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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倒数 你想要的那 ...

  •   残秋的月色清寒如霜,泼洒在卡纳克神殿连绵万顷的白石殿宇之上。
      尼罗河晚风呜咽,卷着神殿深处常年不散的香火冷味,漫过层层柱廊与密闭宝库,将整座王城笼入一片沉寂的暗流之中。

      距离天狼星升起的月神大祭,仅剩十五日。
      尼罗河畔的晚风里已裹上了祭典的肃杀,因为千里之外的西奈荒漠,历经数月开采筛选,重兵押运的天外陨铁,终于如期抵达了底比斯。

      循着既定的北线荒漠,近卫军团层层护送,避开市井人烟,昼伏夜行,最终在满月前夕的寒夜,将整批陨铁封存于神殿核心宝库之内。

      西奈陨铁,是月神归魂祭不可或缺的时空介质。它被锁在神殿核心宝库的最深处,与历代王室禁忌秘物同眠。那里是神明与王权的绝对禁区,寻常贵族乃至高阶祭司,皆无权擅自踏入半步。

      随着陨铁的入城,沈星燃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到了极限。在得知自己唯一的出路后,她经历了短暂的窒息与挣扎,最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献祭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图特摩斯忙着和贵族们缠斗,但无论多晚,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来看她,这让沈星燃的心底,总是忍不住在留下和离开之间反复撕扯。
      她也想不顾一切地留下。
      可是,她知道留下的代价,对他太不公平!

      萨伦尼是最了解她来处的大祭司,关于陨铁的获取,他一定有办法。思来想去,沈星燃遣人约见萨伦尼。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耽误了,眼下距离天狼星升起的那一天,只剩十余天。

      现在她还差陨铁,陨铁是神庙的圣器,是祭祀的神物。
      想要获取,要么是图特摩斯允准,要么是萨伦尼助力。除此之外,其他人等,根本没有别的任何办法。

      晚风拂过露台,萨伦尼如约而至。
      天空上弦月高挂,他步履匆匆,一身素色祭司长袍,气息敛静。

      沈星燃直接把手里所有的契约全部拿了出来,“最近的情况,大祭司也知道。这是我的诚意!”

      萨伦尼没有看那些契约,只是看着她那双澄澈的双眼,“世间能量守恒。陨铁的能量可以送你回去。但代价,也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星燃眨了眨眼,态度坚决,“我不能再连累他了!”

      “陛下知道你的决定吗?”
      “他……应该是知道的!”

      萨伦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一卷细麻绳束着的莎草纸推到她面前,“你行动不便,明晚子时,结界最弱,守卫轮换有半刻空窗。”
      “陨铁封存于北区第三密室,石门锁纹为月神浅印,解开方法我已画在上面。外围值守的祭司我会调开,半刻为限。”

      “你身为大祭司,私开神殿禁地——”
      “若被发现,”萨伦尼截断她的话,语气淡漠如常,“这是我一人所为。与你无关,与法老无关。”

      沈星燃抬眼,看向萨伦尼,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和酸涩,“是我连累了你们!”
      萨伦尼没有看她,只是垂眸望着案上那枚白色陶片,良久才低声道:“她若在世,看到你这般拼了命也要回去……大概会懂吧。”

      他没说“她”是谁,沈星燃也没有问,每个被困在这座王城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往事。

      翌日上午,她从枕下暗格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三十德本黄金,从私产账上单独划出,不走工坊账目,不留任何可被追查的凭证。
      此人是哈娅通过家兄辗转寻来的,曾是努比亚矿场的护卫队长,因腿伤退役后流落底比斯。底细干净,口风严密,只认钱不认主。

      一切安排妥当。
      她靠在椅背上,将手掌覆上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安静沉睡。将图纸交予哈娅,再转交高手,只叮嘱了一句:“半刻之内,只取一枚碎片。”
      哈娅点头,眼眶泛红,“贵人放心!”

      当晚子时过半。
      高手依着图纸标注的路线,穿过层层回廊,避开明暗两处巡查视野,拨开月神符文,厚重的石门无声错开一道缝隙。

      密室内,大块玄黑色的西奈陨铁静静陈列在石台之上,质地致密,寒意刺骨。
      高手挑拣了一枚边缘脱落的细碎碎片,指尖触碰到陨铁的刹那,月神浅印微微闪烁,险些触发警报。他屏息凝神,以极快的手法将其收入布袋,随即原路折返。

      全程不过半刻光阴,如同一场悄无声息的宿命交割。
      当那只布袋经由哈娅之手递入沈星燃掌心时,窗外的月色正明。

      她解开系绳,将那枚碎片倒入掌心——玄黑色的陨铁碎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归魂祭三大核心要件,至此全数集齐。
      颈间的青蓝蛇形耳饰,掌心的西奈陨铁碎片,脑海中的献祭咒文。

      她缓缓收拢五指,将碎片攥入掌心。
      腹中胎儿安稳沉睡,血脉羁绊无声缠绕。离开的路彻底铺就,归途近在咫尺。可心底没有欢呼,没有释然的轻松,只有一股沉沉的空落漫涌心头。

      夜色渐深,寒雾四起。
      沈星燃将陨铁碎片小心收好,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卡纳克神殿的方向。

      她不知道,同一片月色之下,有一个男人正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她窗口的灯火,已经站了很久。

      王宫最高处的法老大殿,落地窗全然敞开。
      图特摩斯三世孤身立在高台之上,一身墨色王族长袍,未戴王冠,长发随意束起。他居高临下,将神殿禁地后侧那道一闪而没的黑影尽收眼底。

