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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临场变卦(大修) 一字一句, ...

  •   从神庙回来,沈星燃木然地坐在窗前,直到一轮玄月高挂夜空。
      哈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角落里默默整理着干净的亚麻布,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沈星燃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哈娅。”
      “我在。”哈娅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的家乡……很远。那里的夏天比这里闷热,不像底比斯,有尼罗河的风。”沈星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思绪陷入曾经的回忆,“我妈妈喜欢把空调开得很低,每次我从外面回来,得先穿一件外套,不然容易感冒。”

      “空调?”哈娅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沈星燃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来到这片土地之后,第一次露出近乎温柔的弧度:“一种……能让屋子变凉的机器。你们用蒲扇和尼罗河的晚风,我们用它。原理不同,效果差不多。”

      哈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贵人偶尔会说起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她已经习惯了安静地听。

      “我家门口有一棵桂花树!”沈星燃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整条街都是甜的。我小时候总想摘一把放在书包里带去学校,但够不着。我叔叔就抱着我,让我自己伸手去折。”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哈娅看见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收拢翅膀的瞬间。

      沉默片刻后,沈星燃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哈娅,我很感谢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哈娅不太懂贵人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她知道,那是贵人很珍贵的记忆,所以认真地回答:“我会一直在这里的,贵人。”

      沈星燃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哈娅的手。
      窗外莲池倒映着新月,静得像一面从未被搅碎过的镜子——明天,是她并不期待的一天。

      祭典之日,天光晴盛。
      金辉洒满卡纳克神殿,将高耸入云的祭台镀上耀眼鎏光。

      神殿广场万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祭台之上,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若隐若现的血腥气,肃穆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星燃早早地被侍女换上一袭纯白祭司长袍,衣料华贵,绣着繁复神纹,纤尘不染却重如枷锁,缚住她每一寸肌肤,也让她显得更加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踏上冰冷石阶,一步步登上十余米高的祭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寒意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与心底恐惧缠作一团。
      站定在台侧,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肋骨,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抗拒。

      就在此时,一道高亢唱喏划破长空:“陛下驾到——!”
      人群瞬间死寂,万民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图特摩斯身披镶金披风,头戴尤拉阿斯王冠,一身玄金王袍璀璨夺目,自神殿深处缓步而来。每一步,都踏碎众生喧嚣,自带神临世间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沈星燃下意识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藏着帝王的野心与凉薄,藏着运筹帷幄的算计,也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就是这个人,是缔造埃及盛世的法老,也是将她逼至绝境、亲手碾碎她底线、斩断她所有退路的恶魔。

      “拜见上下埃及之王,拜见太阳神之子——!”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直冲云霄,虔诚狂热。

      唯有沈星燃依旧孑然伫立,单薄如狂风中的野草,与这场盛大肃穆格格不入。

      图特摩斯立于王座之前,目光扫过匍匐万民,声线清冽铿锵,“卡得斯叛邦乱国,涂炭生灵。今日本王以阿蒙・拉神之祭,处决叛徒,告慰战死英灵,安定埃及疆土,震慑四方邦国!”

      话音落,民众便爆发出狂热的欢呼,谩骂唾弃如潮水涌向囚车中的卡得斯。

      沈星燃缓缓转头,望向那辆被甲士簇拥的囚车——卡得斯蓬头垢面,满身伤痕,衣衫褴褛,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疲惫与绝望。

      她心底泛起兔死狐悲的怅惘——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被命运与权力裹挟,无处可逃。

      大祭司赫特高举法杖,神乐悠扬肃穆,繁复仪式一步步推进,却丝毫缓解不了沈星燃心底的恐惧。

      仪式毕,赫特声震全场:“行刑——!”
      阿努比斯将领应声上前,高举青铜重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得人双目生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图特摩斯忽然抬手,语气慵懒却掌控一切:“慢。”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消失。

      他缓缓走下王座,金色披风在风中飞扬,目光直直锁在距他不过十余米的沈星燃身上,“沈星燃,你曾是叛军的假祭司,天下皆知。今日由你亲手献祭,方显决裂诚意,更合神意民心。”

      一语落地,万目聚焦。

      一旁的大祭司赫特眉头微蹙,欲出言阻止,却被图特摩斯一个眼神压下。其余所有人的目光,直直地盯在沈星燃身上,令她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如此。
      从让她筹备祭典,到内定她为助祭,再到今日临场改令,全都是他布下的圈套。他无意逼她泄愤或是臣服,真正目的是借助行刑,逼她完成政治切割。

