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10、分手

　　“你说什么？”

　　良久，宴柏打破漫长到窒息的沉默。

　　“我不能陪你去新疆了，对不起小宴，我失约了。”陆煦走到窗边拉着窗帘，声音仍旧沉稳，拳头砸向墙壁。

　　“没事儿，下次再去。”宴柏话语平静，眼睛猩红的看着陆煦的背影。

　　别说，陆煦，别往下说。

　　“……”

　　陆煦听出宴柏故作平静的声音夹杂着细微颤抖，他知道宴柏明白他的意思了，瞬间心如刀绞。

　　他一向自持镇静，此时此刻竟不敢转身去看宴柏的表情。

　　那是他捧在心上的人，他怎么舍得。

　　陆煦闭上眼缓了几分钟，喉咙中都是铁锈味。好在，他习惯了忍。

　　强行压下心中的痛，转身看向宴柏，目光闪动：“小宴，以后的人生，我都不能陪你走了。”

　　“……”

　　宴柏深呼吸几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早有失去陆煦的准备，他以为能忍的住。可真的，太他妈疼了。

　　“小宴！”陆煦感到宴柏的异常，快速走来拿起水喂给宴柏。

　　“我没事。”宴柏喝了一杯冰水，终于能说出话。只是声音不似往常清朗，变的十分沙哑。

　　“……”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和你在一块时我就发誓尊重你的每个决定。你不用担心我，过这个劲就好了。”宴柏哑着嗓子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缓缓道。

　　“你一直认为我们会分开？”

　　“……”

　　“我们之前讨论过，你对我始终有着祭献般的感情，你没回答。但爱一个人会不想和他有结局吗？小宴，你清楚自己的感情吗？”

　　陆煦知道不该在这时说这种话，只能徒增离别的伤感。但他太想知道了。

　　他和宴柏不一样，宴柏看着桀骜难以接近，实则对身边人用尽全力。陆煦虽然好友众多，但一直理智。直到遇到宴柏后他的人生才被炸出一个巨大漩涡，自此再无风平浪静。

　　别人总说他太纵着宴柏的狗脾气，并不知道宴柏对他的情深。但陆煦心里确实一直有个疑问，宴柏对他究竟是感激还是爱情？他之前问过一次没得到回答，可到了最后他忍不住问清楚。他爱了一场，真的非常想知道。

　　“陆煦，你是我人生中的光，我一直觉着和你在一块是命运少有厚待我的事。”

　　“你问我是不是祭献感情，我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有感激，有敬重。可一个人太过强大，教会我太多救我于水火，我不可能单纯只把你当成伴侣。因为在我这儿你就是我想成为但成为不了的男人。我敬你、爱慕你。这感情很复杂，我没办法分割到泾渭分明，可矛盾吗？这就不是爱情了么？”宴柏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从喃语到低吼，猩红的眼隐隐浮出水光。

　　“小宴……”

　　陆煦看着宴柏漆黑的眸子被一层迷雾遮住，像在森林里迷路的幼豹，握紧拳头不去抱紧他。

　　“我没事儿，我早有准备，我确实从没想过和你一辈子在一起。能和你在一起跟做梦似的，多一天都是我多得。我是真的不够爱你吧。”宴柏扯扯嘴角，试图笑一下，但没笑出来。

　　“小宴你听我说，人的一生要面临很多次离别和认清自己的感情。你爱我，但，但……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你的问题。”

　　“陆煦，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一直很难过？”宴柏忽然想到什么，直起身体看向陆煦。

　　宴柏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恐惧。陆煦要的是纯粹的爱情，这些隐忍和不安一直埋在心里，直到感情结束前才终于问出口。

　　那这三年他带给陆煦的都是什么呢？

　　“不，小宴，不是这样的，和你在一块我怎么会难过。”陆煦看着宴柏煞白的脸色，心痛难忍，说出的话却苍白空洞。

　　“我本来不准备问，你要和我分开，是因为不喜欢了吗？”

　　“爱情不是我人生中的全部。”陆煦沉声道。

　　他没有说谎，爱情确实不是他人生中的全部，可他没说的是，宴柏是他全部的爱情。

　　“我知道了。”

　　陆煦给自己留足了颜面，宴柏已经不想再问了。

　　何必让他这么为难？他能给陆煦的只有自由，他没有选择。

　　“你没错，不用怀疑自己，是我要的太多，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陆煦缓缓道。

　　陆煦不能容忍刚刚宴柏对他自己产生的质疑，他介意极了。从遇到宴柏开始，他的人生多了从没有过的期待与波澜，每分每秒都珍贵的要命。是他没能保护好宴柏，是他辜负了他心尖上最不想伤害的人。如今竟让宴柏怀疑自己和他在一起是否真的快乐。

　　怎么能不快乐呢？

　　宴柏看着陆煦掩饰不住的心疼，忽然靠近陆煦，拉过他的脖子狠狠的吻了上去，然后放开手。

　　宴柏起身后退一步，沉声开口：“我不用你安慰我。你一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无比重要的人。再见，陆哥。”

