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爱（下）》何是鬼

1、第 1 章

　　两年后。
　　寒冷的黎明里一个削瘦的身影从车里出来转身上了楼梯，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温暖的空气迎面吹来，他几乎就

　　要叹口气了。玄关的小灯昏暗的开着，他换了鞋子，把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往客厅走去，果然一个身影躺在沙发

　　上。
　　他问道“怎么还不睡？”
　　沙发里的人坐起来，嗓音隐有沙哑，“刚看完设计图，反正也睡不着。”
　　他打开客厅的灯，保温壶还热着，倒了杯水喝了两口。那人前面的茶杯里深绿的茶叶沉在杯底。
　　他垂下头，灯光在脸面上微有些阴影，脸色比原来有些黑，眼睛于是显得更明亮，他开口说话想劝说身边的人

　　，奈何开不了口，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索性转了话题说道今天出车的原因。又是一桩交通事故，好歹不是很

　　严重，没有利害的纠纷，他和同事考察了现场，拍了照片基本处理了一些就回来了。
　　男人听闻方回屋睡去。留下的人略待了片刻仰躺在沙发上。
　　灰色的毛衣，深色的裤子，净面的衣服显得他成熟不少。脸上始终不深不淡的表情，即使疲惫也只是从眉宇之

　　间略有显露。如今的他的确不同于两年前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去公司报道处理昨天夜里的事，下午就借着出访回到了家。然而刚进门脱了衣服，手机就响起来。

　　看也没看，直接把手机扔到玄关的桌子上，躺在沙发上补觉，不停的铃声只当了催眠曲。
　　再醒来下午已经过去一半，发了会呆，才想起手机，再看的时候，不下十个未接，看到号码的时候更是头都大

　　了。
　　边穿衣服边回拨电话，仿佛是报复，拨了三四遍，那边才懒懒接通。
　　“你现在在哪？”
　　“问这么多干吗？我现在在哪儿关你什么事？”明显在生气。
　　刘琉嘴角泛起苦笑，“不想出去玩了吗，趁现在还有时间，不要这么多废话。你不想说正好我也懒得出去。”
　　那边咬牙切齿了会，终于开口说出了学校附近某个网吧的名字。
　　刘琉开车赶过去，从网吧里提出个小豹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奈何性格实在算不上好。零下的天气里，连个羽

　　绒服都没穿，单薄的校服下身体还在发颤。
　　刘琉让他坐进车里，开开空调。问道“你爸上个星期给你买的羽绒服呢？”
　　宁月臣吸溜了下鼻子，撇嘴“难看死了。”
　　“你爸带着你买的，当时怎么不说？”
　　宁月臣提起这个更生气，两腮鼓鼓的大声道“我怎么知道他眼光那么差劲，哪个男生的衣服上会画着粉猫？”
　　刘琉道“很可爱啊，班里女生没人这么说吗？”
　　宁月臣几乎用喊了“可爱你个头啊！我才不要可爱！”
　　刘琉忍着笑想摸宁月臣的头，不过被宁月臣赌气撇开。
　　刘琉开车往市中心走，领着宁月臣选了件衣服当场穿上。宁月臣方显得高兴了，拉着刘琉要去吃麦当劳。
　　吃完天已经黑下来，宁月臣不愿意回学校，磨着刘琉开车转圈。
　　宁月臣皱着小脸，问道“刘琉，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读书啊？”
　　“等你长大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很快。”
　　刘琉回到家，饭菜的香味已经飘出来。
　　饭桌上，刘琉突然说“要不把小臣转到走读学校吧，以前你没时间照顾他，现在就算你没时间，我也有时间。

　　”
　　宁远认真想了会“再说吧。”
　　毕竟是他儿子，刘琉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宁远考虑的必然比他多。
　　吃完饭，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琉看了会便打起瞌睡，宁远把电视关了，拍拍刘琉肩膀“刘琉，回屋睡，别

