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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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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倒也无人发觉显瑜的异常,毕竟大爷赵弘昨夜算是将将一宿夜不归宿,一屋子女眷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直到赵弘朝着祖母与母亲行过礼后,要与姐妹见礼时,众人发觉赵显瑜苍白着小脸瘫软在了椅子上。
倒是赵弘的眼睛在显瑜的身上打了个转后,露出极为满意的表情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当真是可怜可爱,叫我一看便——”
儿子这个开场便让章氏夫人的心高高提起,不由得联想到在马车上与女儿的谈话,更加知晓小女儿不是信口开河,便大声打断了赵弘可能出口的混账话:“你这孩子倒是聪慧,这便是你一直养在别院的三妹妹。”
“三妹妹?”
赵弘脸色玩味地重复了一声,又笑道:“多了一位这样标致的妹妹,我这心里还当真是高兴,三妹妹,我是你的兄长赵弘。”
此刻少年倒是不复方才的调戏与那日的跋扈,一脸温润的模样让不知情的人看去,只会称赞这孩子有兄长风度。
赵显瑜心中却依旧惊魂未定,可是以章氏的性子,她绝无可能将这一桩阴差阳错差点造就出兄妹丑闻翻出来还显瑜公道,她也只得暂且忍下,起身朝着赵弘福了福身。
赵弘却伸出手去握住赵显瑜纤细的手腕,做出一副要将妹妹拉起的模样。
可是他的手才刚刚碰上显瑜的皮肤,小姑娘便好似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一般,惊惧地收回手往后退,整个人便栽倒在了椅子上。
这下任是谁也瞧出三姑娘对着大爷时的反应不对了。
章氏一双丹凤眼却只剜向自己的小女儿,心道怎么会生出这样心中无沟壑的姑娘来呢?
且不说她还没被旁的男子如何,即便是发生了什么首尾,为着自己以后思量难道不该是镇定自若地装作无事?哪像她这般惊慌失措倒恨不得旁人不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一般!
屋中的人各怀心思,这时安老夫人开口道:“倒也不怪你妹妹怕你,身为兄长却整日里不务正业,哪家女眷摊上这样兄弟不觉得戚戚然?弘哥儿,如今你年纪却也不小,眼看着便是要娶妻生子却还一事无成,儿媳妇。”
她说着说着便叫了章氏,章氏夫人立即应声道:“母亲,儿媳在呢!”
老夫人便朝着她道:“我听闻肃州的衡鹿书院眼看着要开课了,将弘哥儿送去书院待上两年,两年后他十七岁,也正好娶妻。”
按说让家中有些散漫的少爷去读书也是正事,只是章氏一听这个地点心中有些舍不得,开口道:“母亲,肃州是不是有些太远了,依儿媳看京城便有很好的书院可以读,何必要去肃州那么远呢?”
老夫人等着儿媳将话说完,才开口道:“离家太近小子有所倚仗,怕是不会用功,那衡鹿书院管理严格,正适合把弘哥儿这样有些长歪了的少年掰回来。”
赵弘忍不住开口道:“祖母,孙儿哪里长歪了呢?您瞧着我这身板!”
他故意挺直了胸膛转了几转,一副彩衣娱亲的模样以图让老夫人心软。
可谁知一向疼孙子的老夫人却径直望着章氏夫人道:“不过我也就是这样提议,这国公府毕竟还是你当家。”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人这一招以退为进反而让章氏不好忽略她的意见,毕竟平日里自己孝敬婆母的礼节都做足了,结果轮到正经决策上忽略老夫人的意思,让别人知道定会觉得她平常都是在敷衍。
章氏夫人看了看儿子,目光又从显瑜身上略过,突然便下定了决心。
赵弘现如今的确是有些过于不务正业,这国公府只有他一个嫡出的少爷,他若是不立起来,难不成还便宜了外面的庶出坯子?
“儿媳谨遵母亲吩咐,三日后便送弘哥儿去肃州。”
赵弘还试图争取几句,却不想祖母与母亲都是铁了心,半点不听自己分辩,便狠狠地瞪了显瑜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
赵显瑜惊魂未定地回到长乐苑,倒了满满一杯茶水一饮而尽,结果便听得钱嬷嬷冷声道:“姑娘此举不妥。”
她这一声既突然又洪亮,吓得赵显瑜手上一松,一个上好的茶杯就那样骨碌碌地从身上滚下去,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姑娘身为国公府的千金小姐,饮用茶水时要一手持杯一手遮挡,不可发出声音,不可急躁牛饮,像您方才那样是十分失礼的!”
