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风好帅 秋茵睡了一 ...
-
秋茵睡了一天一夜。
喻成风出门前看了三次。第一次体力条还是暗红的，他抽了根烟，回来看第二次，还是暗红，他吃了条营养棒。第三次回来，暗红到橙色了。
他翘着二郎腿，又等了一会儿，秋茵蜷在蛋壳里，像素胸口一鼓一鼓的，那条只剩一半的旧被子盖到尖尖下巴颏。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去了老地方。
那是第一架空层尽头的废弃货梯井。
老赵放东西从不跟他碰面。提前搁好，在门把上系一根黄绳子。喻成风到了的时候绳子已经系上了，井门虚掩，铁盒搁在角落的水泥台上。灰扑扑的，巴掌大。
他蹲下来开盒。矿核躺在海绵垫中间，核桃大小，表皮暗沉，对着头顶唯一一盏灯看，侧面有道发丝细的裂纹从表皮爬到顶端。裂是裂了，品相不好。但一百二十三年的尘晶核心，有裂也值。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
走廊那头有人咳了一声。
老赵靠在墙角，叼着根没点的烟。后勤制服洗到发灰，左胸口那块“第三层物资调度”的印字已经掉了半边。他看着喻成风手里的铁盒，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你是真穷了。”
喻成风没说话。手指捻着一枚核心，在指节间翻了个花，叮的一声弹上半空。
核心落下时，被他稳稳收进了盒子里。
“一万买这破玩意。”老赵用烟屁股指了指他。“品相好的你不买，有裂的还价到一万，你怎么想的。”
“品相好的要等。等不起。”
老赵愣了一瞬。认识喻成风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说“等不起”。
以前这个人什么都等得起。考评踩线等得起，住在货舱里等得起，被人当D级咸鱼等得起。现在等不起了？
“养什么？”老赵问。
喻成风把铁盒揣进口袋。揣进去的时候碰到了手机的边沿。
“养个宠物。”
老赵笑了。从鼻子里出的气，很短，不像笑，像叹气。
“养宠物？还是养情人？你连自己都养不明白。”他收了笑，拿烟在墙上磕了两下，没点。
“我见过的人多了。给自己花钱抠抠搜搜的，给别人花钱不眨眼的，最后都一个下场，要的人不在了，他们也垮了。”
喻成风把铁盒换到内侧口袋，拉链拉上。
“你这种人养什么东西，”老赵说，“养了就得负责。”
他没回。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货梯井的铁门被风推了一下，吱嘎一声。
老赵的声音从后面追上一句：“小喻。”
喻成风停了半步。
“别让他死在你前头。”
喻成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挑，眼波流转间，笑了，带着点没醒透的痞，是十年前的影子。
“我这种人啊，只负责让人舍不得走。其他的，那是他的事。”
老赵已经把烟叼回去了，靠在墙角，整个人缩在那件灰制服的领子里：“你就逞能吧你。”
*
喻成风回到住处的时候天黑了。灯光切了夜间模式，走廊里昏黄一片。楼道里漏出点菜味。
秋茵醒了，半睁着眼，缩在蛋壳里，像一只刚出冬眠的松鼠探了半个鼻子。
体力条的橙光恢复到七成，头顶飘着恢复中的图标。
喻成风把铁盒放桌上。秋茵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盯住了。
“风风买了什么？”
“不值钱的。”
秋茵没接话。眼睛还盯着盒子，然后移开了。那天晚上喻成风对着通讯器按了半天，转账记录的话，系统里大概留了一份。秋茵在蛋壳里睡着，但他睡着的时候，系统也在工作。
喻成风打开盒子。矿核取出来，放在屏幕前。
系统弹窗：检测到进阶材料，尘晶矿核（一百二十三年，轻微裂损）。是否使用？
他点了“是”。
矿核的表皮开始剥落。一层一层，像干掉的树皮卷起来。剥到最后缩成绿豆大的光核，被吸进屏幕。秋茵的蛋壳闪了一下。进化条往上跳了一小格，备注变了：1/3 进阶材料已提交。
秋茵低下头看自己。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像素小人，还是一双大眼一头卷毛。他抬头看喻成风，表情有点困惑。
