人无人不晓,县丞是淮北人,也是出身武道的世家大族,好像在镐京城领了官职,但得罪了哪位权贵,就被发配来牧田镇做县丞。
为了避免武师质量差,耽误自己的下一代,他就从淮北主家那边给自己儿子请了一些高境界的陪练师,还自建了一处武馆,供镇上的子民修武,算是个明智的好官。
周无恙先打了招呼,念慈也柔柔地寒暄:“周哥哥安好,今日身体可痊愈了?”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念慈特别尊老爱幼,碰上比她看上去大点的少年郎都叫哥哥。
周无恙答:“还成,多谢妹子关心。妹子起手吧,都叫哥哥了,怎么也得让你……咳咳……两招。”
念慈太感激了,忙说:“谢谢周哥哥。你人真好。”
她起手酝酿了一下,有模有样的把马步扎好,武者刚劲强硬的架势先比划出来,两只手掌一前一后从胸前划过,做了一招既柔且刚到白鹤亮翅,亮出防御的框架。
台下不免有些人呵呵笑笑地看笑话。
总感觉念慈面嫩清秀,长相温婉美柔,年龄又不大,也不像她身旁那一狠一沉两个少年郎那么挺拔出众,就以为念慈是这两人的妹妹,前来送哥哥参考。
顶多试试水,报个统考的名,玩一把。
念慈亮出架势那一刹那,还有和周无恙交好的官家子弟,冲擂台嬉笑:“周兄,让着点妹妹啊。”
“就是。别一爪把妹妹脸弄花了。”
念慈莞尔,也不生气,乌眸瞥过那些人一笑。
有人被她清浅的笑容晃了心神,神情一顿说:“这妹子看上去清秀朴素,不打眼,但眼神很有灵韵。神自眼起,眼瞳就是精神力量的外化,想必她的将来不一定是前途限量。可能有些造化。”
念慈没听清那人这么吹自己。
她回过头,眸光如月射寒江顷照大地看向周无恙,倏地变冷,捏握拳头,元气从丹田运出,发了全身劲道。
在周无恙撩起檀紫蛇纹袍,打开腿脚袭向念慈的瞬间,她缓缓呼着气,隔空打出一掌。
擂台上气流本如平静湖面,突然被一颗石子打破静谧,气流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如涟漪荡开,还是那股既柔且刚的劲道,却在冲击到实物的瞬息,如几十米高的滔天洪水直冲而下。
一力降十会。
管你修炼什么天地玄黄高阶低阶功法,耍什么花招,只要不躲开,有多大本事,都吃不住千斤重的精准力道。
这就是出力拳的劲道。
就这样,周无恙被气流冲飞下了台,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众人瞠目结舌,看着县丞公子紫袍翻飞,最终被人群中护他安全的熟识力士托住了腰身,才没有连滚带趴滚在落地上。
刚才还在台上被嬉笑的年轻女郎,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周公子留。
力士扶正周无恙,周无恙擦拭走嘴角溢出的鲜血,阴冷目光盯着台上的“弱女”。
擂台上那大胡子仙师又站了起来,喝出一句:“隔山打牛?!”
