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见明天》唐西子H

3、满天的繁星，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亮的两颗 段小薇有个

　　段小薇有个外号，叫“段妹妹”。
　　这是整个年级公认的，她在学校里面也算小有名气。
　　一是因为她是学生会副主席，每天要去各个班级检查校服着装情况。
　　二是因为她的身段性格，身高165，拥有着90 60 90完美三围比例的身材，前凸后翘，应有尽有，单凭这一点，就能让很多人嫉妒得发疯。御姐的脸蛋和身材却生了一副萝莉的嗓子，说话声音嗲嗲的，总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再加上她又爱撒娇，胆小爱哭，总被好事者抨击，说她太过做作。
　　但顾北念深知，她本性是如此的，心怀善意却总是被误解，常常因为那些不堪的言论而陷入自我怀疑的苦楚之中。
　　三是因为她的体质。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过敏感冒胃不舒服。
　　一个礼拜六天晚自习起码三天是要请假的，每次请假都拉着顾北念作陪。
　　对此，顾北念乐意至极。
　　所以，每次老师说：“那个女生，把你同桌喊起来，天气这么冷，这样睡容易感冒。”
　　顾北念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沉睡的段小薇，很识相的拿出桌子里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小声的说：“老师，她身体不舒服，等会还要去医院呢。”
　　老师也很无奈，只能摆摆手任由着。
　　但以段小薇的体质来说，这种情况出现的频率是隔三岔五，只会比这更频繁。
　　其实大多数请假都不是因为真的病了，也许是因为碰到不喜欢的老师的课，新出了想看的电影，无聊想去逛街买件衣服喝杯奶茶。
　　装病请假是最好的办法，相处久了两个人之间也形成了一种鬼畜的默契。
　　通常，顾北念都会问：“今天晚上是什么课？”
　　段小薇想了想，又翻出课程表，看了一眼，一本正经道：“我们很久没有出去逛街了吧？”
　　顾北念不解，凑过去看了一眼课程表，惊叹，好家伙，两节物理课。
　　马不停蹄的收拾好，边酝酿情绪，边问：“这次是过敏？还是胃痛？”
　　段小薇反问：“上次是啥？”
　　“好像是过敏？”
　　“那就是胃痛。”
　　说着便捂着肚子佯装太过痛苦而发出呻吟，顾北念搀扶着她，神情悲怆地往办公室走去。
　　老班正和几个老师唠家常，一看她们这副样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又怎么了？”
　　这个时候，段小薇都会因为太过疼痛而导致心神不宁，一副死去活来欲语泪先流的可怜模样，顾北念赶紧接话：“她胃痛，可能是吃了什么坏东西吧，从下午的生物课就开始了。”
　　生物老师在一旁打岔：“是嘛，我上课的时候见她气色精神还很好啊。”
　　段小薇上气不接下气的断断续续的哽咽着：“那时不怎么痛，再说，您的课我就算是生病也得强打精神听啊。”
　　声音里满是哭腔，听起来就让人于心不忍。
　　那一瞬间，顾北念都有些怀疑，她是真病还是装病？
　　角落里的物理老师接话了：“那我的课呢？”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顾北念慌乱不安的手都要把段小薇校服衣角的线头拽断了，抬头又对上老班意味深长的眼神，连忙假装低头问段小薇：“还好吧？”
　　段小薇一听，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呜咽着：“我都快痛死了。”
　　说着便整个人靠在顾北念的身上，痛苦的呻吟着。
　　老班见状，只能批了，摇了摇头，又说：“下次再这样，自己一个人去了，别每回都拉上顾北念，人家的成绩都被你拉下了，你负责得起么？”
　　“我这副样子，走路都没力气，不叫个人跟着，晕在马路边上都没人知道，老班，你可真狠心，只顾着北念，都不想想我，我还是个病人呢。”声音听起来，显然比刚才硬朗了许多。
　　说着便拉着顾北念往外走，背后传来生物老师的声音：“走路没力气的话，我载你去啊。”
　　“算了吧，还是不麻烦您老了，再说你那个破自行车，我可不敢坐。”
　　顾北念听着他们的调侃，悄悄红了耳朵。
　　问起生物老师叫什么，很少有人能说得出来，平时大家都亲切的喊他“毛豆。”
　　据说这个外号流传了好久，是前几届的学姐取的，道听途说的版本就有很多个。
　　因为他喜欢吃毛豆
　　因为他的老婆喜欢吃毛豆
　　因为他以前教过的一个女学生喜欢吃毛豆，那个女生是他的小三。
　　至于到底是谁喜欢吃毛豆，顾北念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似乎很能和班上的女学生传出一些津津乐道的八卦，传言中以前爱吃毛豆的学姐和高二的段小薇。