　　语罢，宴柏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陆煦嘴唇上还留有一丝痛和暖意，这是宴柏留下的最后温度。

　　他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再见，小宴。”

　　地点：新疆

　　这是宴柏来新疆的第十七天，刚从布尔津抵达喀纳斯。

　　那天晚上他在陆煦家的小区门口站了一晚上，迷茫无措。

　　宴柏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该去哪儿。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忽然看到备忘录跳出来一行提醒：陆煦宴柏新疆行。

　　宴柏没犹豫，直接订了最近飞去乌鲁木齐的航班，除了手机和证件什么都没带。

　　高考过后正是旅行旺季，来新疆的人络绎不绝，酒店早已爆满。从乌鲁木齐机场出来，宴柏订到到唯一一家刚被退了位置的青年旅社。

　　旅社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是摄影师，将不大的青年旅社装扮的很是风情。一进门就是充满新疆味道的装饰。大圆桌上铺着色彩华丽的编织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围在一起喝着罗布茶，笑着谈论旅程路线和所经之处让人悸动的风景。

　　宴柏办好入住手续顺便询问老板自驾游的路线和风景名胜。

　　“帅哥，你行李呢？”老板娘热情的问。

　　“我没行李。”

　　“衣服也没带？你准备穿这一套走遍整个新疆？”

　　“到那再买。”

　　“新疆昼夜温差特别大，乌鲁木齐还好，等你去了景区里面只穿这些会出人命的。”老板娘无奈看着眼前异常帅气又凌厉少言的少年。

　　“我没考虑到。”

　　“而且你怎么走啊？租车不难，但你自己到底不方便，可以和别人搭伴，这样成本低还能互相……”

　　宴柏认真听老板娘说，他之前满脑子都是陆煦，怎么到这里的都不知道，确实没想那么多。

　　“小伙子，你这是一点准备也没做啊。之前有个孩子也一个人住你们那屋，他现在出去买东西了吧，等回来你可以和他搭伴问问怎么走。先别去租车，走的时候再说，少一天算一天，门口左转就有个商场，你可以去那买点路上吃穿用的，地图我这有……”

　　“谢了。”

　　“不用客气，你可以多和大家交流，不用腼腆，能省很多事。你一会儿出去买东西也可以尝尝新疆特色的手抓饭和羊腿，加肉不加肉都行……”老板娘笑容爽朗明媚。这帅哥比看起来的好说话，还很礼貌，忍不住又嘱咐几句。

　　宴柏记好便去老板娘说的商店买了套黑色冲锋衣，又买了两套换洗衣物。结好账出门却被匆匆推门进来的女孩子撞的退后一步，还被她手里捧着的特色酸奶溅了几滴在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弄干净！”女孩子急切的道歉，刚掏出纸，抬头一看宴柏脸就红了，好帅的男人。

　　“不用。”宴柏无所谓。

　　“啊，你也是来旅行吗？刚来？”女孩看着宴柏手里提着的衣物好奇的问。

　　“对。”

　　“我是准备回去了，啊，对了，这个给你。这是我们一路上总结的景区路线和最合适的时间，还有一些门票的价格和班车的信息，当作我的道歉礼物吧，希望对你有些帮助。”女孩拿出一个精致的本子递给宴柏。

　　“谢了。”宴柏没拒绝，将小本收下。

　　“不客气，我叫岳敏。”

　　“宴柏。”

　　“有缘再见，新疆真的很好！祝你旅行愉快！”

　　“再见。”

　　宴柏回到旅社又被老板娘拉去和大家一起交流。

　　起初有些别扭，宴柏不是乐于和陌生人相处的人。但大家似乎毫不介意宴柏的冷脸，热情又亲切的互相做着攻略。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年龄语言和生活方式都不同，融合起来却有着另一番趣味。

　　在这种气氛下宴柏也放松下来，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收集完信息，又将岳敏的本子补充了一些新的内容，第二天便租车开始了新疆之旅。

　　陆煦很喜欢新疆，他曾经说新疆是一个让人觉的活着是幸运的地方。

　　宴柏这几天对此深有感触。

　　见识了“一池浓墨沉砚底，万木长毫挺笔端”的天山天池，观看到流入北冰洋的额尔齐斯河的发源地额尔齐斯大峡谷，又辗转到湖光山色融为一体，被誉为人间净土的喀纳斯湖……”甚至一路开车都是风景，白天经历春夏秋冬，夜晚观看漫天星辰，这是只有新疆才能看到的绝色风光。

　　宴柏没有选择和别人搭伴，接下来还要去陆煦和他赞美过很多次的克拉玛依、那拉提……即使来这里的人都有一种佛性的善良他也没与人同行。

　　这是属于他和陆煦的约定，这一路的大好山河，他只和陆煦看。

　　宴柏躺在草地上，眯眼望着蓝天。陆煦说的没错，新疆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除了没他，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