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为妾的悲哀(二) 曹彰的态度 ...

  •   正烦恼得不可开交,忽听人报鄢陵侯来问安。卞夫人赶忙起身,嘴里念叨着:“我儿来了。”要说起来从小属他调皮不听话,现如今反倒他最省心。

      曹彰进来先行了礼,母子们坐下,宫女为曹彰端了一杯茶来,便退下,留他们母子二人说话。曹彰问了他母亲安,便有些沉吟。卞夫人便知他有话要说:“你又有什么心事,尽管跟我说。”曹彰略一犹疑,问道:“母亲,关于立嗣之事,外面如今传言四起。父母究竟如何打算?莫非真要弃了兄长立四弟么?那兄长该当如何呢?”

      为何曹彰此时忽然跑来问起这个呢?原来上次说过,他媳妇对他不受父母重视非常不满。好容易封了鄢陵侯,也是五千户,便兴头了几日。可是仍然不如他四弟得宠啊,因此新鲜感一过去,他媳妇又不满意了:“人家做君侯做侯夫人已经不当事了,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可捡着了!不是我说呀,你那兄弟可了不得了!你没听人说,魏王为了要立他,杀了罚了多少个大臣,就连老四的伯丈人,哎呀呀,不支持老四到头来就落了那么个结果。你没看看老四媳妇那轻狂样子。别人都小心翼翼谨守着规矩,哎呀!就她,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卞夫人还夸她活泼烂漫。感情上次带累夫人担了好大一个过子的不是她!我看呀,你们兄弟俩都够可以的,让个弟弟踩着你们的头上去!自古这老小就是得宠啊,连废立大事竟然也能这样办!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体统。”

      曹彰听她说的不太像样了,连忙喝止:“哎呀胡说什么呢!”

      他媳妇一听他的语气,也激起火来了:“怎么啦?本来就是,还不让说啦?你有本事告发我去啊!”说着赌气要哭。

      曹彰原本对朝中局势也心有疑虑,而且他媳妇虽然话不中听,但说的有道理,便不想跟她较劲。便缓下语气同她讲:“哎呀!不是不让你说。这不是怕隔墙有耳吗?我跟你说啊,这朝中局势变幻莫测,没有传闻的那么简单,少说两句!你说的话我都明白,咱且暂时看着。我上头还有兄长呢,要生气也轮不到咱们,你平白气坏了岂不可惜?还要我心疼。”一番话又把他媳妇逗笑了。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曹彰便走出了房门。

      是呀,还有兄长呢!兄长怎么办啊?曹彰心里其实很忧虑。

      想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闹、一起打猎、一起郊游、一起面对亲弟弟的夭折、一起经历纷飞的战火;一起闯过祸,也相互遮掩过;一起吃过苦,也相互扶持过。再也没有谁能代替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如此血脉相连又相互陪伴着走过那颠沛又跌宕的少年时光。大人从小就叫他们要互相谦让,为兄要爱护弟弟,弟弟要尊重兄长。也不是没有为了一点点小事起争执的情况,但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为了一件玩具或者一点零食,但闹完了立马就抛诸脑后,照样是亲亲热热的三兄弟。那么亲密无间、那么无话不谈,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曹彰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他想起他少时不爱读那些圣贤书,他父亲不满,便批评他:“汝不念读书慕圣道,而好乘汗马击剑,此一夫之用,何足贵也!”便要曹彰读《诗》、《书》这些,曹彰悄悄跟左右说:“大丈夫便要像卫、霍,将十万骑驰沙漠,驱戎狄,立功建号,怎能作博士呢?”想起自己那时候轻狂的样子,他都想笑。但是他能做这样的选择,不只是因为爱好使然,也因为他上头有长兄,他不需要抗那么多责任,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自在生活。

      眼见得兄长这些年越来越忙碌,也越来越沉默,他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不居长,他的兄长被那么多眼神打量着、有那么多责任要背负着,做的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不是合格的继承人。哪像他,不爱读那些书就不读了,父亲批评一番之后,也顾不得他。旁人也无所谓,谁也不指望他。只他自己在心中坚定了理想,暗暗地鼓劲儿,一定要在为将上做出点名堂来,因此即便别人误解他,他也不分辨,他要用事实证明自己。果不其然,在后来一次一次的征战中,他开始展露拳脚,父亲也一点一点对他改观,这才有了这次封侯。

