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琐事(二) 彰妻的不满 ...

  •   临淄,齐国故都,丰饶之地。自有汉以来,其繁华富足较之京师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显赫的地方封给曹植做封邑,足见曹植地位之尊,哪是原来区区平原侯可比。因此上,虽然明面上说封户数不变,其爵位等级不变,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安排,顿时把曹植从众兄弟中凸显出来。一时间,众说纷纭,大家私下里,各有各的猜测和理解。这不,有一个人就被触怒了。

      谁呢?三公子曹彰之妻三小君孙氏。这天曹彰打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其妻端坐于堂屋正中,挂着个脸,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之前建安十六年父亲封了好几个兄弟,没他,孙氏就不高兴了。何况今日四弟还被改封到临淄这么富的地方。曹彰正好在外面吃了二两小酒,便借着酒气装醉,哼着个小曲儿晃晃悠悠歪到那榻上,不理她。可他媳妇儿不打算放过他,见他想混过去,使了个眼色让丫鬟出去,便上前来推他:“你起来!快给我起来!”

      曹彰没办法,坐了起来:“哎呦,又有什么事呀?我要歇会儿。”其妻发恨道:“我有什么事,你不知道?”

      “不知道。”说着作势又要躺。其妻拦住他:“好,你不知道!那咱就好好说道说道,让你明白明白!”

      曹彰有点无奈,也知道不让她说这关是过不了的。便不再作声,往里让了让,只看着孙氏等她发话。

      孙氏也于那榻上坐下,便开口说道:“你说,是你不争气呀还是你父亲偏心?头一回封儿子的时候就没你。哎,这次倒想着给老四迁个好地方,怎么没想起来你三公子在中间还什么都没有呀?”

      “父亲自有父亲的打算,我们怎好去揣测……”

      “什么揣测不揣测!我看就是你不争气!”孙氏看曹彰这无所谓的样子真是气急,有些口不择言。“早就劝你按你父亲的吩咐多学些仕途为官之道,就是不听。天天的泡在军营里跟那起粗人混些什么?现如今可倒好,你父亲都不把你放在眼睛里了,似有还无!”

      “你胡说些什么呀!我办的都是正事……”

      “正什么事?啊?什么是正事?我来跟你说说正事。你二兄,咱不说,他为大,应当应分的,我们不攀,可你的弟弟们呢?哦,那年封了你几个弟弟,就单没你,算怎么回事?到如今给你弟弟寻好地方,还是想不起你来。你是亲生的不?”

      “你胡说什么呀!闭嘴!”曹彰急了,倏地站了起来。

      “我胡说什么了?噢,还不让我说了?我大老远舍了家乡嫁到你这,得了什么好?现如今你一个做兄长的还不如弟弟有体面!你看看老四两口子得意洋洋的好不威风!我一个做嫂子的在老四媳妇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孙氏越说越委屈,留下泪来。

      “什么抬不起头来,你这话过了啊。老四断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平日里乖张了点,但起码的体礼他还是守的,哪次见我们不是恭恭敬敬的?何时怠慢过?”曹彰分辩道。见她流泪,也知道她委屈,自己也心虚,便稍缓了语气说道:“再怎么你是嫂子,他们还敢无礼吗?”

      “你少拿这些话哄我。我又不傻,”孙氏看着丈夫,缓声说道:“人家是谁?堂堂的侯君与侯夫人,我们算什么?人家面上客气客气,那心里还不定怎么想呢!还用人家对咱无礼?自己就得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行事说话得有分寸。”

      “这就是你多心了啊。都是自家人,没有这些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了?你弟弟受封受宠,没你什么事,你拍着胸口说,你个做兄长的出去见了人,脸上不难看?心里能痛快?”曹彰一犹豫,没马上回答,孙氏抢过话头来说:’你别告诉我你能哈,我不信。你看我这裙子好看吗?”

      曹彰不知道她这话头怎么转到这儿的,有点儿懵,赶忙说:“好看!好看!”

      孙氏笑了,说道:“这是托了四小君的福,我们才敢穿的。父亲命令简朴,别人不敢犯禁,只她敢带头,哎,也没见相公与夫人说她,大家才敢学的。看看,受宠的就是不一样,就敢在这府里横着走!其实我也懂,哪有父母一点儿都不偏心的,只是平日里小事也就算了,当兄嫂的也用不着跟弟弟计较那么清楚。只是正事上也这样可就过了啊。我只听人说长幼有序,也不知你们府上这是什么规矩,楞越过你去封你弟弟!你要是说是因为你四弟会写两笔文章,讨你父亲喜欢也就算了,偏封的可不止他一个,那曹据几个当时还小呢,也没见有过大才能,怎的都封了?就漏下你个当兄长的什么也没有。现如今心心念念地给老四改地方,也想不起你来。都是一母所生,未免冷落的也太明显。你说你这曹府三公子当得虚心不虚心,似有还无的!你听我一句劝,顺着你父亲点儿,他只要稍微看见你一点儿不能偏心到这个样儿。你倒不争不抢,与世无争,可你父亲看不见你呀。将来你就不怕真有一天人家高高在上,你在底下什么都不是,到那时你还当人家能把你当兄长恭敬?只怕那时得你恭恭敬敬地给他行礼。你若肯放下身段对你弟弟点头哈腰,我就服你!”