　　起来再腰疼。”
　　刘琉翻了个身，不知道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宁远笑了笑，去卧室拿了被子给他盖住。
　　第二天难得的星期日，刘琉赖了会床很快起来，宁远在厨房里熬粥做饭。
　　阳台上阳光明媚，刘琉伸展了个懒腰活动四肢。然后回厨房帮宁远洗菜。
　　宁远在书房看书，刘琉在沙发上坐了会，然后晃过去。
　　宁远便问道“你的书看的怎么样了？”
　　刘琉随便抽了本书，谁谁的文集便翻看起来，回道“太难了，看不懂。”
　　宁远招招手，“哪里看不懂，我讲给你。”
　　刘琉搬了个椅子靠近，翻到一处。
　　宁远细致跟他讲着，刘琉时不时点头，最后脑袋枕在桌上。
　　宁远手指在书上轻轻点了几下，说道“我们出去罢。”
　　刘琉眼睛转了一圈转到宁远脸上分辩着“外面有点冷。”
　　宁远起身“穿厚点也一样。”
　　刘琉问道“我们去哪？”
　　宁远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只猫吗？”
　　刘琉说“猫是佞臣。”
　　宁远说了句冷话“你不是很喜欢宁月臣吗？”
　　“……”
　　两个人去动物市场转了一圈，捉了只小猫送去美容医院打针洗澡，然后拎着回了家。
　　小猫比手掌稍大点，刘琉开始还有些兴趣摸摸它，后来不知怎的对它爱理不睬，看见跟没看见一样，偏偏小猫

　　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有次刘琉回身猛了，差点一脚踩上去。
　　倒是宁远一直喂它吃饼干喝水，还把它的窝挪到了卧室。有次看见小猫蜷在棉拖上睡觉，甚至去超市专门买了

　　一对。
　　刘琉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一条腿把猫窝勾过来，脚丫子揉着猫肚子，小猫四脚H
　　宁远拿着毛巾过来给他擦头，刘琉收回腿，安生的坐在床沿上。
　　宁远问他“元旦快到了，有没有想去玩的地儿？”
　　刘琉半抬头看他“我看起来玩心很重吗？”
　　宁远说“我担心你跟我待着没有意思。”
　　刘琉看着往床上爬的小猫，脚丫子把它从床边拨拉开“我喜欢这样。没意思代表着生活安定。”
　　宁远问他工作的事。
　　刘琉无奈的看着他，“宁远，你是我朋友，不是我爸。工作的事我可以解决。”
　　宁远摸摸他半干的头发，略带安慰说道“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
　　刘琉笑笑道“我也是。”
　　或许是因为彼此都有所经历，所以性格的尖棱已经被打磨，相处下来更加舒适，再没有因爱而生的恨意和伤害

　　，只能说他们是在最好的时间里相遇。然而究竟是在谁的伤害里被打磨，那些轰烈的爱与恨给了谁，他们彼此

　　都没有说，何必说，不过是被埋葬在心底的秘密。
　　元旦放假前天，宁远把儿子接回来，路上给刘琉打电话说出去找个饭店吃饭。商量了地点，都往那奔。
　　宁远跟宁月臣父子关系还算过得去，刘琉刚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宁月臣青春期，叛逆的很，俩人之间正扭着劲，

　　宁远把宁月臣往住宿学校一放就半个月，中间没去看过一次。宁月臣逃学打架上网吧几乎坏事做了个遍。刘琉

　　住进宁远这没几天碰上这祖宗回来把家闹了个翻，差点还离家出走了。后来刘琉去学校带他出去玩过几次，态

　　度稍微好了些，有时候还是别别扭扭的，刘琉对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毛捋。
　　父子俩边喝茶边等刘琉，刘琉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盒子，摘了围巾坐到宁远对面，把纸盒子往宁月臣

　　前边一放。
　　宁月臣问“什么呀？”
　　“蛋糕，来的晚了，怕你饿了。”
　　宁远给刘琉倒了杯热水。
　　见宁月臣不动，宁远嘬了口水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宁月臣小脸泛红，恼羞道“我又不是女生。”
　　刘琉眨眼“谁说只有女生才能吃甜的？你不吃我吃了。”说着拎过纸盒，打开，果然一个三角型蛋糕做得异常

