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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想去很多 ...

  •   日渐西斜的暖阳染黄尼罗河面,金辉铺满整片莲池。
      晚风裹挟着清甜莲香拂面而来,温柔缱绻,消解了连日的朝堂肃杀。

      图特摩斯卸下一身的王权桎梏,第一次卸下政务踏入湖心别院。
      他走到沈星燃身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身,二人并肩立于湖畔,独享这难得的安宁。
      “逼宫之事,让你受惊了。”褪去朝堂的凛冽,他声音变得低柔缱绻,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沈星燃侧眸,凝望他近在咫尺的慑人轮廓,心底倏然生出几分恍惚与后怕。
      她怕有一日,他为了至高无上的王权霸业,会将冰冷的矛头直指自己。可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轻轻依偎在他肩头,声线清淡柔和:“让陛下费心了。”

      “王后不能废,也不会废。”他轻声解释,这是埃及王室千年不变的礼制底线,亦是他无法逾越的桎梏。

      “后位关乎王室脸面与神权礼制,我懂。”沈星燃抬眸,目光清亮通透。她早已看透深宫权谋与王权制衡,从不敢奢求撼动王后的根本地位。

      图特摩斯收紧揽着她的手,语气笃定,“本王会保你平安,保你终身不被献祭。”
      这份守护,绝非她的利用价值。而是他心底早已认定,却不能过早宣之于口的情愫,只因有些棋局还在铺排,比如给她更适合的名分。

      归魂祭残留的郁结怨气,早已被摊牌、梦魇与围宫风波冲淡大半。
      沈星燃心头微动,沉默片刻,抬眸轻声道:“我想出宫走走。”
      她很清楚,唯有走出这座禁锢重重的王宫,她才有机会寻觅西奈陨铁的下落,寻得唯一的归乡契机。

      “不行!”图特摩斯回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早已看穿她的盘算,她是这集权博弈中的最大变数,一旦脱离他的视线,朝野旧贵、神权余党、境外诸国,无一不会将她视作猎物与棋子。
      只有将她护在身边,才能保她不受影响,一世安稳。
      握紧她微凉的手,他声线低沉,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问为什么,这是法老的命令,也是……拉神之子的保护。”

      沈星燃心底轻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自嘲。
      她向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硬求无用,便只能软磨巧劝:“陛下,我的家乡有个说法,孕期女子多多外出游历,广见山川风物,心境开阔,孕育出的孩子才能康健聪慧。”

      图特摩斯眸光微松,眸底的固执悄然褪去几分:“你想去哪里?”

      沈星燃眼底掠过一丝细碎期许,坦然答道:“我想去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
      “本王陪你去。”

      沈星燃额上瞬间悬起三道黑线,心底骤然一片冰凉。
      原来从头到尾,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分毫不肯给她半分独处探寻的机会,只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夕阳缓缓坠入地平线,暖黄暮色层层浸染底比斯的天际。
      白日喧嚣鼎沸的卡纳克神庙广场,褪去了正午的燥热与浓郁香火气,只剩尼罗河晚风裹挟着睡莲的清冽凉意,漫过层层白石台阶,温柔流转。

      沈星燃只当图特摩斯的陪同之语是随口安抚,并未当真。可不过片刻,他再度现身别院,已换了一身装束。

      褪去象征无上王权的金蓝法老朝袍,一身米色金纹的素雅便服,取下威严的眼镜蛇王冠,墨色长发披于肩上。
      没了神性与王权的桎梏,他少了俯瞰众生的凛冽疏离,多了几分凡尘烟火气,可与生俱来的冷峻气场,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陪本王出去走走。”他声线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依旧带着刻入骨髓的帝王威压,不容拒绝。