      其实曹彰知道其妻说的有理。只是总不能在妻子面前说父母兄弟的不是,更何况曹彰并不是玩物丧志之辈,他立志去做一员大将,带兵建功立业。如今只是还没机会。于是他镇日里研习兵法,并常与将士们相交探讨,也是刻苦。心想只是还未到时候,早晚大家会知道我的。便只温言劝道:“你说的有理,我自是知道。我也自有志向,你别急,总有一日让他们刮目相看。”

      孙氏吵了半天,也累了,看曹彰态度和软,知也不能闹得太过,叹了口气,回说:“若果真如此,倒真是我的造化。你可别哄我。咱凭良心说,想我孙家在东吴,何等显赫,我若就聘在家乡,还有我受委屈的?如今跟着你在这里,父母亲友一概指不上,只能靠你。不求你有多显贵,只求于父母跟前,兄弟们之间,大家能差不多,莫太受欺负。”越说越委屈,说到后来尾音都颤了。

      “你放心,我自有道理。”曹彰一叠声地应和,先哄得她不哭再说。

      原来这三小君孙氏是东吴孙策从兄之女。十九年前孙策还在,正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年纪,平定了江东雄踞一方。彼时袁绍盘踞北方,曹操以一敌二恐力有不逮,便一心安抚孙策,好全力对付袁绍。打听得孙策四弟匡正是十八九岁该成家的年纪,看看自己这边只有弟弟的女儿到了适龄,便有心与孙家联姻。与弟弟商量,弟弟看论人物也算个好姻缘,但是言谈之间略有犹豫。曹操也明白,把个女孩独自一人送去江东,没个依傍,简直就是个人质,受了欺负怎么办?肯定那边也得有人嫁过来,方显双方的诚意。无奈目下没有适龄未婚的男孩。最大的就是次子曹丕,不巧,刚刚确定了一门婚事,双方请了中人,话也说开了,八字也换了,基本定下来了,因曹操忙着,就差摆订婚酒了,况又是乡党,曹操起事之时,多得本乡支持,轻易怎好反悔,便把目光投向了三子曹彰。再一打听,孙家同辈的也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孩子,选来选去,也只有孙策从兄之女年龄相仿,倒还可以,但这样一弄乱了辈分,曹操平白无故矮了一辈。幸得那时候风俗,最讲究的是同姓不婚,要不然就要落个不伦的名声;而对于结两姓之好,对辈分不像后世那么计较。曹操思量了一下,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也只能这样了,大丈夫不拘小节。我略一低头也就过了,岂能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大计。因此上着人去与孙家议亲。孙策此时也想借着朝廷的抬高自己的身份,况且又袁绍强敌在,也愿意与曹操议和。关于辈分?他曹操都不怕矮一头被人笑了,孙策计较个什么,只要从兄孙贲同意就行,便事先商议了,差不多定下来。

      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求婚的使者来到孙贲门下,孙贲便道:“这倒是门好亲事。只不过儿女皆小,都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曹将军何以如此着急呀?”

      使者知道其实孙贲什么都清楚,明知故问而已。双方心照不宣,拿个场面话走个过场给足女方面子罢了。便道:“曹将军也是一心为子求良配,现如今,有什么能比得过与将军府上女公子缔结良缘?好姻缘可遇而不可求,曹将军也是爱子心切,怕错过了良缘,万望将军体谅则个。”
      孙贲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我知曹将军膝下诸子皆幼。只是如今竟与三公子说亲,难不成这二公子已有家室?据我所知,这二公子年纪也不大吧?”

      使者知肯定要问的,便回到:“将军说的没错,二公子过完了年如今就叫十四了。其实他生日小,去年底刚满十三,” 那时候,年长为尊,更何况家家都希望孩子早点成家立户,所以喜欢把人的年纪往大里说。便形成了风俗,说年龄的时候都是按年算,不管生日早晚,过了年就算长了一岁,“只是夫人心急,早早地为他看下一门婚事,业已订婚,只还未进门。曹府家事,想将军也是知道的。”

      天下皆知曹操长子未娶而丧,年纪轻轻连个子息也未曾留下,想那曹操自然会对其他儿子的婚事早做打算。孙贲心里明白,便点点头不再说起。

      就这样,孙氏背井离乡来到了曹家。实指望着丈夫和气,翁姑不为难,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行。谁曾想嫁的个丈夫不争气,竟还不如弟弟有体面,不由得又生气又委屈。曹彰一腔抱负还未到施展的时机,但他心中有数,并不甚着急,但目前的境况在外人看来的确有点窘迫,因此,他其实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也体谅妻子的不满,只好言劝慰,并不责怪。

      但他心里也是犯嘀咕,原本四弟曹植跟其他几个弟弟封地差不多,这忽然把他改封了临淄侯,而且最近丁仪他们煽乎得局势纷乱,大家都议论纷纷,父亲看起来倒认真器重起四弟来,不知道父亲心中怎么想的,敢不会是认真想废长立幼吧?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那二兄可怎么办呀?这可非同小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