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疑》步筝

9、第 9 章 一时梳妆毕

　　程珊不知何故，心下纳罕，自不敢动露声色，仍摆出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随她们而去，心里说不出的兴奋与紧张。及至半山一处更为堂皇的院落，早又有几名不同打扮的侍女将她迎入内室，服侍她梳妆更衣。程珊越发困惑，见那钗冠衣履，才知身上所着实属寻常，不禁对那衣衫佩戴爱不释手，又恐被人瞧见起疑，忙努力维持好那清冷从容的款儿，前后只听外头有人来回话，侍女出去接应，听着恍惚是为出席什么仪式。程珊见众侍女个个木面缄口，只觉一阵冰冷窒闷，显然不是能开口发问的光景，只得暗中窥察，全神以对，一发连大气也不敢出，见她们皆气息沉稳，步履轻盈，出入行动间鲜有一丝声响，见这些人对她十分恭敬，但隐隐似有种诡异的冷漠疏离，仿佛她们不是在伺候她而是在摆弄她，但她此刻全副精力都用在掩饰身份和小心应付上，余者也无暇多想。一时梳妆毕，侍女仍旧替她戴上面纱。
　　接着大约是时辰至，程珊依随指引，华服珠履，前拥后簇而出，只见院外竟已候着更大的阵仗，人人皆对她极是恭敬。程珊大为惊异，心中惶惑，已完全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处境了，见自己所到之处人皆躬身行礼，个个屏息肃静，未敢发出一丝声响，不觉又肃然戒慎，神经紧绷。她满心狐疑惶恐，外头却没有丝毫异样，反正眼下完全被蒙在鼓里，她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继续袖手无言，把定那端庄自若的模样，顺势而动，端看究竟，再作打算。
　　众人浩浩荡荡将程珊恭送下山，一路穿林渡水，乘辇搭轿，直来至一处气势恢宏的堡垒前。只见又有许多衣冠整肃之人在那里列队相迎，说不出的庄重肃穆。
　　程珊不禁动容，暗自惊叹不已，一路而来的真实场景与感受早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忘了只是游戏，竟当成真的穿越了一般，她此刻虽百般惊奇，却也不敢擅动，未及细看细想，便被推送着进入堡垒，沿阶往主楼高台上去了。
　　程珊始终只敢目视前方，余光却已窥见堡垒中央是一个大型演武场，场上密林般整齐阵列着数不清的人，颇有大军压境的气势，不觉为之所感，凛然生畏，不知将面临什么，越往高上一步，便越被吊起了胃口，也越被吊起了心脏。
　　忽然，场上众人齐声行礼道：“恭迎盟主，盟主千秋。”呼声振聋发聩，势冲九霄。
　　程珊不防，如雷贯耳一般，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唬得几乎跳将出来，险些很没出息地栽在阶上。幸而她及时把持住，没当众出丑，依旧镇定地行至高台，于中央的至尊之座款款落坐。
　　谁知就在坐定的一刹那，程珊脑中仿佛灵光一现般，瞬息知道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施则宓，实是名震武林的天下第一盟——东剑盟的盟主！
　　程珊登时惊喜交迸，对眼前的一切也都豁然明了。却原来自己并非草芥般的存在，反而是高高在上的尊贵之人，这实在令她喜出望外，想来独居于山林之中也是遗世独立、高过世人之故，此刻也只觉与有荣焉，说不出的自得自傲，就连方才一路至此的提心吊胆，现在也变成了一种令人愉快的刺激。程珊顿觉惧怯尽消，豪气阔生，浑身似充满了力量与胆魄，只觉自己当真威赫万分，凌傲天下，立时昂首挺胸，端出那盟主的款儿，稳坐如泰山一般。
　　这时，主楼台东西两翼楼上众人已礼毕入座，场上众弟子见幡旗指示而动。
　　程珊居高临下观看演武场中各支派弟子的演练，乍然身处如此地位面对如此阵势场面，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浑身微微发颤，险些坐不稳，一想到自己的至尊身份，便又能把持住。演武场上的剑阵精妙绝伦，变换无穷，气势如虹，程珊哪里见识过这个，早看得入了迷，越看越觉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她险些得意忘形，要拍手叫好，幸亏及时警觉收敛，才未露马脚，复又以高深莫测之态静观一切，默默享受，一面又独自领略着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才知道的滋味与感受。
　　此时此刻拥有如此身份地位，端坐于最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程珊渐觉恰似君临天下，睥睨众生，说不尽的威风凛凛，意气风发，而这种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感觉正是她所喜欢所渴求的，虽然追小说打游戏也可略获一二，但哪及这样真实满足，她爱死这种感觉了，心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觉得现在就已这样，以后还不知会爽成怎样，一时喜悦得几乎没翻白眼，外头看不出异样，面纱下实已是一副傻乐的痴样。
　　怪道人皆渴望至尊之位，原来是这般滋味。程珊情不自禁抬着下巴，眯着眼，志得意满地缓缓扫视演武场全场，此皆她的麾下，又慢悠悠扫过两楼上的盟中长老们，皆在她之下效忠，再感受她身侧侍立的不便回头看的那十名盟中顶级高手，皆是她的直属部下，更觉喜之不尽，深深陶醉其中，飘飘然如临云巅。
　　谁知就在这时，程珊不经意瞥见楼上一人射来的一眼，那眼神竟是说不出的诡异冷峻，直如两支锐利的冰凌般正中她的脑门，教她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刹那间，一些可怕的讯息如同核弹被引爆般在她脑中迅猛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