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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风波(七) 揭发 ...

  •   如今再说回薛铜与赵顺,回去与自家主人报告了此事。那翟丙也赶回来了,吴质确实没在馆驿里。丁仪与薛铜一商量,这里面八成就是藏着吴质了。如果要是他下午还把筐子推出来,那肯定是无疑的了,只是到那时就让他跑了。

      薛铜便问:“曹掾,您看这……?”

      丁仪抬抬手打住他:“不着急。容我想想。那边还不知是何情况呢。”边说边向北抬了抬下巴,薛铜即知他指的是杨修。

      丁仪知道这杨修素来喜欢卖弄才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懂得比别人多。如今拿住了这等机密,他岂能坐得住?

      正想着呢,杨修来了。丁仪使个眼色,薛铜领会,出去带上门,在门口守着。

      “丁兄,对这情况,你作何打算啊?”杨修见薛铜出去了,急不可耐地说。

      “兄弟,依你说该怎么办呢?咱们现在什么凭据也没有。”

      “凭据!那筐就是凭据,吴质就是凭据。他现如今肯定就在中郎将的府内。”

      “嗨!这只是咱们的猜测而已。做不得准的。”

      “那依你怎么才能作的准?”

      “依我说,最起码要看他是否今天再出来。他总不能住在那里面。再出来一次,那就肯定里面是藏着人。”

      “可等他出来了,一切就都晚了!我们就算亲眼看见他了,也是眼睁睁看他逃脱,事后无凭无据,也毫无价值了!”

      “那杨老弟你打算怎么办呢?”

      “要我说,就直接报告给丞相去查他,拿个人赃俱获!”

      丁仪思索一番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不稳妥。牵扯到二公子的事,我向来在丞相面前慎言,想必你也能明白。恐生嫌隙呀!从长计议吧。”

      “怎么个从长计议法?今日若不拿住他,谁知道他日后还来不来?若让他走脱了,这件事就只能是烂在我们肚子里了。丁兄若是有顾虑,那这件事就由小弟禀明相公吧。”

      杨修之所以这样,不全是为了四公子,虽然他跟四公子交好,自然偏向于他。主要是杨修此人,太自负于自己的聪明才智,哪里忍得住不炫耀。如今参透了别人不知道的机密,这按捺不住的表现欲。

      再说,作为魏公身边的近臣,杨修算是丞相当时相当信任的人之一。近臣在魏公身边就不只是完成本职工作那么简单。他们要能想魏公之所想,忧魏公之所忧,暗地里为魏公提供各种分析、建议以及周围任何事的信息。他们本来就是魏公身边重要的智囊以及消息来源之一,木头一样一问三不知或者绝不背后讲人长短的人怎可能在这样的位置上待得长远。他们靠向魏公汇报各种信息取得魏公的信任,而魏公则依靠他们了解朝中动向。因此这种告密,对杨修来说,本来也不算什么突然之举,自以为是对魏公忠诚的表现,所以也无过多心理负担。他甚至觉得就曹丕这件事上,丁仪在丞相面前有的顾虑他没有,更显亲近。更何况,他觉得,在魏公为立嗣如此纠结之时,把此等重要信息报告给魏公,可帮助魏公做决定,自己是有功的。唯一的问题是这样做会得罪曹丕。然而这不在他目前的考虑范围,一是情况紧急,顾不得那许多;二是,这私入宫城是大罪,吴质就算侥幸得一命,活罪也难逃。曹丕嘛政治生涯算完了,因此无所谓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卞夫人觉得杨修此人目光短浅,只会卖弄眼前的小聪明,图一时痛快、争一时长短,而不会从大处着眼、做长远打算。

      丁仪看话已至此,差不多了,便道:“哎呀一时我也拿不定主意。你觉得……啧!”

      “哎呀大丈夫做事何故如此犹豫!我去说了!” 看丁仪如此犹豫,杨修有些耐不住了。

      “唉!也罢。不过务必要谨慎。”

      “哎~,放心!刚才相公招了贾大夫议事。我这就回去看看,若议完了我就尽快禀告。”说着,抱拳便走。

      丁仪送出门去,嘴上还说着“可要谨慎啊!”

      杨修回了听政殿那边,到曹操书房那儿去打听,贾诩还没出来。杨修急的坐不住,又无奈何。少不得回自己屋坐着等。

      杨修去看了两次都不行。第三次来的时候还未谈完。杨修心里很焦急,昨天丞相就定好了今天下午召集几个人议事,还有半个来时辰,可别出来时就已经到点,就来不及了。正想着呢贾诩出来了,若无其事地与贾诩打了个招呼,杨修就进去禀告了。

      曹操一听这个消息,先是意外,接着心里就怒了。意外的是这混小子整日循规蹈矩、稳重老成,竟然也肯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很古板嘛。怒呢,就是你做就做吧,你就不能做的干净点儿?这么点儿破事就这么轻易让人拿住把柄,你还能成些什么事?

      而曹操潜意识地并没有把这当大事。本来宫廷护卫森严,是为了安全与威信,不是为了拿捏自己儿子的;再来吴质只是个小小的外放县官,既无兵权也无势力,不过就是曹丕的旧友,所以这只不过是儿子淘气,一时不守规矩。若是曹丕带进来的是什么曹操亲信谋臣例如贾诩或是手握兵权的大将例如武卫营的许褚,你看曹操会不会急眼。

      但曹操依旧怒,毕竟被别人捏着自己儿子的错处告到自己脸上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但是他对杨修所说的话至少信七成,无风不起浪,以他对杨修的了解,没点儿把握杨修不会贸然前来的,所以他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但是曹操毕竟见惯了风浪,面上一点都不显,低声却又严肃地问道:“此事非同小可,可有确凿凭证?”

