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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永始(一) 准备动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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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又快十二月了。魏国太子丕仍然是大汉的五官中郎将。按惯例,他应该在过年以前去许都查一下宫中宿卫。于是他去跟父亲商量行程。
曹操想着他如今贵为太子,身份特殊,还是以稳妥为重,有些犹豫,然而曹丕有他自己的打算:
一来他如今是太子了,身上的责任更重。在起初短暂的高兴之后,他心里还是有压力的,生怕做不好反被人说他得意忘形。所以日常更加勤奋。该他做的他当仁不让。
二来铜雀园的三座高台前两年全部完工了,该添置该补充的这几年也弄得差不多了,他如今又被封为了太子,因此目前是他这几年来难得的从工作量到心情都较为轻松的一年。前面说过,他本来就喜欢许都,因为他在那里度过了他人生中难得的几年轻松少年时光,所以他很爱到那里去,每次回去,远离了邺城的是非,在他的旧屋子住几晚,是他可以获得的为数不多的休憩。前些年,心事重,也忙碌,每次来回都感觉疲于奔命。如今他封了太子一个来月,忙着适应新的身份、挑选属官,总算一切尘埃落定,趁着年底事少时间充裕些,他这次去,也可是算是散散心。
三嘛,自然是郭姬了。女王这几年没少跟着他担惊受怕。如今曹丕打算带着她一起去,离家远远的,躲几天清净。
所以他早早地就跟父亲提这事,这样来去路上就不必那么匆忙,还可以在许都多住几天。
于是他回道:“父亲的关心儿子谨记在心,不过我又不是不带军士护卫,况且许县也有驻军,这一路上皆是魏国境内,本就安定,也不算远,并无大碍。况且父亲尚且不辞辛劳带兵亲征,我只是去个许县,怎好躲懒?况天子所在,紧要之处,我本就该尽忠职守,为父亲分忧,我不去,岂不令父亲凭添顾盼之忧?父亲还是让我去吧。”
曹操看他为太子后仍旧勤奋,心下欢喜,觉得他说得也对。况且曹丕不只是五官中郎将,他还是副丞相,辅助魏王总览朝廷日常事务。对朝廷各方面事务都熟悉的,除了魏王只有他了。虽说朝廷大部分机构的主要人员皆随魏王在邺,然则毕竟如今许县作为都城,朝廷各部名义上的官署还在这里,也有人员留守,因此需要有人督查,不可松懈,以防有心人找到可乘之机引出麻烦。况且守卫许县的军营也需检阅慰问,使其不能懈怠。总而言之那许都仍需严加看守,不可大意。因此每次曹丕去许都,也不只是查检宫廷宿卫。而事实上除了曹丕,魏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如此全面了解情况、身份又足以代表他,可派去总揽全局,又可以令曹操足够信任。再说去年过年就因为出征在外,也顾不上许都,展眼又是一年多,曹操眼睛一离开许都,心中就总绷着一根弦,因此也就点头同意了,并说道:“目下事情不多,你此次前去不必匆忙赶回,可多留几天,务必将许都各处防卫和各官署细细查问清楚,不使他们有所懈怠。前些年太忙,对那边看顾地少些,未必没有人偷奸耍滑,甚至就中取便。对了,宫廷里也多去问候一下皇后。”
“唯。”曹丕答应着退了出来。
女王正在家里招待她姐姐。这几年跟了五官将,生活安定下来以后,女王就陆续跟家乡通了信息。她叔叔来信,家里渐渐好转,她也时不常接济几个,再加上战乱渐歇,这几年总算也安定了。从兄弟们读书识字,也逐渐来邺城谋个事做。她姐姐郭昱也有儿有女了。姐姐刚回到故乡时,一开始田也荒了几年了,口袋也没钱雇人种地,一家也着实苦捱了几年。幸得后来有了女王帮衬,粮食收成也不错,慢慢缓了过来。今年郭昱看看秋收也忙完了,该算的账目该收的租子也核算清楚了。再加上今年拜太子,是大喜事,因此她无论如何也要来看看妹妹。备了一车各色特产,还有女王小时候爱吃爱玩的,带着儿子,由几个家人陪着就来了邺城。
一到了邺城,先由王献安排着住进了戚里一所外宅里。经了层层手续,郭昱这才拿到凭执进了太子东宫见到了妹妹。
行过了礼,女王打发走了宫女,姊妹两个就可自在说话了。郭昱便说:“现如今想见你愈发难了。规矩越来越大了。连轿夫都得有腰牌才能进东便门,进来了就不准他们往里走了,只能在那里等着,由你们宫里人接我走进来。还有,我给你带来的特产,那年我来就可以从东便门推进来的,如今说什么都不让进了。由人领着车夫,说从别处进,还要搜过才准。哎呀也不知给我推哪儿去了,别送不到你这里。”
“嗨!阿姊,尽管放心,都是有规矩的,还能弄丢了吗?他查验好了有专人送进来,都贴上签子,哪宫哪殿给谁,不会错的,否则差事他们还要不要了。如今这里是宫廷,规矩必然是比以前严。专指一个门,送东西皆从那里进。”女王笑答道。
郭昱便点头说:“我知道。这不阿武这次跟我一起来的。你也不得见他。”
“嗨,”女王笑着说,“这内宫里外男哪得擅入?又不是那正宫还有个大殿可接见外臣。回头请太子安排个可靠手下带他邺城四处里逛逛去。”
姐儿两个就聊起了家常俗务。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太子兄弟姊妹有几个。便说起了太子长姐清河公主嫁给了夏侯楙,女王便道:“说起来那时候太子不过为了阿姊说了一句实话,就被丁仪怨恨起来。可倘若那时候魏王见了丁仪,也未必愿意他当女婿的。再说长姐幸亏没嫁给他,就他那脾性,长姐真不能受得了。就如今这夏侯楙,也算被她压一头,还时不常的为了小妾的事情赌气跑回来,夏侯楙就得来接。也是打小捧着长大的千金,骄傲些,哪肯轻易受气。”
郭昱忽想起来,问道:“这王女也可称公主啊?”
