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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到死也没能听到 玄炎死于他 ...

  •   黎微亭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做梦,做明天的梦。

      上午在浴室,两人水*交融那一瞬,他突然有一种穿过无尽时空与前世的明天心意相通的错觉,但他又坚信,那不是错觉,不然,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对明天百依百顺予取予求是在还愿。

      不仅仅是明天所愿,更是,自己所愿。

      直到刚刚醒来,梦境回闪,黎微亭的脑海里接上了明天最新给自己讲的梦境。

      梦境的尽头是景行和扬灵,玄炎和尧卓都双双拜堂成亲,得偿所愿。

      但明明该是如此喜庆的时刻,黎微亭却没由来的无比心慌,甚至在梦境起初,根本不愿接续。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在那个篮球撞框的教师宿舍,那个明天拥着自己问自己怎么评价他的时刻,脑中倏然跳出四个字。

      而后,便心疼到无以复加。

      明明只有寥寥几字。

      却难以启齿。

      因为……

      新婚夜尧卓未及出口的那句“我心上人”,玄炎竟是到死也没能听到。

      是的,到死。

      可他是妖啊,他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触犯了天规,因为,九霄宫天庭有天罚,即使有三万年灵力的前帝君蚩勿帝君也只熬过了十八道便彻底灰飞烟灭,更别说只有区区两千多年灵力的小妖。

      玄炎死于他的“凡人”夫君在大乌龙山领众天兵天将和妖魔冥三殿大战时。

      死于雷池天罚,灰飞烟灭。

      ……

      久屹历二年春。

      人间界,王朝南剂城。

      灵犀苑的锦鲤终归还是没能熬过,明明熬过了寒冬,却死在了万物复苏的初春。

      扬灵离开了镇南王府,又一次。

      因为,正院里的那位哥哥说从未碰过的女子有了身孕,还因为,扬灵找书时在哥哥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封密报,密报内容无他,不过是哥哥与定北王商议如何赶在和亲公主胡扬灵进入南疆境前尽快毒死她的话语。

      可……胡扬灵不是别人,是自己啊。

      扬灵脑中丢失的记忆很快便复苏,他想起来了,在坐上和亲轿辇来王朝和亲之前,自己曾病过好久,病突如其来,又突然离去,自己一直沉睡,以至于根本不知道竟然是中毒,竟然……昏迷了如此之久。

      这一切,都是哥哥策划的吗?

      心脏……疼到无以复加。

      扬灵忽然想起,南阳城外初遇,不知救自己的人就是哥哥时,自己竟然还傻傻给他分析王朝和胡扑的形势,说……都有哪些人希望自己在什么时候死。

      那时自己哪能知道“舍命”救下自己的,步履蹒跚于身下的人竟然那么早就希望自己死了。

      那么,那时,哥哥你又是以什么心情在听灵灵说这些呢?

      十年前的情意,竟是如此一文不值吗。

      如若不是自己命大,恐怕已经死在哥哥手里了吧。

      哦不,如若不是自己于其他势力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被救活,被送到王朝,自己恐怕早就死透了。

      那后来哥哥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哦,因为我已经进入王朝境内了。

      再死,就对你无益了。

      所以,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王朝不要我,生我养我的胡扑不要我,我的亲生父亲和大哥要我死在王朝,现在,就连自己一直以来仰赖的哥哥对自己也只是利用,也希望自己死,早早死在胡扑,不要来王朝……可是哥哥,十年前,是谁说一定会接我回家的?

      都是骗人的!

      哥哥对我只是利用吧,是灵灵还有利用价值吧?不然,我为什么还能活着?

      说什么娶自己做正妻……

      说什么照顾自己一辈子……

      骗子!

      骗子!!

      扬景行!大骗子!!