      “回相公,说不定现在吴质还没走,快些去也许还能查到。再说东门口的侍卫也见过王献他们,可做旁证。”

      “无凭无据难道让孤派人贸然前去搜查五官中郎将府邸?你可知对朝野会有何影响?”

      “额,不不不。相公,卑职是说,可等他们推筐出来之时打开查验便知。”

      只见魏公想了一想,点头道:“好吧。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来人——”说着叫来了今日在殿外当值的郎卫头目,“你带几个人跟随杨主簿,”看向杨修,“既然是你告他,就拿着证据来见我。这几个人随你调遣。若有人不让你查看,他们几个就是代表我的,没人能拦你。去吧!”

      杨修听后楞了一下,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呀。照说他为相公提供了线索之后呢,就可以深藏功与名,相公派人去查去验即可。不想这事竟然交给他了。但转念一想也对,这毕竟牵扯到五官中郎将,兹事体大,说不定就搅翻朝堂,我说有这事,自然让我拿证据。不管是谁,肯定不如我自己最希望拿住凭证。领命便去了。

      打发走了杨修,曹操心内不安。虽然他很恼火曹丕做的蠢事,怒火攻心的时候也发恨想着就这个样子还想做什么世子!你要是被人逮住了你看我怎么教训你!可是冷静下来以后还是回护的心更重,毕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但私闯宫禁是大罪,曹操不能明着回护,只好放杨修去找证据。心里又盘算若真被拿住了该怎么处理,想着想着气恼起来又发恨,手边的文案也看不下去了。反复思量了半日,忽然想起招了曹丕下午来议事,该快到时间了吧?便喊人来问,何时了?人到了几个了?五官将来了吗?下人会说还有一刻钟,五官将刚到,已在议事厅侯着了。

      听说五官将已到,曹操心里稍稍缓和,他算算脚程,这吴质应该出去了吧?但又不能完全放心。无论他说多少狠话,他心里多少还是不愿面对他儿子被人抓住这事。

      只说杨修带着几个郎卫奔至东便门附近。原来听政殿后面便有曹操的路寝,即他的起居、书房、议事之所,故而附近有膳房等等,为了这些厨子、杂役等等出入有专门,才在东边宫墙上设这个便门,从路寝向东到此门,穿过几道宫门。中间有路过膳房、库房等等,房舍院落多,故而比较好藏。杨修几个人躲在一扇门后,往北望着从五官将府过来的路。等了半天不见人影。头目便问他:“杨主簿,他们几时要从这里过啊?我们不能空等吧?”

      杨修生怕错过了,便好言相劝:“再等等,再等等。”

      “不对啊?我依稀记得今天下午丞相要召见五官将他们。该到时辰了吧?”头目忽然想起来说。

      一句话提醒了杨修,这时候五官将应该出门了吧?那吴质大约是已走了。可该如何确认呢?

      头目不耐烦,看杨修支吾不出个东西来,心想还犹豫什么?肯定早走了。便径直向东门口走去。杨修就知道他要去问门口的兵卫。又怕走漏了消息,连忙跟上去道:“问他们妥当吗?不会……”

      “哎呀有什么不妥当的!不问他们问谁?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都挺忙的。他要是没走,你问了里头也不知道,早晚得出来;要是走了,早问得准信早去回话!”

      一问果然王献几个早就推着个车子出去了。白跑一趟。

      一行人回来复命,有人无所谓,有人垂头丧气。看看已经稍过了定的议事时间,想不到魏公还在书房等消息,知道了结果后也顾不得说什么,忙着赶去议事厅。

      到了议事厅,看到了曹丕,曹操是气不打一处来,心说我这为你焦躁了半天,你倒在这挺悠闲,没事人一样!瞧你干的这半吊子事情!遂暗暗打算等这事过了之后一定得暗地里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子不能平白无故背个黑锅,但要是真的,可得敲打敲打他,否则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蠢事来。

      等议完事,曹操才把杨修一干人等叫过来详细问了问情况,就是说拉筐子出宫这回事应该是有的,就是没看见,也没来得及推验。那这事怎么决断啊?你又没有抓住。

      杨修当着相公的面,下不来台,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也许这事有一就有二。可以再探。”

      这件事就继续交给杨修了,那几个郎卫照样拨给他。曹操看着他退下,忽又想起什么,招了他身边的细作头目,让他派人去盯住杨修府上,看他这几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交往,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要确保这次的事没有阴谋。他的儿子若做错了事,该给的教训他自然会给,但一切应该在他掌控的范围内,决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什么差池,让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东门这边他倒不担心,跟杨修去的是专为他驻守宫殿的郎卫,是自己的心腹近卫,杨修在他们面前玩不出花来。

      一切安排妥当,曹操决定放任杨修去查。因为想起这个事情他还是一肚子闷气。他想曹丕向来稳重,如何这回办事就这么冒进又疏忽。再说就算你跟吴质是旧友,可他一个县官,有什么重要事非与他谈不可?冒这样风险值得吗?孰重孰轻不懂?这样没有分寸,让我如何放心把这么大家业交给你?你要是被抓住了,我看你怎么办!又怕他真被抓住了,又想,抓住活该!让他吃个教训!至于这世子人选的问题,真得再议了。曹操越想越气恼,但仍留三分怀疑,毕竟没有证据,侥幸地想万一是冤枉了阿丕,所以他很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又想,如果曹丕还有理性,这种冒险的事情就不要再做第二次了。他实在是好奇事情的发展,所以决定静观其变。话虽如此,曹丞相仍旧是一夜不曾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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