嬷嬷紧接着走到了一地碎瓷片的旁边道:“姑娘日后必定如静王妃与二姑娘一般,嫁入高门为主妇,凡事需得处变不惊,奴婢方才不过是寻常一句话,姑娘便如此失态,您这定力还不成。”
今日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钱嬷嬷便板着脸在赵显瑜的身上挑出两个毛病,引得本就不安的她心中更是郁闷。
钱嬷嬷见眼前的三姑娘毫无反应只是哀怨地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为自己夫人感到不值当。
这京都城谁不佩服越国公夫人治家严谨教女有方?已经嫁做静王妃的大姑娘赵显珍是连圣上与皇后娘娘都交口称赞的皇家儿媳,二姑娘赵显瑾也是一家好女百家求,已然定给五皇子做皇妃;偏生这三姑娘,怎么看怎么拿不出手去!
想到这儿,钱嬷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离三姑娘您及笄还有两年,这两年奴婢会尽量助您养成良好的性子,现在请姑娘起身。”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在赵显瑜看来几乎如同是酷刑一般,笔直地站立不可有一丝一毫地晃动,嘴角含笑眼神坚定不能有一点变化,否则钱嬷嬷的戒尺便会落在显瑜白嫩的手心上。
儿时的赵显瑜一直体弱多病,从来也没受过这个训练;待得到了别院王氏又不拘着她,养得小姑娘活泼好动,这样半个时辰一动不动情绪都不能变简直难如上青天,没多久赵显瑜的手心便肿了。
她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大眼睛此刻有些湿漉漉的,却又勉强自己挤出笑容来,看得人极其别扭。
钱嬷嬷冷着一张脸道:“三姑娘,奴婢现下固然可以给您放松,可是以后等您出嫁,跟在婆婆身边日日立规矩的时候,要谁来给您放松呢?”
这句话说得赵显瑜心中郁气更甚,她想起昨夜里二姐说过的话,便抬起头来道:“嬷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钱嬷嬷没想到明明性子软和的三姑娘居然还能汪着泪水回自己一句,不由得怔愣片刻才微微笑了笑道:“既然姑娘心中有数,那我们继续便是,请您调整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待得一上午过去,赵显瑜已经是精疲力尽,这时厨房送来了午食,早就饥肠辘辘的她浑身一松便走到了饭桌边。
钱嬷嬷顿时皱起眉来大声道:“姑娘,所谓教您规矩的意义,是要您将如何做一个规矩有礼的大家闺秀记在骨子里,并非是要您学会了应付奴婢!”
赵显瑜浑身一僵,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嬷嬷,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走到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照着钱嬷嬷说的行走方式,身姿袅袅地走到了桌子边。
她正要自己移开椅子坐下,便听得钱嬷嬷又开口道:“慢着。”
显瑜咬了咬牙,回过头去看向钱嬷嬷:“嬷嬷,怎么了?”
钱嬷嬷却没看赵显瑜,径直朝着站在门边的丫鬟走过去,一个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赵显瑜顿时就是一惊,忙急急地走到了丫鬟面前对着钱嬷嬷道:“嬷嬷!好端端地你为何动手打人?”
钱嬷嬷冷脸道:“三姑娘心慈,但是身为奴婢不能替主子分忧考虑就是该罚,奴婢打她一个巴掌已然算是念在她初犯了。”
说着,她又望向赵显瑜身后的丫鬟道:“主子已然要就座用膳,你却还站在一旁无动于衷,难不成是要让主子亲手挪开椅子么?”
赵显瑜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憋闷,她闭了闭眼继而大声开口道:“嬷嬷!是主子又不代表是个事事都要人服侍的废人,不过就是搬动椅子的小事儿,你告诉她便是,有什么必要上来便是一巴掌?”
她据理力争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样子!
钱嬷嬷在心底这样想着,却还是忍不住摇摇头道:“三姑娘这话便是大大地不妥!这京都城上至圣上与皇后娘娘,下至一个九品官吏夫人,哪个不是呼奴唤婢地使唤人?姑娘您有体恤下人的心,奴婢作为奴才感激您,可是身为国公府小姐,您应有的派头养不起来,只会连累国公府跟着您一起丢人!”
她不愧是越国公夫人身边得用的嬷嬷,说出的话严丝合缝,让赵显瑜一点都无法反驳。
这时她身后的丫鬟抽噎着跪下道:“姑娘一片仁心,是奴婢辜负了您的好心,嬷嬷教训得是,奴婢领罚,您别为了奴婢说这样的话。”
就连小丫鬟自己都是满口认罚,这让赵显瑜更加无力,她看了看钱嬷嬷,又微微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刚被自己起名为“蒹葭”的丫鬟,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过于冲动了,嬷嬷,现下可以开饭了么?”