      可想不到前一阵子,朝中闹得腥风血雨,很多人私底下都说是跟立储有关。他真是想不到啊,他躲开了,子建却撞在这里面。这几年兄弟们各自忙碌,他也很少有机会与子建坐下来详谈,而且事情又太敏感,也不知怎么开口提才好。他本来觉得,兄弟三人同心协力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可如今这局势,子建要与亲生的兄长相争吗?但是看不出来啊。每每见子建,他还是以前那个有些少年气的、单纯又热血的弟弟。而从各方面的消息来看,也没见子建有什么动作。

      其实据曹彰观察,即便外头风言风语,兄弟们相处还是融洽的,他没有察觉出来二兄与子建之间有明显的嫌隙,子建对兄长的尊重也不像是假的。一母同胞长这么大,这个还是看得出来的。就是去年出征,二兄在孟津,听说钟繇有一块美玉,想请他割爱,因为不熟,不好意思自己直接写信去要,发消息回邺城让子建去递话,子建真帮他办成了。他两个要真有那么大的隔阂,这事二兄就不能托子建去办。不管外头说些什么,到底还是亲兄弟,二兄跟弟弟不必客气,弟弟也对兄长的事情上心。既然不是兄弟们之间主动挑起的问题,那就纯是个别朝臣为一己之私的挑拨以及父母的心意了。只是这样下去,会发展到何种局面?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兄长呢?将来要兄长如何自处?

      曹彰越想越沉不住气,父亲那里没法提,便忍不住去母亲那里表达他的焦虑。

      “唉!子文,你又不是不知,这事哪轮得到我来打算?还不是听凭你父亲做主?”

      “可是母亲,你不也是自小最疼爱子建的么?可如今这废立大事,岂是那寻常人家的家长里短?总要慎重些吧?”

      卞夫人一看这是有点怪她偏心的意思了。其实做母亲的心,哪个孩子是不疼的呢?但是论起来,说这话的是阿彰,虽然她心里有委屈,但好像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反驳。而关于废立之事,这些傻孩子们哪里知道,她比他们更担心,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但现在也解释不清,因此不知该如何回他。正想着呢,便听阿彰又说:

      “阿母,您可知为何我一心为将么?”

      卞夫人楞了楞,摇摇头说:“不是你喜欢吗?”

      曹彰便继续说道:“我喜欢是必然的。可倘若我上面没有兄长,我该如何呢?我必然像如今兄长这般,不能随心所欲。我必然要去尽一个长子的责任。为将为的再好,没有用,那不是一个长子该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去好好念那些经史子集,一定要学习着怎么理政,就像如今我二兄做的那样。幸得有他,我不必学这些;也因为有他,我不去学这些。可如今朝堂上偏有人推出四弟来弄什么立储之争,父亲是怎么打算的呢?对兄长又要作何安排呢?”

      卞夫人听这一番话,揪心不已,可又解释不清,叹了口气便道:“儿啊,我知道你的心。不管你信不信,你母亲再怎样也不至于如此糊涂,在这种大事上偏心溺爱。实是全凭你父亲做主啊。”

      “母亲有没有听见父亲漏过什么口风呢?或是母亲没有提过儿子们一句半句的吗?”

      是呀,哪有不说起孩子的夫妻呢?对孩子的偏好,夫妻俩哪有不相互影响的呢?阿植最小,她自小对他更宠溺些,硬要安偏心的名头,她肯定跟魏王一样跑不了。卞夫人知道阿彰的疑心,愣了一会儿喃喃地道:“子文啊,为这事我不是不揪心。你不知道如今为母的难处……”她抬眼看看儿子,又不想把如今自己的困境说给儿子听,毕竟他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把他牵扯进去不好。她看了看子文,又看向地板:“你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了,容我好好想想。”

      曹彰看母亲这样,也别无他法,叹了口气,行礼退了出来。留下卞夫人一个人深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为妾的悲哀(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