　　高一的段小薇单纯得不着边调，整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毛豆老师身后，问长问短，随处可见他们并肩走着有说有笑。
　　因为她是生物课代表，那时人们肤浅的目光还没像刀子一样扎进他们的世界，只是嫉妒的人偶尔心理作祟，说几句风凉话。
　　有些飘进顾北念的耳朵里，若有若无的存在，偶尔跳出来，在脑子里转圈。
　　出了校门，顾北念说：“毛豆老师看起来挺温和的，不像其他老师那么威严。”
　　段小薇立马有了兴致，笑得眉眼弯弯：“是呀，我有时感觉他就像是我阿公，不管我提多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想办法满足我。”
　　“哈哈，他可没你阿公那么老。”
　　“他有个女儿，和我一般年纪，像他妻子，很漂亮。”
　　“你见过？”顾北念诧异，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熟到这般地步了。
　　“嗯，之前去他家吃饭，见过。”
　　段小薇说着，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是我阿公带大的，爸爸妈妈从小就离婚了，后来各自组建了家庭。我不知道和爸爸妈妈相处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的阿公阿婆对我很好，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顾北念突然理解了，段小薇和毛豆之间有着超越师生的情感，或许是朋友，或许是父女，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她不确定是什么，因为她也不懂，和父亲相处该是什么样子。
　　顾北念的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据说出生后母亲只带了她几个月，还未断奶，就把她放在外婆家，跟着父亲北上打拼了。
　　后来，他们在北京买了房，有了自己的公司，又生了弟弟妹妹。
　　一个忙着打理公司，一个忙着照顾家庭，和和睦睦的就在北京定居了。
　　每年到了年底才回老家一次，顾北念看着他们，感觉特别陌生，就像是略微熟悉的客人。
　　一个沾染了城市烟火，一个散发着尘土气息，好像两家人。
　　他们总说：“北念，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去北京。
　　现在爸爸妈妈也没办法接你过去，你过去那边会适应不了的，学业会跟不上的。”
　　北念，北念，到底承载了他们多少思念呢？
　　顾北念拍了拍段小薇的肩膀，笑着说：“我理解，我也是我外婆带大的，我是她家的。”
　　段小薇靠在她的肩膀，撒着娇说：“你也是我的，我家的北念，肩膀真温暖，好想就这么一直靠着，永远不分开。”
　　他们在学校周围逛了会，觉得无趣，便想着去红绿区看看。
　　红绿区，顾名思义，就是灯红酒绿的笙歌场所。
　　顾北念以前只听别人说过，那地儿就是供有钱人消遣的，特别是道上混的，一到晚上全扎根在那里，住在附近的人经常能听见警车鸣笛的声音，但多半是去厚街的。
　　红绿区过去就是厚街，那里住着这片最穷的人，妓女，瘾君子，外来流浪的人，小混混。
　　也是这一片最危险的地段，一不注意，被人盯上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一半奢华一半困苦，真是颠倒众生。
　　顾北念起初听人说起时，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像电视剧里面那样，两个帮派的人约定在厚街谈判，没谈拢就动手了，惨败的一方被警车带走，完胜的一方带着主角的光环踏进红绿区。
　　那样的场面，再配上古惑仔里面的音乐和特效，简直不要太帅了。
　　可到了才发现，自己的脑洞开得太过大了，这一切看起来，都蛮平和的。
　　这样的街道她在北京逛过好几条，只是多了几家像宫殿一样的娱乐场所。
　　她们逛累了，随便找了家奶茶店坐着闲聊。
　　她又突然想起那家叫“初夏时节”的书店，一定不会开在这样吵闹的地方吧。
　　那里的装修带着原始的清冷气息，身处其中的感觉应该是像晨间森林里的露水，一不注意，被雀跃的小鹿撞得四分五裂，那般宁静悠然的景象和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三中校服的女生从眼前经过，推门而入。在这样的地方，纯白的校服远比那些奇装异服要抓人眼球，他们看了过去，女生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女生冲他们微微一笑。
　　“两杯咖啡，常温，打包。”