钱嬷嬷朝着赵显瑜屈膝行礼道:“三姑娘折煞奴婢,一切听您吩咐!”
赵显瑜却低低地笑了一声,听自己吩咐么?别说自己并不愿做这样的事,便是做下了估计也是漏洞百出吧!
*
一场午食用得也是不尽人意,赵显瑜在钱嬷嬷的指手画脚下,只草草用了半碗饭便又站起身来。
钱嬷嬷见状便道:“用过午食后,姑娘该在院子里走动片刻然后小憩。”
赵显瑜淡淡地看了钱嬷嬷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将手放在蒹葭的手上,由着她扶着自己在长乐苑的院子里慢慢地走动起来。
蒹葭瞧着钱嬷嬷没有跟上来,便小声对赵显瑜道:“姑娘也别怪嬷嬷严厉,实在是外面对姑娘您都很看重,无论是夫人还是嬷嬷,都不希望旁人笑话您。”
赵显瑜听得一愣:“外面看重我?这是怎么说的?”
蒹葭便开口道:“您可能有所不知,咱们家大姑娘便是现如今的静王妃,二姑娘也已经许给五皇子为正妃,现下京都城内有适龄儿郎的人家都等着姑娘您及笄呢!”
她这话说得极其小声而且温柔,却听得赵显瑜如遭雷击。
她原以为母亲当真是瞧见自己后临时起意要把她带回来,可是现下听蒹葭这样一说,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赵显瑜垂下头来,将眼底的失落掩住,开口道:“罢了,我们再走一圈就回去吧!”
然而这一圈并没有走完,章氏身边的沈嬷嬷便出现在了院子门口,朝着赵显瑜行礼后道:“启禀三姑娘,国公府回来了,正在前院书房,夫人说让您去给国公爷请个安!”
赵显瑜顿时便是一愣,心中略微有些害怕。
她记忆中对于爹爹的印象很少,毕竟她自小在自己院子里养病,身兼数职的国公爷如何能时常往女儿的闺房跑?待得后来到了别院,她更是连国公府的女眷都少见,别提是越国公父亲了。
她只怔愣这么一瞬,钱嬷嬷便走到她的身边来出言催促道:“既然如此,姑娘赶紧回去换一身衣裳,别叫国公爷等太久。”
赵显瑜什么也没说,由蒹葭扶着往里屋去了,钱嬷嬷也想转身跟回去,却被沈嬷嬷拉住。
“你怎么这样对三姑娘说话?”
钱嬷嬷看了看沈嬷嬷,低声道:“夫人让我教三姑娘三个月规矩,时间紧迫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嬷嬷却是一脸不赞同:“即便如此,你也该拿出对二姑娘一般的态度,这样叫夫人看见,她定然会罚你的。”
钱嬷嬷心说倘若三姑娘有二姑娘一半的得体知礼,她也不至于要这般费心!表面上却一副受教的模样:“你放心,我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沈嬷嬷还想再劝劝钱嬷嬷,结果三姑娘便从屋里出来了,她忙闭上嘴笑着望向赵显瑜道:“三姑娘这样快便换好衣裳,想来是思念国公爷了吧!”
赵显瑜还没开口,便听得身边的钱嬷嬷道:“虽说三姑娘一片濡慕之情,但也不可这样冒失行事,您看看您尚且还没有收拾好自己,如何能面见国公爷?”
沈嬷嬷心知自己方才的话钱嬷嬷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便为她找补道:“你看看你,我是知晓你是个较真的性子,可姑娘才刚回府几日,你这样别再吓着姑娘了,三姑娘,您先跟奴婢走吧!”
赵显瑜看了看这位沈嬷嬷,她生着一张圆脸,又是一双笑眼,看着要比钱嬷嬷亲切得多。
越到前院,显瑜便越觉得自己紧张不已,生怕那高高在上的国公爷父亲也如同母亲一样对自己心生不喜。
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显瑜刚刚探个头,就听得里面的国公府暴怒地摔掉了手上的书道:“岂有此理!”
赵显瑜吓得当场就准备跑回长乐苑,谁知她刚转过身子快步走了两步,自己的衣领便被人揪住,声音粗犷的越国公疑惑地开口道:“小瑜儿,都还没看见爹爹,你怎么就要跑了?”
“唔……”
赵显瑜费劲地回过头去看自己的父亲,就便瞧见脸庞黝黑的越国公爷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见自己看向他,国公爷又开口道:“咋?爹发火吓到你了?爹爹不是冲你,是朝中那些龟孙——不争气的家伙不争气!”
显瑜抿了抿嘴,终于是没忍住小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