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入骨》北涯

5、出巡

　　“没事，一点点发烧。”季穆扭头躲开纪浔覆在他额头的手掌，嘴角牵起一抹苍白的笑。
　　纪浔怔了片刻，手攥成了拳。他没再多问，也清楚即便问了，季穆也未必愿意说。他打开通讯器，叫人送两套军服和一杯加蜂蜜的牛奶到他房间。披风下，外套背后军绿的底色上，几处暗红洇透了内里，正在深深浅浅地扩散开来。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季穆翻身望向纪浔：“你受伤了？”纪浔淡淡“嗯”了一声；“对面也有制式军火，我轻敌了，没做太多防护。一颗纳米榴弹炸在我旁边，我没来得及躲。”说话间，军服落到地上，没了几层布的阻隔，大股血液涌出，褪去上校的笔挺与威严，仍算是少年略显单薄的身体上，纵横交错的斑驳弹痕与灼伤看得季穆触目惊心。
　　“没事，别看了，等我处理完，带你出去逛逛。”纪浔单手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从上到下浇在后背上，冲淡的鲜血淌了满地。纪浔把毛巾递给季穆：“别看了，帮我一下。”季穆略尴尬地收回出神的视线，小心翼翼地避开嶙峋的伤口，轻轻擦拭着纪浔的后背。鲜血的甜腥气息直直钻进季穆鼻腔，某根隐秘的神经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季穆忍者舔舐上去的冲动，调笑道：“上校伤势这么严重还要带我出去逛，真让我受宠若惊。”纪浔音色沉沉：“你不是笼里的鸟，总该见见太阳。”
　　敲门声响起，纪浔从门缝接过两套军服，递一套给季穆：“你的肩章还没做好，先穿着吧。”季穆接下，指腹轻轻在军服的皮质腰带上揉搓，想着什么就出了神。
　　“季穆？”纪浔清冷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哦，没事，刚才有点恍神。”季穆赶忙解释，飞快套好军装。

　　小型侦查艇中，纪浔简要给季穆描述了此行的目的地——MB705行星。这颗小行星是地星联合政府的军队率先发现，资源丰富，靠近迁跃点，非常适合作为军事补给的据点，而在开辟据点的过程中，行星原住民对军队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他们誓死抵抗，报复手段极为凶残，几个月的斗争下来，几乎每家门口都有杆子挑着联合政府军人的人头。
　　“联合政府的势力我是知道的，单凭鬼陵那个疯子的铁腕手段，一支军队怎么可能几个月还收服不了那些卑微的原住民？”季穆不解。
　　纪浔抿唇，半晌才开口：“季穆中校，你要端正一下意识，原住民并不卑微，我们地星人，也不过是地星的原住民，是我们进犯了他们的家园，抵抗并不是他们的错。”他言语间的冰冷气息明确表示了他对这种殖民行为的反感：“我知道你肯定想说，适者生存，我们为了获得更多资源，更强大的实力，本也没有什么错，或者想说，这些杀孽，是我作为上校一手犯下，我没有立场去反对这种事情发生，对么？”
　　季穆微笑着摇头，苍白的少年面容在他垂眸的一瞬间异样地生动妖冶起来，病态在他身上几乎是另一种极美的状态；“上校，何必跟我解释这么多，你我本是同道中人，很抱歉刚才的措辞不当，这只是一点在公爵府养成的坏习惯罢了，我会注意的，毕竟，我也曾流浪街头，当过那最卑微的一粒尘土。我只是好奇，原住民靠什么，和联合政府军纠缠了这么久？”
　　纪浔调整航行轨道后，调出舰载信息终端，拉取了一段影像资料，投放给季穆。
　　季穆皱着眉头看了几分钟：“他们和我们的繁殖模式不太一样啊。。。感觉更像是。。。细菌裂变？”
　　纪浔点头：“他们的死亡会导致裂变，星球人口呈指数级别增长，以前他们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处理多余人口，维持人数平衡，而如今军队的入侵让他们放弃了对人数的控制，他们疯狂的增殖，从理论来讲，几乎不可能完全处理掉这里的原住民。”
　　季穆揉揉眉心，把头靠在纪浔肩膀上，拖长了音，几乎是在撒娇：“你带我来了一个什么鬼地方嘛。。。这种困难级别这么高的副本，带我简直是拖后腿啊上校。。。我能回去养病嘛。。。”
　　纪浔没有躲开，任由他靠着，坚决道：“联合政府科研项目对他们的衍生方式有了一点小推测，你陪我去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