      图特摩斯抬手,接过将领手中的铜剑,手腕猛地一扬——长剑破空而来,带着凌厉风声,直直飞至沈星燃面前。

      “接住。”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星燃避无可避,下意识抬手攥住剑柄。
      沉重力道瞬间压得她手腕剧痛,冰冷金属透肤而入,刺骨寒意仿佛冻僵灵魂。她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剑,恐惧与绝望在心底疯狂翻涌,几乎将她吞噬。

      “可以动手了①。”帝王声音冷若寒冰,一字一句,都是催命符。

      身后努比亚侍卫的青铜利刃出鞘,冰冷的剑尖直指她的后背,只要她敢犹豫反抗,下一秒便血溅当场。

      沈星燃浑身颤抖,耳边是民众狂热的嘶吼:“荡涤叛孽,愿国土永安,诸神庇佑!”那声音刺耳如魔音,让她心神俱裂。

      被押至祭台中央的卡得斯,身姿依旧挺立,没有半分屈膝。他抬眼看向濒临崩溃的沈星燃,眼底没有怨恨,“我起兵抗衡上下埃及之王,赌上部族基业,本就做好赴死准备。落于你剑下,好过在地牢受尽折辱。异乡姑娘,动手吧,我不怨你。”

      语毕,他唇角扯出一抹苍凉狂放的淡笑,视线轻轻越过沈星燃,望向高台之上的图特摩斯,眼底是兵败枭雄的不甘与桀骜,“只恨棋差一招。”

      沈星燃眉头微蹙,心底五味杂陈。

      卡得斯是她降临这片异世遇到的第一个人,曾经慌不择路的逼过她。如今,她却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这般世事,荒唐刺骨,又无可奈何。

      这是图特摩斯为她设下的死局——不动手,便是藐视法老亵渎神灵,与叛军同罪。动手,便是亲手染血,斩断回家最后一丝希望,沦为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她缓缓抬眼,直视高台之上的图特摩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破碎的委屈与倔强,“我动手,但我请求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图特摩斯挑眉,语气随意,尽在掌控:“说。”

      “我要一对镶有蓝宝石的青蓝纯金蛇形耳饰。”沈星燃声音颤抖却坚定——那是她穿越的信物,是回家的唯一希望,是这绝望深渊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图特摩斯微顿,漆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颔首,干脆利落:“本王应允。”眼镜蛇是王室专用,其余人等不得使用。可对她,他愿意破一次例。

      他不知道这对耳饰对她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要留住她,哪怕用极端的方式,哪怕亲手碾碎她眼底的光。

      沈星燃深吸一口气,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一具空洞躯壳。她拖着仿若灌了铅的双腿,向卡得斯慢慢走去,每一步都在碾碎曾经的自己。

      “对不起……”她轻声呢喃,那是对无辜者的愧疚,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卡得斯坦然闭目,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转瞬消散在空中。

      沈星燃痛苦地闭上眼,想起博物馆那尊雕像说明牌上的小字,想起叔叔说的回去路上买杯咖啡;脑海闪过博物馆温暖的灯光,叔叔温厚的笑脸——那是她回不去的人间。

      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现代人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深不见底的死寂。她举起沉重的青铜长剑,用尽此生所有力气,朝着宿命狠狠劈下——

      “噗——”
      一声闷响,刺破全场死寂。

      血柱喷涌而出,瞬间溅满她的脸颊与纯白祭袍,刺目的红与圣洁的白形成极致反差,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烫得灼人,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鲜血漫过石阶,染红了满地石砖,也浸透了她的双足。

      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民众的狂热达到顶峰。

      可沈星燃的世界,一片死寂。
      她杀人了——亲手斩下一个鲜活的生命,亲手沾染血腥,亲手斩断回家的最后一丝希望。

      恐惧、绝望、恶心、崩溃,所有的情绪轰然炸开,将她彻底淹没。

      “哐当——”
      铜剑从她颤抖的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石台。

      沈星燃踉跄后退,脚步虚浮如落叶,猛地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祭台的石阶上,顺着光滑的石面翻滚而下。

      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锥心的疼痛袭来,那一刻她没有恐惧,只有解脱般的平静——或许死了,就不用再承受痛苦,不用被宿命拉扯,就能回家了。

      “星燃!”
      一声低沉急喝,打破所有喧嚣。

      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是图特摩斯第一次在万民面前失控喊出她的名字。

      她坠下的刹那,心口像被生生撕开,好像千年前就发生过一次。

      一道黑影如闪电扑至,强有力的手臂将一路滚落的她从台阶上拉起,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沈星燃撞进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雪松与沉香,此刻却比修罗更恐怖。

      她浑身颤抖,所有坚强的伪装彻底崩塌。

      泪水决堤,混着脸上的血迹滑落,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昏死在他怀中。

      图特摩斯抱着沈星燃,玄金王袍与金色披风扫过满地斑驳的血迹,漆黑的深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人敢与之对视。