      大骗子……

      十年前王朝相伴的画面一幕幕重现脑海,幼时将自己护在怀里与恶仆对抗的熟悉面容渐渐模糊了。

      恪哥哥……

      你在哪儿……

      灵灵好想你,好想回家。

      扬灵重重病了一场,期间景行没有来看过他。

      自从正院的那位怀孕后景行就再没有来看过他。

      扬灵病好后便离开了,这一次走得无比顺畅,没有任何阻拦,春节时那场成亲仪式仿佛就是一场笑话,哦,也或者根本就是哥哥为了谋权掩人耳目故意演给别人看的一场戏罢了。

      原本他还想去天字一号房看看那两位恩公哥哥,却不曾想被告知他们有一阵没回来过了。

      房续着,人却没有再回来。

      扬灵没法等他们,独自离开了南剂。

      ……

      南剂城正院书房。

      祝语道:“前些时日陛下以八爷整日里游手好闲为由头把八爷赶到了西疆。”

      “仅仅如此?”一女声问。

      祝语看了眼首座的王爷,见王爷没有任何异议便接着道:“八爷在去西疆封地途中被山匪袭击,断了右腿,太医说,终身……不良于行。”

      首座的,便是扬灵多日未见到过的景行,面目沉静,座椅扶手上的拳头紧紧捏住,人却未发一言。

      景行现在总算明白了,他的父皇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棋,又是怎么一步步把他的众儿子们一个个赶下储君候选人的位置的。

      那么,为什么呢?

      景行已经查到,先前被贬为庶人的大哥和二哥都被父皇派人严密关押着,根本毫无自由,而现在,八弟也出事了。

      五哥那里更不用说,早早就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而他自己,也真真正正被亲爹摆了一道。

      时间回到和灵灵的新婚次日。

      景行照常去正院吃午饭,仆从照常查验菜品,一如往常没有任何问题,景行虽并不太有胃口,也不想让北宁这个侧妃在府中没有面子,是以仍然正常进食。

      却不想很快便明白自己中了毒,不仅自己,当时在座的人都中了毒,毒是药性极烈的合欢散。

      于是自然而然的,太医诊脉后的最佳解决方法是把自己和自己名正言顺的同样中毒的侧妃关在一起,那一天景行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只知道清醒之后便看到自己和北宁衣衫凌乱的抱在一起。

      清醒那一刻,景行想到了灵灵。

      才刚刚拜堂成亲,许他不会有别人的自己,那么快,就背叛了他,在刚刚给他婚礼允诺一辈子不负他的第二天,就和别的女人睡到了一起。

      他想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些证据,不论是和北宁在没在一起的痕迹,却通通,都没有。

      但,北宁却一丝不*躺在自己同样不着寸缕的怀里,女子娇弱无力的身子刚刚都经历过什么不言而喻。

      再然后便是父皇紧锣密鼓下旨让自己即刻回皇城述职,来不及思索前情后果,来不及好好坦诚解释,一走便是一月多。

      景行自然知道毒是谁下的,但他不敢和弟弟提及一个字,于是,历史重现,自己再次扔下弟弟返京,临别前却连以前那个恶作剧似的亲吻都不敢给灵灵,他心虚,看着对自己满心满眼爱意,沉浸在新婚甜蜜情意中的灵灵,他心疼,愧疚,痛悔,却束手无策。

      但时局不容他慢慢思考怎么和灵灵解释,因为景行知道,父皇已经开始对自己动手了。

      回京……凶多吉少。

      然守边将士却不能抗旨不遵,若自己不回,恐怕下一道圣旨就是镇南王拥兵自重,领兵造反的处决了。

      彼时本就因自己中毒耽搁了返京日程,若不是祝语警醒且药被北宁替换的话自己险些就此一睡难醒,直接被判抗旨不遵,有谋逆之心了。

      何况当时五哥和八弟方还情况不明,景行并不知这又是谁在布局,谁在等着坐收渔利,因而不敢擅自起兵。

      然而事实却并不全如自己所料,因为很快,在返京途中,五哥就被传出疑有逆谋之心,境况竟与自己别无二致。

      而后回皇城述职的自己,途中同样遭遇匪盗阻截,再到进宫后被父皇以南疆此刻吉祥安泰,要分兵与武将新秀操练为由将自己的虎符扣押,再然后便把自己明为修养实为拘押扣留在了京城府邸。