　　精美，最上面一层水果，夹着五彩的奶油。
　　刘琉拿起桌上的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眉眼都展开了。
　　宁月臣一直在旁边看着，嘟着小嘴明显不满，刘琉轻咳了一声，把蛋糕重新推到宁月臣前面说道“我替你尝尝

　　，不是很甜。”
　　宁月臣哼了一声，夺过勺子埋下头。
　　宁远在一旁看着，说“你不用这么惯着他。”
　　宁月臣一边吃一边拿眼偷瞟刘琉。
　　刘琉舔了舔嘴角，问道“点菜了吗，真饿了。”
　　宁远说“点了三道，你喜欢吃什么再点。”
　　刘琉说“这就够了。”
　　晚上两个大人洗完澡，宁远要帮宁月臣洗澡被宁月臣义正言辞的拒绝，刘琉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笑。
　　睡觉的时候，宁月臣抱着猫回他屋，宁远提醒他不要把猫抱进被子里小心压了它。
　　宁远关灯的时候，看见小猫伸着身子在枕头边睡，儿子一只手还搭在外面。
　　然而半晚上的时候，俩人都被一阵尖叫哭声惊醒，刘琉和宁远往宁月臣屋里去，迅速打开灯，发现小猫被甩在

　　墙角可怜兮兮叫唤，宁月臣鼻涕眼泪都出来裹着被子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看见这俩人才缓了口气。
　　宁远上去抱住宁月臣问道“做噩梦了？”
　　宁月臣紧紧搂住宁远，哽咽声还没停。
　　把宁月臣抱回俩人屋里，过了会，宁月臣才停停歇歇说清楚话，估计是黑暗里的俩猫眼吓着了他。
　　刘琉牵着宁月臣的小手给他洗脸，顺便普及科学知识。
　　宁月臣晚上说什么也不回自己屋里睡了，宁远把小猫抱过来关了灯，三个人横着在床上睡了一晚。
　　元旦前夕两人商定要去南方的城市游玩，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值当天早晨，宁远那边打电话过来要出省学

　　习，宁远颇带着些无奈跟刘琉说，刘琉大手一挥貌似潇洒说“那你就去吧，正好我搁家里休养生息。”
　　帮着收拾了东西，送宁远出门。彼时宁月臣还窝在被窝里睡觉。
　　等他醒了，发现自己昨晚上偷听来的计划泡汤以后，嘴巴撅的老高，活跟老师又布置了多十倍的作业似的。
　　刘琉扭住宁月臣缩在枕头下的脖子，揪出来把衣服扔给他，“不爽吧，赶紧起来，咱们发泄去。”
　　宁月臣听说这个，眼珠亮堂起来，随即垂下声音“白天酒吧又不开门。”
　　刘琉拧住他耳朵，教训“成天想点什么！”
　　宁月臣颇带点不信的眼光看刘琉“别说你不去酒吧。”
　　刘琉淡淡的眼神瞟过去“还想不想玩了？”
　　结果俩人开车载了一箱子气球装的涂料回来，挂在储物室的一面墙上，俩人手里各执一把飞镖，隔着四五米远

　　的距离，刘琉一句开始还没说，宁月臣已经投掷过去。
　　爆破的气球涌出各色的涂料顺着墙或者下一个气球蔓延到墙根，划出浓重的垂线。
　　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墙上已经被涂鸦的不成样子。
　　真不知宁远看见这个场景会作何感想。
　　宁月臣拿着收回来的飞镖叫道“刘琉？电话还没完吗？那么长……电话费不是你家的？”
　　刘琉回来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他说“宁月臣，你这边有亲戚吗？你得去那边住几天等宁远回来。”
　　“为什么？”
　　刘琉往卧室收拾东西“我得回家一趟。”
　　宁月臣疑惑道“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刘琉还有一点耐心解释“……我爸家。”
　　宁月臣仍旧问道“为什么？”
　　刘琉没再解释，宁月臣看刘琉果然不是开玩笑，收拾东西越来越着急，被抛下的感觉越来越真实，不禁拉住他

　　衣服，可怜兮兮加上恳求“我这里没有亲戚，不要把我自己扔这，我死了也没人知道。”
　　刘琉停下手边东西，想到宁远这边的确没亲戚，看了看眼前的孩子，不由叹了口气，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