      彼时沈星燃正埋首于成堆的莎草纸卷中,竭力搜寻西奈陨铁的零星线索。闻言指尖微顿,心底泛起浅浅涟漪,随即坦然抬步,随他同行。

      底比斯的黄昏是一幅流动不绝的绝美油画,宫墙街巷尽数装点一新,隐隐透着大典将至的隆重气息。

      尼罗河畔渡口,晚归渔船悬着洁白风帆,渔网之中银鳞跳跃,波光粼粼。
      岸边市集灯火次第亮起,铜制油灯晕开暖黄光晕,将二人并肩的身影拉得极长。

      街头行人往来络绎不绝,热闹纷呈。
      二人缓步慢行,无仪仗开道,无侍卫簇拥,唯有斯图雅率一队精锐暗卫,如幽灵般隐于十步开外的暗处,悄然守护,不扰分毫静谧。

      这是沈星燃第一次与图特摩斯并肩走出王宫,心底藏着难掩的雀跃。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眸光流转,细细扫过街边错落的商铺摊贩,用心感受这座千年古都的烟火岁月,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图特摩斯身前。

      她未施粉黛,穿着一身素白的亚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
      这样的她,像极了现代街头那些自由行走的女子,与这座三千五百年前的古城格格不入,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图特摩斯缓步随在她身后,目光看似闲散流连于街边陶器摊铺,余光却自始至终牢牢锁着她的身影,寸步未移。

      “你看那个。”沈星燃忽然驻足,停在一位老妇人的摊铺前。

      摊铺之上没有金银珍玩,唯有一堆从西奈山麓捡拾而来的奇形怪石。乱石之间,一块裹着暗沉泥土的石块,隐隐透出一缕幽冷剔透的蓝光,神秘又独特。

      老妇人见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着开口:“贵人好眼力!这是从西奈荒漠寻来的‘天神之泪’,自带凛冽寒气,是神明恩赐的稀世宝贝。”

      沈星燃心脏骤然一缩,瞳孔微亮。
      下意识伸出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块奇石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先一步落下,轻轻按在了石面之上,拦住了她的动作。

      图特摩斯淡淡扫视那块泛着幽蓝微光的石头,眉头微不可察一蹙,眼底掠过深意——那是尚未加工打磨的西奈陨铁原石,也是她通往故土的唯一线索。
      他没有询问她是否想要,只是默默朝暗处的斯图雅递去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沈星燃徐徐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块石头奇异的凉意。
      她只是觉得这块石头漂亮,可心底却莫名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仿佛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压下这丝无端的失落,她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底长久的疏离悄然漾起一抹细碎光亮,“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图特摩斯温和颔首,陪她继续缓步前行。
      街边路人纷纷侧目,满眼艳羡,只觉这一对男女容貌绝世、气质登对,是世间难得的璧人。

      而在无人留意的街角阴影之中,斯图雅对着暗处悄然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目标并非沈星燃,而是方才的奇石摊铺。

      一声短促的惊喜被瞬间压低,消散在晚风之中。

      “你摊上所有奇石,我们尽数买下,这是酬劳。”
      不过片刻,方才热闹的摊铺便空空如也,仿佛从未存在过。而那块泛着幽蓝冷光的西奈陨铁,已被斯图雅亲手收起,悄然藏匿。

      晚风渐盛,卷起细碎黄沙,拂动二人衣袂翩跹翻飞。
      远处神庙传来悠远厚重的报时钟声,一声叠着一声,低沉绵长,奏响夜幕徐徐降临的序曲。

      街巷行人渐渐稀疏,喧嚣烟火慢慢归于沉寂。

      图特摩斯抬眸望向渐暗的天色,神色恢复平日的沉静,刚才市井相伴的片刻凡尘温柔已尽数敛去:“时候不早了,回宫吧。”
      顿了顿,他眸色柔和,语气平淡无澜,“明日,巴比伦的使团就抵达底比斯了。”
      明日的联姻大典,她也在观礼名册上——礼官按制排的,他没有划掉她的名字。不是不想让她避开,而是划掉了,反而让人多疑。
      所以,他希望她早些歇息,明天有个好状态。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寒石,重重砸进沈星燃心底。
      她怔怔立在原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挺拔身影,心底瞬间漫上一片空凉寂寥。