大胡子仙师身旁一玉冠披发,身着熠耀罗裙,裙袂似彩凤翔云的仙师开了口,声音清醇如玉碎敲地:“的确是隔山打牛。女娃子体格不错,应该是第三次新生了。只有突破第二次新生的壁垒,才可以打出九牛之力的劲道。”
“九牛?那不是——”清冷仙师一旁扎双螺髻的女子立即用袖袍捂了嘴。
她刚想说,这都快赶上她们这些兵家仙师的发力劲道。
转而,双螺髻的仙师高兴得眼眉弯弯:“不错不错。这女郎炼体的基础很是牢固,日后未来可期。”
大胡子摸着胡须,叉腰一笑:“这小破地真是卧虎藏龙。一个修杀戮的,一个第三次新生,还有什么人才,尽管上台来让我瞧瞧。”
浑然,她们都忘了在统考之前,是如何夸赞县丞之子修行不错,也是个可塑人才。
考核仙师从中央抵达地方,县丞少不了摆席请筵,为仙师接风洗酒。
吃过酒,他把自家儿子拉出来见过面,让世叔世姐瞧瞧,日后进入镐京也要有个照应。
其实县丞之子在他们心中也不赖,想给点面子,给周无恙抬轿,只是周无恙很倒霉,第二次新生刚突破十天,撕裂重组的体格还没恢复好,就遇上了王朝大统考提前的日子。
他运气不好。仙师们叹气道。
念慈呼了口气,双掌从胸前滑到丹田,收了劲道,朝周无恙笑:“周兄,承认。”
周无恙还能和矮个头的女郎计较不成,当即也拱手抱拳:“妹妹谦虚了,是妹妹身手好。”
啊?
台下的人就这样的表情。
就这样结束了。
内定第一的周无恙一招都没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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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台楼梯那边站了不少同龄武生,还有商行签约的经纪。
念慈不想和商行经纪结交。她经常帮阿奶卖菜卖鱼,吃了不少牙人行当的亏。这群中介贩子老压她价,她从小就对这群人有天然的仇恨和避讳。
她也不想回答其他武生殷切眼神下试图问东问西的问题,特别是问到她如何突破第二次新生。
台子太高,念慈刚才瞥见一地的血,很晕,就朝台下伸了手,叫了声左兆。
左兆走过来,握住念慈的手臂,再捧住她的腰,就把她抱下了台子。
少女随即烧红了脸颊,低头道了句谢谢。
其实念慈只是想左兆撑她一把,她跳下去,没想到左兆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抱了她。
耳畔上空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嗤声。
念慈不用瞧,就知道是雒近鹤的不屑。
想到雒近鹤明明可以不血染擂台,偏偏要暴戾手段把武生的手臂扯了,洒一地血坑她,念慈就来气。
左兆跳上了台,两人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念慈和雒近鹤靠近几分讲话。
念慈仰头,瞪雒近鹤:“喂,你刚才故意的吧。明知道我晕血。”
雒近鹤毫不遮掩地承认,嘴特别贱:“是啊,就是想你晕倒在台上。”
念慈生气:“你这人怎么蔫坏。坑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你不稳过擂台吗?”
“我看你不顺眼呐。”雒近鹤对念慈也是实话实讲,“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
见念慈还敢瞪着他,雒近鹤忽然一低头,就像故意吓念慈一样。
用他那张秾丽精致的美丽脸蛋欺近念慈,嘴角还挂着一颗虎牙,勾着唇笑,浓密卷翘的睫毛下,琥珀眼瞳对念慈的戏谑兴味流转。
一股薄荷清甜香气逼近念慈脸前,念慈跳着后退躲开了。
她反射性的动作太激烈,差点踩到后面人的脚背。
好在都是练家子的,这么近的距离,躲开的速度也快。
刚才那一掌打出去,旁人也知道念慈是个强劲实力的武者,不敢轻易吼她。
念慈畏缩着肩膀,双手合十,道了几句对不起后,那人才出口斥责:“注意着点吧,都大统考了,还打打闹——”
雒近鹤的余光轻飘飘落在那人身上,那人闭嘴,还后退一步和他俩隔开距离。
念慈被吼了,就不和雒近鹤打闹了。
她把雒近鹤挂在手臂上的竹篮抢了过来,打开竹篮盖子,掏出竹筒喝水。
竹篮是念慈自己带的,上台前交给左兆代管,左兆离开前又顺手给了雒近鹤,竹篮里面装着她收纳好的竹沥水。
念慈喝完一口,才想起什么,僵住动作,顿了半瞬。
头顶传来雒近鹤讥诮的轻哼:“放心吧,没那闲功夫给你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