      从她知道西奈陨铁存放在神殿宝库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她会做什么。
      她向哈普塞内布打探王室财政审计规则,她找萨伦尼询问归魂祭详情,她让哈娅的家兄在底比斯街头物色退役护卫,她从私账上划出三十德本黄金——每一件事,暗卫都报到了他的案头。

      他本可以一声令下,锁死宝库,加固结界,让她今夜的计划彻底落空。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她选中的那个高手即将出发的时辰,向神殿近卫下了一道命令:今夜外围巡逻路线,往南偏移三百步。不多不少,恰好让出一条通往宝库的路。

      他亲手松开了束缚的绳索,亲手为她的归途放行,亲手放任她集齐所有逃离的筹码。但他还没有放弃。

      他只是需要时间。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虽然暂时被他压下去了,但归魂祭的流言已经在民间发酵。
      元老们退回了自己的封地,闭上了嘴,但没有死心。
      他们在等——等他再犯一次“错误”,等月神大祭那天找到新的把柄。他需要在这十五天里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同时还要稳住她。

      如果她连陨铁都没有,她会慌,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所以他先让她拿到陨铁,让她安心——然后在这十五天里,翻遍所有可能,找到一个不用失去她的办法。

      他是图特摩斯,年幼登基,隐忍多年才亲政,他还没有认输。
      寒夜月色落在他孤峭的侧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疲惫、偏执与不灭的火焰。
      还有十五天。
      他还有时间。

      祭典倒计时从十五□□近七日,又从七□□近五日。
      这十天里,他白天处理政务,深夜查阅秘卷。神庙里所有与归魂、陨铁、时空异象相关的典籍被他翻了个遍,萨伦尼也问遍了上下埃及每一个年长的祭司——没有人知道如何破解归魂祭。
      这是神定的秩序,不是人间的权术能撼动的。

      他的筹码在一天天减少,但他没有停止来湖心别院。
      来得越来越晚,却从未缺席。

      整座王宫陷入一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平静。祭司内斗暂时休战,巴比伦公主困于后宫制衡,再无多余心力针对湖心别院。

      所有人都在为月神大祭忙碌,唯有沈星燃的日子过得安静淡然。每日晨起静坐,调养胎息,安胎汤药按时饮用,献祭咒文反复默诵。

      白日临窗,看尼罗河水东流,夜里独坐灯下,执笔写信——托付他养育孩子,永远不要告诉孩子他是谁。
      托付哈娅照顾好自己,托付他敕封的官职交接。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信笺封入亚麻布袋,压在枕下,抬手覆上隆起的腹部。腹中孩儿已近足月,每一次细微的胎动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最柔软的心口。

      而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图特摩斯从萨伦尼处回来。
      萨伦尼说,归魂祭是神定的秩序,无人能改。他坐在书房里,案上堆满了翻过的秘卷,烛火燃了整夜。

      如果秩序无法更改,那他还能做的,便只剩下挽留——不是用命令,不是用囚禁,而是用一种更沉默、更克制的方式,影响她的决定。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来湖心别院。
      有时候是午后,处理完政务便过来,不做什么,只是坐在她对面,看她处理公务,或者休息。

      她抬头看他,他就说“路过”。
      她心底暖洋洋的,不戳穿,他也不解释。

      有时候是傍晚,他带着一卷莎草纸过来,说是新绘的尼罗河航道图,问她要不要看。
      她接过来展开,发现那是一幅绘得极其精细的长卷。
      从底比斯一直画到地中海,沿途标注了每一个港口的名字、每一段河道的汛期、每一片绿洲的方位。

      “你以前说想看更多地方。”他的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图卷上,没有看她,“没时间去,就看看图吧。”

      她垂下眼,把图卷收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陛下”。
      他没有接话,而是问她:“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从未被真正触碰过的话题。

      那天傍晚,尼罗河的风很轻,窗外的白莲开得正好,她忽然想说一说。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也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的母亲是上海人,父亲是英国人,还有一个非常疼爱我的叔叔。”
      “我常年住在上海,那里有很高的楼,非常的繁华,夏天又闷又热,冬天寒冷刺骨,经常下雨。”
      “我家门口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整条街都是甜的。”
      “来这里之前,我本来要去另一个地方度假,是我叔叔。”沈星燃顿了顿,陷入了回忆,“他说红海的落日,是神写给人间的诗。我就鬼使神差地改签了机票,来到埃及。去博物馆的时候,被一道蓝光吸引,就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你。”

      图特摩斯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是问了一句:“他们待你好吗?”
      她点了点头,“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很轻:“星燃,这里也可以是你说的那种家。你说的那些——平等、尊重、自由出入——给我时间,我会做到。”

      她望着他,鼻子一酸,眼眶泛红,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起身抱了抱她,“别多想,好好休养!”然后转身离开。

      沈星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知道他在挽留,从那天开始,从每天“路过”湖心别院开始,从铺开那张航道图开始——他不是在随口闲聊,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一遍遍地告诉她:你想要的那些,我在努力给你。

      她不是没有动摇过。
      当他拿着航道图问她要不要看的时候,当她接过那张绘满了港口和绿洲的长卷时,她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但她只是把图卷收好,放进了抽屉里。因为他说的那些——平等,尊重,自由——不是一个“给时间”就能实现的承诺。

      祖制、神谕、联姻、朝堂制衡,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她等不起,他也不能为了她赔上好不容易收回来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他每来一次,底比斯“埃及后宫失衡”的议论就多一分。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别人攻击他的武器,所以她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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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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