“好像没什么变化。”
“嗯。”
“那个东西很贵吗？”
“不贵。”
秋茵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小手，像素做的，搓动的时候指尖会闪一下。
“系统里有记录。昨天风风的账户少了钱。一万。”
他抬起头。那双像素眼睛看着喻成风，亮晶晶的，“风风有多少钱？”
“够用。”
“够用是多少。”
喻成风的外套挂在椅背上，没回头。“一万的够用。”
秋茵沉默了。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攥住了那条只有一半的旧被子，剩下的一半就是一串白色方块，看着像缺了一块。
“下次不要买了。”声音从喉咙底下出来，闷的。“我不用进化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喻成风懒得说话。他去冲营养剂，食物合成机嗡嗡响了半分钟，热水灌进杯子，粉末化开，颜色像稀泥的灰。
秋茵从屏幕里看他的背影。外套脱了以后剩里面的T恤，领口松了，下摆起了毛边。
T恤很松，但遮不住他腰背那条从肩到尾的曲线。精壮。不壮，是精。骨头上裹着一层薄而韧的肉，每一块都在该在的地方，不多不少，像被人拿尺子量过才放进去的。
袖口下，小臂露出来。肌肉细韧，像拧紧的弦。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肘弯，手指纤长。
他没回头。
秋茵看红了脸，耳朵也红了，他把头埋在膝盖里。
喻成风端着杯子坐回床沿。秋茵已经转过去了，只留了个背影。卷毛，小肩膀，被子歪歪斜斜披在身上。他以为喻成风看不见他的脸。但屏幕是透明的，喻成风从侧面能看见他低着头，嘴巴撅着。
“秋茵。”
小人抖了一下。喻成风很少叫他名字，大半个月了，这是第二次。
“东西买了就是你的。用不用是你的事。不吃留着坏了不算我的。”
秋茵慢慢转过头。抿着的嘴松开了一点。然后他说：“那我要新被子。”
喻成风愣了一下。
“这条不暖和。”秋茵的声调从小心翼翼变成了理直气壮，“要完整的。还要草莓。”他停了一下。“我还想吃鱼，不是鱼缸里的，那个我养的，不能吃的。”
喻成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鱼缸呢？”
“鱼缸也要新的。我想要花花的有图案的。”
“还有什么？”
“枕头。”秋茵想了想。“桌子。椅子。床想换个方向，早上有光，刺眼。”他又想了想。“风风。”
“嗯。”
“你坐过来一点。我看不清你。”
喻成风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步。秋茵趴在屏幕上，脸贴玻璃，鼻子挤成一小团。
“好。就这样。别动了。”
他没有动。
窗外什么也没有。通风口的铁栅栏漏进来一道细光，落在屏幕边缘，刚好照亮秋茵的头发。栗色的像素卷毛，在光里变成浅金。
喻成风看向窗外，还以为是真出太阳了，等看清了人造灯光，勾了勾嘴角。
眉眼里的风流带着丝忧郁和疏离，那是骨子里的，懒洋洋地往外渗。
秋茵捂住粉红的脸，看入迷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天晚上，秋茵也没有说“晚安”。他是想说的，但说完“风风”这个名字就睡着了，话还卡在嘴边，眼睛已经闭上了。
体力条还挂着恢复中的图标，一闪一闪。新被子还没到，旧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弯的，睫毛密密的。
喻成风没关屏幕。他把灯光调到最暗，躺下来，睁着眼。
老赵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养了就得负责。别让他死在你前头。
无所谓，一串垃圾代码罢了。
没钱了再说。饿不死。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拿起空相框，将它面朝下翻下来。秋茵在屏幕里也翻了个身。隔着一层玻璃，正好对着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