      景行原本是想将计就计看看自己父皇究竟想干什么的,但紧接着,前不久才被封为武威大将军,掌东部虎符的五哥竟然真的反了。

      这极不正常,景行知道,自己这几个兄弟里,论心计,最高便是五哥,他并非急于求成之辈,筹谋多年,他为何会突然起兵谋反,让自己被冠上谋逆大罪,如此这般,不管他今后如何谋划,最后得胜与否,都将受尽天下诟病,名不正言不顺。

      这不是五哥会做的事,如若他非得做,那么理由只有一个,便是被逼无奈,别无他法。

      而能把他逼到如此地步的,绝不可能是那个事事靠太后庇护的八弟,那么,还有谁,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父皇疯了吗?

      要在临死之前把自己所有的儿子都算计进去,把所有儿子都踢出储君候选人的位置,那这皇位他到底想给谁?

      “自然是给他心爱之人为他生的儿子,”彼时伴在自己身边的北宁的话言犹在耳,“当今陛下被封为储君时年岁早已不低,几近三旬,按王朝正常世家男子的婚育年龄已是太大,他把你们都踢出储君候选人,冠以不忠不孝不义之名,再以后继无人为由光明正大地推出他成为储君之前的儿子,多么天衣无缝的一局棋,多么感天动地的父子情。爷,陛下是在报复,报复王朝,报复前朝陛下,报复……逼他坐上皇位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人。”

      那一刻,景行恍然大悟,所有的事都明白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女子隐藏多深,心计多沉,他只知道为了避免她给灵灵带去伤害,所以他故意把她留在身边,带到京城,随身相伴,随时监视。

      也因为,他知道,为自己下药一事尽管她有周旋替换,保全自己的身体,却确确实实隐瞒了自己,才有了当下,她怀上身孕的事实。

      所以景行是恨她的。

      是她隐瞒真相下毒,让自己违背诺言,在灵灵面前再无法坦荡,却口口声声,都是为了王府,为了自己。

      景行不信她,却又不得不信她。

      她有不输于男子的手段和计谋,她知道太多。

      景行知道自己父皇是被族人推上储君之位的,但他从不知,他的父皇竟然还有个儿子,隐藏得那么深。

      于皇城再次见到五哥时,景行甚至没有认出眼前人,原本风光霁月意气风发的皇子,竟瞎了一只眼,狼狈如乞儿般,混在清理泔水的仆人中找到自己,愤恨说:“他根本没有心,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从始至终只有那个无名无分的女人为他生下的才是,我们都是他为君几十载的棋子,他不得不离开皇位宝座了,我们也就不能再做皇子,我们不能成为他儿子登基的绊脚石,所以我们不死也得残,不死不残也得沦为受天下人唾弃的不忠不孝不义之辈,永无翻身之地……”

      他的儿子?

      现在的景行已经知道了,就是那个武将新秀,父皇刚刚才把自己的虎符给了他。

      “现在只有你还有机会,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景行,我不甘,何其不甘,我知道你一直有野心,有计谋,我从前也一直把你当成对手,我知道,未来这皇位不是我的便是你的,但绝不可能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野种的!他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室血脉,前朝陛下哪会允许自己挑选的皇储在和你母妃长公主成亲前就和别人育有子嗣?他欺君!他是靠欺君得来皇位的无耻小人!他恨我们,又为何不恨他自己,既想要至高无上之位,又想要保全那个野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扬景行,你是前朝长公主的嫡亲血脉,你不拉下他,谁还能拉下他?你不拉下他,难道也想要变成我们这样吗,被亲生父亲欺骗愚弄一辈子,背上世上最恶毒的骂名,你甘心吗?”

      不甘心。

      更何况,还有需要自己保护的人在等着自己。

      灵灵又离家出走了。

      这次景行没有阻拦,即使有五哥在明面上的牵制和庇护,景行这趟能从皇城安然无恙归来也几经生死,他现在不能把灵灵放在自己身边,那就让他出去散散心吧。

      现在自己要面对的,是恶龙临死之前的背水一战,因为真的,父皇不愿承认的儿子只剩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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