      她终究明白,方才那个愿意放下王权、陪她漫步市井的凡尘男子,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待到明日天光破晓,他依旧是那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拉神之子,是执掌万里河山、心怀霸业宏图的法老图特摩斯三世。

      归途一路无言。
      晚风寂寥,两人并肩而行,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再无半分温情暖意。

      金风卷着尼罗河畔的莲香,掠过底比斯层层叠叠的宫阙回廊,巴比伦嫡公主远嫁埃及,即将入宫的消息如同插上了阿蒙神的金色羽翼,转瞬便漫遍整座王宫。

      莲花池畔的白石栏杆,神庙斑驳的彩绘石墙,乃至宫人穿行的每一条甬道,处处都在议论这场盛大联姻。

      人人心底都揣着一份心照不宣的定论:深宫恩宠再浓,终究抵不过家国霸业,抵不过王室正统的血统名分,更抵不过巴比伦公主携城池重兵、商贸权柄而来的半壁国土筹码。

      ***
      沈星燃倚着镂空石窗,指尖轻轻摩挲着神庙送来的古老莎草纸卷,目光落满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
      暖金日光穿过石窗纹路,缱绻落在她素色亚麻衣袂上,晕开一层温柔却疏离的薄光,清冷得像不染凡尘的月下孤莲。

      腹间忽然传来一记轻柔胎动,细微却真切。
      她指尖蓦地一顿,眼尾悄然掠过一抹浅淡到极致的温柔。可那点温情转瞬即逝,又被一层浸着凉意的清醒缓缓覆盖,将心头翻涌的涟漪尽数压下。

      清晨天刚亮,王室女官便奉命前来传话,命她务必盛装列席法老与巴比伦公主的联姻大典,亲身见证这场彰显埃及国威的盛世婚仪。

      接到诏令的那一刻,只觉浑身泛起彻骨寒凉。
      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图特摩斯三世既定的历史轨迹。

      三千五百年的岁月沧海相隔,史卷早已将他的一生镌刻得清清楚楚——联姻邦国、四方征战、集权霸业,每一步都是一代雄主的必经之路,从来不会为任何儿女情长更改半分。
      理智通透清明,早已预知所有结局,可心口翻涌的细密钝痛,却像泛滥失控的尼罗河水,悄无声息漫过心防堤岸,沉沉将她淹没,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她难过的从不是他迎娶别国公主,而是悲哀自己于他波澜壮阔的一生里,不过是一粒可有可无的浮尘。
      悲哀自己曾卸下所有防备,动过心软过情,如今却要亲手掐灭心底所有虚妄的念想。更悲哀腹中无辜的孩子,自降生起便要背负无名无籍的烙印,困在这片黄沙漫卷的古老土地,此生难有归期。

      良久,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莎草纸,语声清淡如风过无痕,听不出半分悲喜情绪:“知道了,我自会遵令列席。”

      王室礼官躬身退去,殿内只剩贴身侍女哈娅。
      看着她故作平静、眼底却藏满落寞的模样,哈娅的泪珠忍不住滚落,满心疼惜不忍:“贵人,您心里明明在意得紧,何苦这般强行隐忍,委屈自己……”

      沈星燃抬眸,望向窗外随风摇曳的粉白莲朵,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旁人置喙的疏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哈娅望着她孤寂清瘦的背影,满心担忧,却不敢再多言半句,只低声恭顺应下:“那奴婢便守在院外,贵人若是有事,随时传唤奴婢即可。”

      有些心绪翻涌,本就适合独自消化沉淀。
      片刻无人惊扰的沉静,已是此刻身处深宫的她,唯一能寻得的慰藉。

      而盛大婚典将至,暗流早已在王城暗处汹涌蛰伏,这场风雨欲来的平静,不过是狂风骤雨降临前,最易碎、也最磨人的虚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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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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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