“嗨,以魏王如今,有什么不行的呢?封王当年,天子下命封王女为公主。”
“哦。”郭昱点点头,因说到夏侯楙,郭昱忽地想起来外面传闻,便悄悄问她:“我听人家私下里传,魏王一脉根本不姓曹,是夏侯家的,可是真的?”
“哎呦我的亲姐姐!这可不能乱传!这都是那些小人、恨他的人背地里败坏别人名声乱编的。就咱现在说着的,魏王一脉若真是夏侯家的骨血,怎么能让女儿嫁给他家?岂不是□□了吗?两家是姻亲,走的近是自然的。你看看这曹家多少人口?缺侄儿过继吗?当年祖上那么穷,好容易出头了一个,不给自家人继承,反倒去便宜外姓人?那曹氏宗族能服气?愿意让这一枝上族谱?能一点嫌隙也没有地跟着魏王这些年出生入死?魏王还有空就回乡祭祖呢!怎么没见他去拜夏侯家呀?你若在邺城住的时日长了,曹家和夏侯家对魏王来说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亲你就看出来了。”
她阿姊连忙回道:“你说的对呀。我每每听到这样的传闻也疑惑,哪有这样风俗?你这一说倒是合理。就我那些年在你姐夫他姑丈家乡,就有过这样的例子,他们村有户姓赵的,守着几亩田,半辈子无子。那年拾了个孩子,就养大了。也给娶了媳妇生了子。一家子本来过的安稳,结果老头夫妻死了以后你猜怎么着?他们族里人就撵这孩子,说他不是他们家人,吃他们赵家饭长大也就罢了,如今休想占他们的房子和地。就逼着他待不下去,硬是搬走了。”
“就是这话。这种事情听说的也不是一两桩。上门的女婿还被当外人呢!不是一家子血脉,怎么能亲近的了?所以啊,阿姊,你以后要再听别人说这个,可千万别搭腔,索性装听不见走开。要不然,传着传着说不定谁就在外面就说是你说的。”
“我晓得,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不能拖累了你。”
女王道:“不光是为我,咱们一家子在外面都要谨言慎行些。对了,阿姊,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一事跟你商量。我想跟叔叔商量,给父亲过继个儿子延续香火。”
郭昱点头道:“嗯,我也想来着。”
于是姊妹两个就商量起此事。
晚间曹丕回来,跟女王说起去许都,过几日就动身,“跟我一起去吧。这回得闲,可在那里多待几日。这几年你也辛苦了,出去散散心,我们也可以清清静静地多相处些时日。”
“还有谁一起去啊?”
“没了,只带你去。”
“好。”女王偎在他的肩头,笑得甜蜜。
女王知道其实如果聪明的话不应该跟去,要不然肯定会遭人妒。但她现在顾不了这么多。就任性这一次吧,她想。
从她来到邺城开始,他就一直忙。她自己小心翼翼地适应新环境、了解曹府的规矩。到后来终于安定下来,与公子的羁绊也越来越深。可是有太多正事要操心,占据了她与他相处的很多时间。更何况公子还有孩子和其他姬妾,他的空余时间也不可能全部给她。因此连温存的机会都那么珍贵又那么匆忙。她满腔的情谊没有机会充分表达,内心永远渴望又永远空虚。
现在想来,最轻松的日子要数当年从铜鞮侯府离开到邺城那一路的时间。那时的相处很融洽也很开心,美中不足的是多了初识的拘谨与些微距离感。所以她真的很想可以跟他好好相处一段时光,不要总是像这样,近处相思。
当她听到他这个提议之时,根本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她贪恋那宁静午后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存,她想轻轻在他耳边诉一诉衷肠。因此她一点也不曾犹豫,马上答应了下来。
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