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桥》绵柒

2、第二章

　　商雪仙到家了。她走到铁门前输了密码，迈进院子。

　　进了屋内，商雪仙浑身上下已经被雨淋透了。
　　她漫不经心地向鞋柜看去，慢慢呆在了原地。

　　停顿几秒后，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向楼上。

　　那里正站着一个女人。

　　商雪仙嘴唇一张一合，没有说出话。

　　女人面容静美，身上穿着素雅的睡衣。看到商雪仙后，缓缓走下楼，一边淡淡开口道：“回来了。”

　　想说的话挤在心脏，商雪仙艰难开口：“你……”
　　余下的话失声。

　　沈胧慢慢走到商雪仙的身边，轻轻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商雪仙脸上的水珠。
　　商雪仙后退了半步。

　　沈胧敛眸，把手慢慢放下。

　　气氛瞬间凝固了，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商雪仙身上的雨冷得像雪水，她捏着自己的衣角：“我……先回房间了。”说完指指自己湿漉漉的帽子，转身上楼。

　　沈胧好看的脸上没有波澜，手搭在扶手上，白皙的手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商雪仙看着镜子，心原本一直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此时已经悄悄沉入海底。
　　她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瞳孔的颜色，心里的烦郁压得她几近窒息。

　　过了一会儿，她从楼上走下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米色家居服。

　　沈胧端坐在宽大的灰色沙发上，神情恍惚。看到商雪仙下楼，她声音没有起伏地问：“怎么没去学校。”
　　“生病，看过了。”商雪仙从冰箱里拿出放好的冰水，她的喉咙有点干。

　　沈胧看着商雪仙，蹙起眉，起身把冰水从商雪仙手中拿走了。
　　商雪仙手指缩了缩，垂着头，没有说话。
　　“少喝冰水。”沈胧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去学校。”

　　晚上，商雪仙蜷在床上。
　　雨声时大时小，窗户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
　　她听着外面的渐渐风声睡着了。

　　房间内留了盏台灯，灯光像明亮的精灵，守护在商雪仙的床头。

　　商雪仙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孤儿院的门口。
　　小朋友都在蹦床，旋转木马，摇摇椅上开心地玩耍着。
　　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很多，她则在望着池塘里的红鲤鱼发呆。

　　过了一会儿，孤儿院门口来了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一个穿着绿色的碎花裙子。

　　她们手拉着手，穿裙子的那个年轻女人言笑晏晏地和院长婆婆在说些什么。

　　说了很久后，两个女人牵着手向这群小朋友走来。
　　她们和这群小朋友玩了很久，很久。
　　直到黄昏，她们还没有发现角落里的商雪仙。

　　商雪仙默默低着头，两只小手托着下巴，呆愣地看着没有鱼的池塘。

　　直到看到头顶投下的两团阴影，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接着她被一双纤瘦的手抱了起来。
　　熟悉的馨香溜进她的鼻腔。

　　怀抱安心得让商雪仙想哭。

　　商雪仙回头先看到的是那个穿风衣的女人。
　　是沈胧，她正温柔无波地看着商雪仙。

　　那另一个是……

　　商雪仙转眼看到了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是那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她在抱着商雪仙。

　　商雪仙眼睛骤然睁大，拼命又慌张地调整视线，想看清这个女人的脸。

　　轰隆隆——
　　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商雪仙猛然从梦中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床头的灯依旧明着，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仍然下着雨。

　　打雷了……

　　商雪仙捂着胸口，逐渐平复着心绪。

　　商雪仙闭了闭眼睛。过了几分钟，她拿起床头台灯下的手机，亮屏。
　　五点二十分，凌晨。
　　商雪仙待心绪安定下来，从床上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毕，她把自己的书包和行李箱收拾了收拾，出门去学校。

　　门关处，商雪仙的步子停了停。
　　那人的鞋子已经不在了。

　　外面的雨停了，雨后的空气潮湿微凉。
　　商雪仙上了出租车，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六点三十分，出租车停在了目的地。
　　商雪仙不紧不慢地下车，看向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面雕刻着几个红字。
　　溱水市第二高级中学。

　　她走到门口，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给门卫。门卫瞥了她一眼，打开铁栅门放她进去了。

　　学校很大，商雪仙看了看旗台旁的示意图，找到了高一教学楼的方向。
　　她所在的班级在二楼，不过在进入班级前要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报道。

　　办公室在一楼最右侧，商雪仙还没走到门口，余光就扫到了一位靠在栏杆上的女老师。
　　女老师大概二十来岁，很高，脸长得英气，短发。

　　看见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的商雪仙，女老师挥了挥手。
　　商雪仙立刻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快步跑到了老师身边。她今天穿了一身蓝白衣服，很符合她学生的身份。

　　李兰息本来等得都不耐烦了，但看到是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也就不好发作。
　　“我姓李，是你的班主任。”李兰息说完有些不快地往嘴里填了一块糖，走在前面，把商雪仙带到了106班的宿舍。

　　106。
　　商雪仙在心里默念道。

　　李兰息让商雪仙自己一个人进宿舍里，自己在外面等着。
　　宿舍不算小，里面有三张上下床，右边空着一个下铺，靠着储物柜。
　　商雪仙晚了几天才来，床铺自然是剩下的这个，没得选。

　　她手脚利索地把床铺整好，转身将一些衣服放进储物柜。
　　储物柜上贴得有名字，商雪仙把衣服整整齐齐地叠进柜子，关了柜门。

　　她无意地往相邻的储物柜望了一眼，整个人突然怔住了。
　　上面贴着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
　　饶霜。

　　像是有一道雷劈在心脏上。
　　商雪仙呼吸一滞，接着身子开始发抖，死死咬紧了牙关。

　　李兰息在外面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商雪仙还是没有出来。
　　她实在有些等不及了，朝里面望了一眼，看到商雪仙低着头站在那里。

　　李兰息慢慢走到她身后，诧异地看着她。
　　商雪仙还在发呆。
　　“你怎么了？”李兰息有些担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比刚见面柔和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商雪仙才转过身，她的脸上一片恍惚，瞳孔散着像是没有焦距。
　　停了几秒，她像是回神了，看着满脸忧虑的老师，眨了眨眼睛，垂下头。

　　李兰息蹙了蹙眉，有些担心：“是……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回答。
　　“说话。”李兰息蹲下身子，看着商雪仙。

　　视线接触片刻，商雪仙还是没有说话。
　　李兰息很无奈：“先去班里吧，我给你找个座位。”说完又盯着商雪仙看了一眼。

　　离106班的门越来越近，商雪仙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能听到心脏鼓动的声音。

　　开门的前一刻，商雪仙平静了下来。

　　怕什么……
　　我不认识她。

　　商雪仙先前慌乱的心骤然归为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涟漪。

　　门被李兰息拧开。教室里面很安静，没有开灯。
　　商雪仙放慢步子，提了提书包，跟着李兰息轻声走进去。

　　门口第一排端坐着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生。
　　女生的皮肤在有些暗的教室里冷白得像月光，五官美得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精灵。
　　觉察到视线，她波澜不惊地向来人瞥去一眼。

　　像是有大风刮过。
　　商雪仙眼睛泛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好像瘦了，头发也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