      唯有大祭司赫特心神巨震,神色仓皇——常年膨胀的神权,怕是要被撕开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口子了。

      将沈星燃送回偏殿,图特摩斯端坐于神殿主位,玄金王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姿态从容如狮王卧于磐石,“本次祭典突发失序,场面失控,皆因神庙守卫渎职、部署疏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祭司,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居高临下的平静,“自今日起,由阿努比斯军团全面接管卡纳克神庙布防守卫。神庙卫队,归编军队调度。”

      话音未落,祭司们面面相觑,低语声像受惊的飞蝗四下乱窜——他们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法老借机夺权,却无人敢出生反驳。

      但有人偏不信这个邪。

      赫特大祭司猛地跨出队列,白袍翻卷,他身姿紧绷,面色铁青。数十年来,神权凌驾王权之上,何时轮到法老在神殿指手画脚?

      “陛下无端追责,借故剥夺神权,公然践踏神明荣光!”他的声音裹挟着不甘,也裹挟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图特摩斯没有起身,也没有改变坐姿。他只是微微侧首,像在端详一只忽然咆哮的困兽,“本次祭典守卫防务,全权由神庙负责。”他开口,语气平淡如水,却字字滴在赫特心头的炭火上,“如今现场突发纰漏,惊扰神明,惊动万民——便是防务失职,罪责难逃。”

      赫特喉正要反驳,图特摩斯却不给他机会。他缓缓倾身,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不见底的暗影,“神庙庇佑万民,军队护卫家国,王权居中统筹、制衡天地——此乃埃及亘古不变的秩序礼法。”

      他顿住,目光如刀锋般看着赫特,“大祭司此话,是何用意?”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焰都僵直了身姿。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赫特——刚才还蠢蠢欲动的祭司们,此刻一个接一个地垂下头去,像被风吹倒的麦穗。

      赫特立在厅殿中央,面色从铁青涨成赤红,又褪成惨白。他死死攥着黄金神杖,浑浊的眼里翻涌着气急与愤懑,翻涌着被算计的屈辱,翻涌着他执掌半生、从未尝过的败北滋味,“陛下……您这是强词夺理、刻意夺权!

      图特摩斯指尖轻扣座椅扶手,静静地直视赫特那张因愤懑而扭曲的面容,神色淡然如初,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

      殿内死寂如渊,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圣火猛然摇曳。

      一夜之间,神庙的兵权被彻底收回,军方正式介入这座神权重地,不再有半分退让。

      原本与王权分庭抗争的神权,因军方入驻裂开缺口,延续多年的权力平衡就此崩塌。图特摩斯的集权大业,就此拉开序幕。

      沈星燃的坠台绝非意外,是他自米吉多一战便埋下的棋局,亦是他收拢大权的关键落子。

      处理完神庙的布防,图特摩斯来不及歇息,便匆匆赶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眉宇间的焦灼与疲惫终究没能完全掩饰——他满心牵挂着昏迷未醒的沈星燃,却又不得不硬撑着处理国之大事。

      维西尔雷克米尔躬身上前,语气小心翼翼,“陛下,各国使者亲眼见证卡得斯公审。如今,三个北部邦国使者,携贡品在殿外等候,恳请边境互市、盟约续约之事。”

      图特摩斯神色重归平静,语气淡漠,“传众使者入殿。”

      议事殿内烛火摇曳,鎏金柱在火光下泛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各国使者身着本国华服,手持贡品,依次躬身而入,恭敬地行跪拜之礼。

      “拜见伟大的苏尼特之王,愿埃及永享太平。”

      “恳请陛下开放边境互市、允两国民众通婚,永缔盟约。”

      图特摩斯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诸位远道而来,情理之内的诉求,本王尽数应允。但若有部族敢觊觎埃及疆土、蓄意挑衅、背信弃义,埃及绝不姑息。”

      众使臣见证了埃及法老的威仪,也拿到了想要的条件,便躬身行礼、依次告退。

      厚重的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议事殿重归安静。唯有火盆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宇间悠悠回荡。

      图特摩斯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敲击座椅扶手的指尖微微泛白,“斯图雅!传令王室工坊,两日内打造一对蛇形耳饰!赤金为骨,蛇眼用陨铁,镶嵌顶级蓝宝石!”

      立在附近的斯图雅大惊,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旨!”

      心底却暗自为难——这般精工细作,寻常匠人至少需要耗费三五日方能成型,一日之内完工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看法老眼底难以掩饰的焦灼,他不敢多言,唯有转身匆匆离去,加急传令督办。

      待斯图雅身影消失,图特摩斯起身,大步朝着偏殿走去——那里,沈星燃还在昏迷之中,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临场变卦(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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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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