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41、第 41 章 李寒声

　　李寒声马不停蹄从巴黎飞回魔都。

　　脑子里全是新闻上滚动的报道：当地时间29日下午，一架从D市城市机场起飞到新国樟X机场的X航客机（xx-xxx）由于遇上鸟群折返，紧急降落时起火，已致19人死亡。机上载有119人，迫降事故中有100人获救，包括92名乘客和8名机组人员。目前搜救工作已结束，伤者已送往魔都XX医院，后续报道……

　　李寒声不知道是怎么熬过15个小时飞行的。

　　整个人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要做什么，像是痴了般。引得空姐几次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下了飞机李寒声直奔魔都三院，一路上执着拨着宴柏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关机。

　　终于到了医院，门口停满救护车和警车，他穿过担忧的家属保安询问拦截直接冲到咨询台。

　　“有没有叫宴柏的人，X航迫降的乘客。”

　　“稍等，有的，宴柏先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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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声透过玻璃窗望着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人，手指攥紧。

　　刚才护士对他说宴柏活了下来，但因为缺氧严重小腿被蹦射出的碎片割伤，加上头部遭受重物击打目前还处于昏迷中。

　　李寒声面无表情听完，谁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二叔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宴柏哥哥醒没醒！”小朋友哭唧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十分刺耳。

　　李寒声听到宴柏两个字目光终于有了波动，侧目看去。

　　身穿礼服戴口罩的俊雅青年正被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拉着坐在拐角处的椅子上。小男孩一边祈求一边摇着他手臂撒娇。青年不知道说了什么，小男孩点点头开心的跑到监护室前面，踮着脚向里望。

　　李寒声目光如炬，薄唇轻启：“你认识宴柏？”

　　“认识啊，就是宴柏哥哥把吸氧面罩给了我！”小男孩一边回话一边抬头望向说话的人，一下子呆住了。

　　好美的大哥哥，像仙子般，这世界上竟有比他二叔还要好看的人。

　　“什么？”

　　“我的吸氧面罩是坏的，宴柏哥哥把他的给我戴上了。他说我还有家人，会有人担心我，我应该活下去……宴柏哥哥说他是一个人，他不怕的……”提到这里小男孩泪眼婆娑，又哭起来。

　　他还记得宴柏当时抱着他把吸氧面罩用力按在他脸上时的神情。机身来回抖动，他妈妈已经被颠到后面无法过来，是宴柏死死搂住他，为他挡住架子上砸下的行李，忍着疼痛安慰他一定会活下来。

　　李寒声闻言脸色却瞬间阴戾，极美的眼睛狠辣的看向病床上的人，克制着想踹门进去掐死那人的冲动。

　　宴柏什么意思，他凭什么把生还机会让给别人？他凭什么觉的他就没人惦记？操他*的，这混蛋是不是把自己当超人演英雄演上瘾了？

　　“哥哥，你是宴柏哥哥的朋友吗？你能帮我告诉宴柏哥哥，谢谢他吗？”小男孩祈求的看着眼前如画中人的大哥哥。

　　他和妈妈都无大碍，家里惦记，爷爷几次催促他们回去重新做一遍全身检查。这两天是他仗着二叔的宠爱撒娇强拖着不走，但他二叔后天就要回帝都拍戏，他可能等不到宴柏醒来。

　　李寒声没理会他，仍旧狠辣的盯着宴柏，恨不得将病床上的人撕碎。

　　“哥哥，你再帮我告诉宴柏哥哥，他不是一个人，我长大后一定会和寒声姐姐一起做他的家人！哥哥再见！”

　　“你说什么！？”李寒声突然有了反应，一把拉住要跑走的小豆包，厉声问道。

　　“宴柏哥哥昏迷时在念这个名字，妈妈说可能是宴柏哥哥重要的人……总之等长大后我一定会给宴柏哥哥当家人的！我先走啦，二叔只准我待五分钟！”小男孩有些害怕的缩回手，吞吞吐吐的解释完快速跑走。

　　“……”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走廊又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对不起哥哥，我刚才忘记了，还有这个，这是宴柏哥哥掉的，麻烦你替我给他！谢谢哥哥！”小男孩把一个小袋子塞到李寒声手里。

　　李寒声盯着手里的袋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红黑相间的护腕，是宴柏常戴的那只，也是这些年他唯一送宴柏的礼物。

　　宴柏生性讨厌麻烦从不戴首饰装饰，唯一喜欢用的就是护腕，只要运动就一定会戴。

　　李寒声记得这只护腕是还完陆煦钱那天他去专柜给宴柏买的。宴柏非常高兴，那晚做时都不舍得摘，一直戴着，差点将他做昏过去。

　　如今腕口处已经有些发白，却很干净，隐隐散发着皂香，不难看出主人的珍爱。

　　李寒声看了许久才将它揣进口袋，准备去给手机充电。走到楼梯口时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那只护腕，指尖有些颤抖，将它翻开露出柔软的内部。

　　黑色的绒布上清清楚楚的用金线绣着龙飞凤舞却不丑的两个字:

　　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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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D市的飞机升起，李寒声望向窗外，素来冷漠的眼中是罕见的温柔。

　　脑海浮现出刚才同许可说分手时的场景。

　　出口的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真的疯了，许可是万豪国际的小公子，首富许尚国的唯一的继承人。得罪他不但意味着之前十几年的隐忍努力将付之东流，还会斩断自己所有的梦想与后路。

　　可他不后悔，半点都不。

　　电话中的许可却没有意想中的恼怒和破坏，反而笑嘻嘻的问他：“你想分手是因为你喜欢的是在机场遇到的那位学长吧？你回国是去找他了吧？”

　　“……”

　　“知道我怎么猜到的吗？因为只有面对他时，你才会像个人。”

　　“……”

　　“可是亲爱的，你会为了他放弃未来吗？在我爸爸已经答应了你去帝都总部实习毕业留职的情况下？”

　　“……”

　　李寒声握紧电话，指关节泛白。

　　是，他承认，他爱上宴柏了。

　　无论这三年心中如何抗拒都没能抵御的了本能，或许从见到宴柏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脱离了所谓的理智，产生这种无可救药的疯狂情感。

　　之后种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垂死挣扎。

　　母亲留下的书上曾写过一条备注：“爱上一个人，有时甚至因为他太过爱你而感到心疼。”

　　他一度嗤之以鼻，如果母亲能够少一点不实际的情感也不至于为了那种畜生失去性命，死在家中腐烂数日无人知晓。

　　直到看到那只护腕。

　　李寒声至今无法用言语表达那是怎样的感觉，懊悔、疼痛、夹杂无法抑制的欢喜和甜腻。那一瞬间他无比清晰，他爱上宴柏了，那是李寒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的情感。

　　“爱情来得及，等你厉害起来有的是机会追回来，机会错过可就没了，我爸爸这个人有时也挺反复无常的。”许可在那边继续笑嘻嘻的分析，没心没肺，却字字珠玑。

　　李寒声闭上眼，他知道许可是对的。

　　等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才终于博得个可能，怎么可能真的甘心放弃？

　　他愿意为宴柏破釜沉舟，但现在的他没有任何支撑起他们感情的能力。

　　去新国追宴柏吗？靠什么？让宴柏留下，继续为他吃遍辛苦陪他过尊严尽失的生活吗？

　　他必须快速强大起来，等真正有资本时才能无所顾忌的拿回想要的东西。

　　离开前，李寒声在远处看着宴柏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宴柏尚未醒来，病床边却多了两个人，李寒声很容易认出其中一个是丛秋，想必是听到消息赶来照顾。

　　李寒声看了很久，从白天到傍晚，直到临近登机时间才强迫自己转身离去。

　　飞机上，李寒声俯视着窗外密集的云团，手指轻轻抚上左手处护腕，目光愈加坚定，他想要的，他势在必得。

　　他一定会为他们博得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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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柏出院已是一周后。

　　这几天他的日常就是不停接电话。有陆煦的、宋风的、宿舍的、篮球队的……甚至还有要采访他的记者的，良言和丛秋更是直接飞来照顾他。

　　宴柏无语的拒绝记者们的采访，解释自己不是英雄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他也没将氧气罩全部给那孩子，只是换着用了几下。

　　丛秋和良言见宴柏嗓子都哑了，相视一笑。

　　“小秋，你能不给手机充电了吗？”宴柏声音沙哑，喝了一整瓶矿泉水。

　　他从未说过这么多话，简直要命。

　　“谁叫你又当英雄。”丛秋笑盈盈。

　　“怪我吗？手续办好了吗？能出院了？”

　　“好了，换衣服整理好我们就走，这是你的随身包，看看有没有少？”

　　“护照证件都在，行李箱呢？”

　　“行李箱要去机场问，衣服先将就穿阿言的，一会去买一套。”

　　“行。”

　　宴柏快速换好衣服，刚走出门却突然顿住，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目光一凝。

　　“怎么了？”良言关心的询问。

　　“护腕没了。”

　　“恩？包里除了票据什么都没有，看看外衣口袋。”

　　“没有。”

　　“是不是落飞机上了？”

　　“可能吧。”

　　“那我们去机场的时候再问问。”

　　“……”

　　“从后门走吧？”宴柏被记者们的侦查功力弄的有点毛，无奈提议。

　　“好，已经叫好了车，你们先去西江休息，我一会去机场问问行李，如果没有的话就再去买一份。”丛秋做着安排。

　　丛秋做事一贯周全，良言和宴柏都没意见。

　　在酒店休养两天良言重新买了去新国的机票。

　　离开学也没多久，宴柏还要先去适应一段时间。

　　登机之前良言又去服务台咨询是否有人捡到一只护腕，得到的答案仍然是否定。

　　宴柏拉住要再去打电话询问的人，沉声道：“不必，一个护腕而已。”

　　他从不相信鬼神，但这或许是另一种天意，告诉他失去该失去的。

　　飞机起飞，宴柏看向窗外，面无表情。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