　　女生说完，便走进厕所。
　　那一瞬间，顾北念想起心里那只雀跃的鹿，古灵精怪的。好奇怪，那个女生好像小鹿。
　　“北念，快下晚自习了，我们走吧。”
　　她恍了神，站起来便看到那个女生从厕所里走出来，原本穿在身上的校服已经换成一套短裙。披散着的及腰长发使得浑身散发出的灵动气息更加浓烈了。
　　她们一前一后出了奶茶店，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脑袋里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这么晚了，一个小女生，还敢往厚街走，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回头看，正巧看到那个女生的背影拐进厚街的一家店铺，有个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正握着一杯咖啡，嘴角挂着宠溺的笑意。
　　她侧过身子想看清那是家什么店，却在听见车鸣声后被一道猛力拉了回来。
　　“北念，小心。”
　　一辆摩托急速驶过，要不是段小薇拉了一把，可能她就顺带着一起飞过去了。
　　“吓死我了。”段小薇下意识的拍着受到刺激的心脏：“你刚才在看什么呢？差点就撞上了。”
　　顾北念心有余悸，默默咽了下口水，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段小薇真是怕了，拉着她的手臂，两人紧紧的贴着，开始长篇大论一些安全知识。
　　她漫不经心的应付着，不知为什么，自从做了那个梦，总是在不经意间恍神。
　　远处又传来车鸣声，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腾出了一条道，店铺门口的霓虹灯照得人有种迷醉的感觉，好像身处在一个处处有回音的维度里。
　　在那个维度里，顾北念又看见了何世安。
　　他显然有些诧异，难以置信看着她。好像在问：“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而她就那样冷淡的瞥着他，那样的神情彷佛在说，奇怪么？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唐沐木很不友好的白了她一眼，又像是炫耀般，原本搭在何世安肩上的手，立马滑下来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的背上。充满挑衅的意味朝她笑了。
　　车子很快消失在厚街的那一片黑暗之中。
　　段小薇惊叹，用很不可思议的口吻说：“天啦，她们真的在一起了！”
　　“奇怪么？这两人挺配的啊，都是爱欺负人的主。”
　　顾北念莫名觉得心里憋得慌，看见他那么得意，心里的怨恨在发酵。
　　“唐沐木脾气是挺火爆的，但我觉得何世安性格还是挺温和的，对班上的同学都很友好。”
　　听见段小薇这样维护他，她愈发气愤，加快了脚步：“他欺负纯丹，他的手下整天把纯丹当傻子取乐，他们是一伙的，他以前还欺负了很多人。”
　　“北念，你慢点，我刚才吃撑了，走太快肚子痛。”被甩在身后的人小跑着跟了过去：“以前？你怎么知道他以前的事，你们以前是同学么？”
　　“不清楚，不认识，瞎说的。”
　　心里烦躁的很，好像有什么东西随时要蹦出来，准备毁掉周围的一切，和那些惹得她不愉快事物同归于尽。
　　她想赶紧回去，洗个冷水澡，睡一觉，或许能安抚住心里的躁动不安。
　　闷着脸快速的走着，却在看见那块牌子的时候，怔住了。
　　“那是？”
　　段小薇循着目光望了过去，是一间店铺在拆迁重建。
　　“以前是家奶茶店吧，好像叫大口九。开了几十年了，我小时候还蛮喜欢喝他家的双皮奶，那时还是两块钱一杯呢。听说是老爷爷身体不好，看不了店了，他小孩都在大城市里面安家了，不愿意回来这个落魄的小县城守着这个不怎么赚钱的小店，只好卖掉了。”
　　许是说到动情的地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好像是要改成书店吧，挺舍不得的，多少人的青春回忆啊，就这么拆掉了。”
　　“走吧，太晚了，等会宿管阿姨锁门了。”
　　“好。”
　　思绪渐渐平复下来，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顾北念仰头看着夜空，满天的繁星，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亮的两颗，紧紧的挨着，闪耀着温和的光芒，像人的眼睛。
　　店门口立着的那块招牌在月光的洗礼下熠熠生辉：
　　《初夏时节》书店于9月27日正式开业
　　现诚聘兼职小伙伴一枚
　　欢迎你的加入，过往不究
　　原来，梦里的一切并非全是是黑白颠倒，只是毫无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